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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溺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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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起溺死吧

“轉過去。”喬納昔趁姜松禾難以自持地含胸縮背,狡黠地半跪起身,一手擡胯一手扳肩,眼看就要給姜松禾整個人翻個面。

依稀熟悉的,被挑釁的危機感迫在眉睫,姜松禾只覺頭皮發麻,熱汗逆流。

姜松禾憑肌肉記憶奮起反擊,雙管齊下握住喬納昔上下兩截手腕,逆著力道落下重心,用一側膝蓋壓住喬納昔一條小腿,頂起另一條腿架高喬納昔反邊身體,猛地收肘將人掀翻。

喬納昔側身倒下,重重砸在床上發出一聲氣短的“呃”。

姜松禾也沒好到哪去,冷不丁發力使他頓時眼花耳鳴,又怕被鉆空子,他揪著眉眼對抗暈眩,推肩墊起上身,攥著喬納昔的腕子一拳砸在床頭,徹底把人壓倒才放心倒出一口氣。

“你從剛才開始嘰裏咕嚕的一大堆,說他媽什麽呢?”姜松禾死死摁住喬納昔,不再給機會造次。

喬納昔跳過姜松禾的強勢逼問,支起脖頸向兩人中間瞟去,隨後挑眉拿腔拿調:“挺精神的嘛~”

姜松禾順其目光不明所以地低下頭,首先看到該起蔽體作用的睡衣此時大喇喇敞著,太陽穴已是滋滋鉆響,緊接著看到自己某處零件正撐著寬松睡褲雄赳赳地敬禮,腦弦直接啪一下崩了。

他老臉一紅,第一反應是把扣子系回去。

就算待會要死,起碼也要體體面面地死。

“你現在在夢裏,寶貝兒。”見姜松禾作罷起身,喬納昔牽住正要收回的左手,誘哄著拉向自己,在胸口遲疑片刻,最終貼在側頸上,“你情我願的性不是褻瀆,陶念也不會介意。”

“陶念”“陶念”,這人不人鬼不鬼的邪門玩意總提她幹什麽?!

“你情我願”個屁,我們那時候根本什麽都沒有發生,除了……

姜松禾盯著自己貼在喬納昔頸側那只手上的戒指,內心罵罵咧咧地回憶往事,回憶一半突然哽住,隨後明顯感覺自己的零件松洩了一點氣勢。

喬納昔又朝中間瞟一眼,笑笑,手腳並用將姜松禾一邊膝彎和後腰鼓勵性地往近帶了帶。

零件進入盲區,姜松禾卻察覺它在重新擰緊,內心瞬間破了個大防。

呵!對!

因為這“人”能利用職務之便隨意窺視人臨死前的走馬燈!知道我明明對陶念沒意思,卻和人去了酒店!明明嘴上拒絕,卻被摸起了反應!

我虛偽!我卑鄙!!我下作!!!

所以呢????

就要不擇手段地讓我以最銀亂的模樣下地獄?!

這合理麽?太霸道了吧?!

姜松禾能接受好端端地嘎巴一下就死,但不能接受被不公裁決窩窩囊囊地死。

他甚至抱著自糾自查的態度,在腦中回顧自己34年人生還有哪些事能與銀亂罪名沾點邊。

沒有,為數不多的幾件充其量只能算“惡心”。

08年,他和倪皓朗在酒翁橋一家酒吧買醉。

他們在那頭一次見識到同性戀接吻,他那年17正懵懂,小腹沒來由一熱,他暗自一驚,便把雙手揣兜拉下衣擺遮掩。怎知倪皓朗偏要問他觀後感,他只肯用背影給出評價:“惡心。”

13年,陶念得知他想當經紀人便將他介紹給陶父。

進圈如同進染缸,或者說酒缸,他那年還是個楞頭青,寡言如他,圈內交際全靠硬喝。某天他又被灌得不省人事,是陶念來接的……他評價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狽相:“惡心。”

25年,就在剛剛。

披著喬納昔皮子的“索命使者”對他“策馬揚鞭”疊加“口口相傳”,他通過對自己零件狀態的全程覆盤意識到一件事——他大概率也是個是同性戀,他對這件事的評價是:“惡心。”

他承認這樣的自己惡心,倒也……罪不至此吧。

見姜松禾遲遲不給回應,竟還有了些就勢入定的意思,喬納昔眸光閃了閃,笑容很快變得古怪起來:“她就那麽好,你就算在夢裏也不舍得碰她是嗎?”

