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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稚子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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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稚子何辜。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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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生產的時候,秦蓁實在是太過筋疲力盡了,她一直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這才醒來。

視線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秦蓁這便看見了一群宮人在床榻前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或許是昏睡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秦蓁眼下竟是有一種微妙的恍若隔世之感。

身下隱秘地傳來一陣疼痛, 她輕輕眨動了眼眸,思緒漸漸歸攏, 慢慢想起來了一些被她刻意拋擲腦後的事情。

她似乎生下了一個孩子。

真是可笑, 她不過是二十的年歲, 居然就已經生在一個孩子了。

原主這具身子也不過是十八歲,有些事情細想還真是又殘忍又可笑。

就在此時,鴉雀無聲的坤寧宮中忽然傳來了一道嬰孩兒的啼哭,想到娘娘自從生產之後就沒有見過小皇子, 宮人們便小心翼翼抱著正在啼哭的小皇子走到了床榻邊,準備讓皇後娘娘看一眼自己的親生骨肉。

只是沒想到才剛剛抱著小皇子走到了床榻邊, 原本情緒還算是平和的皇後娘娘忽然就痛哭了起來, 宮人們也不敢再說什麽了,只能暫且先抱著小皇子離開了。

秦蓁害怕的很, 她害怕傅雲亭、害怕晉玉容,也害怕她十月懷胎才誕下來的這個孩子。

僅僅是聽見這個孩子的聲音,她就害怕的要死。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面容滑落,她實在是想不明白, 她好端端的日子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秦蓁其實很想要不管不顧、歇斯底裏地大哭一場,只是無奈她昏迷的這段時間滴水未進,根本沒什麽力氣, 就連哭泣的聲音都是十分微弱。

她蜷縮著靠坐在床頭,雙手環膝,鴉青色的發絲順著她的面頰兩側、有如煙青色的垂柳一般,襯得一張憔悴的芙蓉美人面顯得越發楚楚可憐了。

往後的日子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過下去。

難不成她還能一輩子都避著這個孩子不成?

分明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血,可是落在她眼中反倒是成了洪水猛獸一般的存在。

*

日子似乎就在朝夕之間不知不覺過去了,轉眼便到了二月二十日這一日,秦蓁的日子過得十分渾渾噩噩,根本察覺不到紫-禁-城中這些暗流湧動的波。

原以為此生日子註定就這般熬鷹一般熬過去了,沒成想這一日睡夢中的時候,秦蓁忽然聽見宮殿之中傳來一陣嘈雜聲,她起身下了床榻,嘗試著喚人卻空無一人應答。

她甚至隱約能夠聽見從坤寧宮外傳來的匆匆腳步聲。

簡直是怪異至極。

秦蓁的心頭浮現了一絲不好的預感,連帶著眉心都突突地跳了兩下,寒冬臘月的嚴寒天氣,她甚至連一件外衣都來不及披上,便匆匆朝著坤寧宮外奔去。

隨著她逐漸朝宮殿外奔去,心底那股不測的預感也在逐漸加強,很快,秦蓁便站在了坤寧宮的殿門之前,即便是隔著厚重的朱紅色大門,刺骨的寒意還是順著縫隙鉆了進來。

如同綿綿細針一般仿佛要將人的骨頭釘穿。

她纖細柔軟的指尖落在了殿門之上,心底那股不測的預感愈演愈烈,一切事情都是那樣反常,怕是發生了什麽震蕩朝堂的事情。

秦蓁眉眼低垂,纖長的睫毛不安的如同雲雀翅膀一樣,輕輕顫動了兩下,她深吸一口氣,這才像是徹底下定了決心,擡手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這一扇厚重的大門。

推開門的那一刻,刺骨凜冽的寒風便不留情面地吹了進來,秦蓁鴉青色的長發也在這一瞬間被吹動。

寒冬臘月的天氣,她只穿著一襲單薄的中衣,纖細的身子像是隨時都要被吹到。

昔日寧靜平和的坤寧宮