“你!”姜松禾此刻不想再從這邪門玩意嘴裏聽到一丁點喬納昔的聲音,“閉嘴!”

-

姜松禾將那只手移到喬納昔臉上,並沒有捂得很實,力道主要集中在捏著顴骨的拇指和中指上,虎口被高挺的鼻梁虛虛架著,掌心懸空。

他很憤怒,更想遷怒。

一開始他就不該來曼爾,不來曼爾他就可以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消消停停自洽到老,到死。

現如今,罪孽再填一筆,姜松禾都不知該怎麽去泉下與父母相見。

他有點瘋魔地想逃避,想,地府神職人員能不能被將死之人摧毀。

摧毀後,他可不可以被就地發落,挫骨揚灰。

掌中之人似乎聽到了姜松禾的心聲——

有若有似無的癢意從青筋暴起的手臂一路游移,觸感在顫抖的手背上擴散開來,隨後嵌扣進五指指縫間,那手被牽引壓下,止住綿長幽溫的鼻息。

微涼的輕吻印在掌心,恰似一種對傷害的準允,更像是一種邀請。

由窗外灑進來的一隅霓虹將瓷白的皮囊鍍上鬼魅的顏色,姜松禾被蠱惑著,心底深藏的陰暗像巫藥表面的泡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膨脹、爆開。

“那就一起溺死吧。”他這樣想,將手掌壓了下去。

視線逐漸失焦,卻還想再看一次那人的眼淚,想惡毒地懲罰,並看他在自己掌中掙紮。

沸騰的惡和粘稠的欲相互攀纏著混成觸目驚心的殷紅,澆灌進那片薄墳,又生出枯骨形的花。

咚——咚——咚——

伴隨著悠遠的鐘聲,霓虹被煙花的炫影敲碎,姜松禾的視線重新聚焦。

再去看掌中之人,顫裊的垂睫下隱約只剩翻白,扣在自己掌上的手也已經冰涼,他駭異地擡手,那人的手臂像一條冬眠的蛇,絲毫沒有自主意識地滑落。

!!!

-

“……喬納昔?!”姜松禾拍了拍喬納昔的臉,“欸!醒醒!”

喬納昔似是沒有靈魂的傀儡,搖搖欲墜。

草!!!

姜松禾將喬納昔的頭扳正,捏著他的鼻子做人工呼吸,沒吹幾口,姜松禾感覺上顎突然被濕柔的觸感刮了一下。

姜松禾震驚掙紮卻逃不脫,周身被喬納昔用四肢鉗制,人工呼吸變成吻被迫加深。

“又被耍了。”

姜松禾躁惱地想,只要他足夠狠,可以隨時咬斷那不安分的舌頭,一了百了。

但他沒有。

他將撐在床上的手掌滑進汗濕的脊背和絲柔的床單之間,掐其側腰扣住命門。

喬納昔果然松綁,他大口喘息,濃睫忽閃,一臉理直氣壯的無辜和不解。

又是這副樣子!

姜松禾胸腔裏的怒火更盛,他扼住喬納昔的脖頸抵在床頭,握緊拳頭正要動手,卻被喬納昔勾魂攝魄的目光定了身。

喬納昔的眼瞳在煙花閃影中反著妖異的光,那目光裏似乎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提醒,又像挑釁,姜松禾分辨不清。

他就這樣註視著,擡手輕易就撬開姜松禾那只攥得骨節發白的拳頭,榫卯般相嵌的兩只手一再向下,最終,圈住。

銀蛇覆蘇,化作由緩向急的海浪,起伏、翻湧。視線斷聯,喬納昔轉而用頜骨眺望。

姜松禾驀然失語,甚至忘了呼吸。

“Yeah,right like that,babe……(對,就像那樣,寶貝)”

姜松禾雙耳被造作露骨的字眼燙得透紅,他用力將喬納昔摔進蓬松的枕頭:“你真他媽是個瘋子!”

忙不疊翻身遠離,邊系睡衣扣子邊煩躁地找煙抽,在離床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看到一件沒穿過的浴袍,隨手撈起來就甩到喬納昔白晃晃的身上。

煙找到了,火機沒找到。

喬納昔見姜松禾叼著沒火點的煙推開窗戶,一副張皇失措但活人感十足的樣子,大笑道:“哈哈哈哈哈……你該不會以為你把我弄死了吧?”

姜松禾拿餘光瞥了眼自己一馬平川的睡褲,咬著煙蒂猛抽一口空氣。

喬納昔:“嘿!”

不明物體朝姜松禾飛去,他條件反射接住,攤手一看,是酒店供應的火柴。

不想領情,但又實在憋悶得緊,姜松禾還是劃了一根,點燃了齒間空叼半天的煙。

喬納昔抽出枕頭在上面伏著,手比著一個肌無力似的OK懶洋洋地發問,細聽還有點得意:“你早就發現`我`是`我`了吧?”

姜松禾夾煙的手一抖,積得老長的煙灰應景地彎曲,彎曲,折了。

其實是也不是。

但姜松禾不想回答,更沒心思解釋,不管出於什麽邪門原因,他確實又上手了,否認是推諉抵賴,肯定又會糾纏不清,他一時也無言以對,只好轉移話題。

“唰!唰!呼——”姜松禾又點了一根煙,吐氣,“你怎麽進來的?”

喬納昔:“這酒店的浴缸很大,我們等下繼續啊。”

姜松禾:“我問你哪來的房卡,松允給你的?”

喬納昔:“是你的話,我可以做Bottom(下面那個)。”

姜松禾:“你和他說什麽了?”

喬納昔:“過來吧,不需要在窗邊抽,我不介意。”

姜松禾:“夠了!”

一番對話形式上有問有答,內容上各說各的。

姜松禾被喬納昔不著四六這套逼得沒招,硬的屢屢試過,根本屁用沒有,於是準備試試軟的,他忍氣壓氣地問:“你不依不饒的,到底要幹什麽,嗯?”

“我前天不是說過了?”喬納昔雙手托腮,情景重現地眨眨眼,突出一個氣音兒,“你~”

有了前車之鑒,姜松禾略過這個又尬又土的回覆,嘗試有邏輯地以理服人:“所以你是想和我談?還是只想和我做?”

喬納昔:“有區別麽?不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姜松禾想站在年長一方的立場說教,無奈自己是個孤寡王中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順著喬納昔繼續說,好讓他聽懂人話。

“既然你兩樣要的是同一件事,那你從我這就什麽都得不到。”姜松禾嘆了一聲,擡起左手亮出戒指,“我禁欲,和誰都不會做。”

“貞操戒?”喬納昔作驚訝狀彈坐起來,披蓋在身上的浴袍就滑下去,他膝行著來到床尾,好奇地抓著姜松禾的手翻看。

姜松禾從當前的視角能清楚地看到喬納昔的劉海和睫毛交纏在一起,還有臉上的絨毛,結合他剛才的行徑,特別像一只赤裸的小獸。

姜松禾:“……”

“禁欲啊,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喬納昔擡起狹長的眸子,一臉求知心切。

“昂?”姜松禾戰術性清嗓,想抽回手但沒抽動,“呃,一三年。”

“也就是說,你已經十多……”喬納昔竟當面掰著手指頭算起來。

“對。”姜松禾先聲奪人打斷施法,避其目光將煙蒂按死,“以後也不會有。”

“其實前天我就知道了。”喬納昔在那枚戒指上舐了一下,“不過聽你再正兒八經親口承認一次,讓我覺得更興奮了。”

“?!”零星畫面鉆進姜松禾腦中,他無聲地倒吸一口氣。

“不過就剛才的情況來看,你對自己也沒有很嚴格嘛?不如我們各讓一步,我只做你的Bottom……”喬納昔一臂環上姜松禾後腰拉近,手不老實地向下摸去,“你只做我的男菩薩?”

這人真是油鹽不進。

計窮力竭,姜松禾撇開喬納昔的手,後退一步保持距離。

欲念潮退,病痛又浮了上來。

姜松禾坐進單人沙發將頭偏向一邊,表現得像個君子,殊不知喬納昔身體的每一寸,都已像烙印一樣刻進他的腦海裏,揮不去,躲不開。

“沒興趣。”他說,“我累了,請你離開。”

可剛才明明就很有興趣。

“所以你堅持的理由是什麽?覺得這件事很臟?如果臟,那你和你弟弟就不會降生在這個世界。還是你覺得身為男人的我臟?性別只是一種形式,歡愉的感受有什麽區別?又有什麽對錯?”

“弟弟的降生”勾連出父母的死,父母的死勾連出姜松禾在電話裏說的那句“你們最好永遠別回來”,17歲的姜松禾一語成讖,害父母壯年殞命,害弟弟一出生就失去雙親。

這一切,全是因為他,“他的降生”才是錯。

但這是他將傾其一生要贖的罪,輪不到一個游戲人間的外人妄言。

姜松禾臉上不剩一絲表情徹底冷下去,他回過頭與喬納昔直視,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尺度。”

“禁欲是我的選擇,我對性的尺度是完全放棄。”

“你也一樣。”

“亂性是你的選擇,但你的尺度是不接受口嬌。”

“這麽說能懂了?”

-

零點已過,煙花盡散,一陣寒風猛地推開窗,冷冽的氣流卷動硝煙的氣味在良久死寂的空間內盤旋,喬納昔的劉海被這風吹得輕擺拂拂,遮住他那雙狹長的眼。

喬納昔的肩膀抖了抖,本該巧言令色的嘴巴開開合合卻沒發出任何音節,最後抿起來,抿緊,喉嚨吃力地咽了一下。

不過很快又恢覆如常,甚至勾起不羈的笑意,對,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Yeah right.(你說的對)”銀發小獸跨下床開始一件一件把衣服拾著穿起來,邊穿邊說,“I totally heard you…(我完全懂你的意思了)”

姜松禾再次偏過頭,眉心動了動。

“Move it,please?(挪一下,謝謝)”

一只腳被敲了敲,姜松禾下意識先擡起眼循聲看,隱約從銀發空隙中看到垂睨無波的眸子略微泛紅,立刻避開視線去看腳下。

是不小心踩到喬納昔牛仔褲的褲腳了。

姜松禾挪開腳,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啊。”

喬納昔沒有馬上回應這份指代不明的歉意,利落地穿戴完畢,推開臥室門時才說:“Sorry to bother you,it will never happen again.(抱歉,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很正式,很禮貌的話術,帶著老死不相往來的意味。

不就是姜松禾一開始希望的,不然他也不會說出那樣的話,生平第一次,對任何人都沒說過的,難聽至極的話。

怪事,他心底和喉頭卻開始發堵,並且這種感覺隨著臥室滑動門閉合的程度越來越強烈。

“你!”他沒管住自己的嘴,反應過來時話已出口。

喬納昔退回來,轉身,臉上依然很平靜,聲音卻帶了一點點喜色和期待:“嗯?”

“……”姜松禾繃緊咬肌做了會兒心理鬥爭,雖然他也不知道要鬥爭個什麽,好半天他才擠出一句,“把房卡留下。”

很糟糕的一句。

“Yeah right,sorry.(我早該想到的,抱歉)”喬納昔嗤笑一聲,從口袋夾出512的房卡,不再靠近,而是白腕一甩將房卡隨意丟進室內。

嘩,滑動門終於完全閉合。

曼爾的冬天雖沒有京亭寒冷,但不穿外套出門也是會生病的。

這一點,前天把身上黑西裝外套留給喬納昔的姜松禾深有體會,剛才那股風也是佐證。

那件黑西裝喬納昔沒有穿走,此刻就丟在床邊地上……

-

喬納昔從512房間出來沒有選擇搭乘電梯。

他大步走向客房走廊的終點,推開安全通道沈重的金屬門,沿步梯拾級而下。

層層疊疊的扶手相連縮進,向無底的黑洞延伸,漸漸淩亂的腳步聲將感應燈逐一點亮,行至二樓卻戛然而止。

良久,在安全通道重新陷入黑暗時,洞底穿來劇烈幹嘔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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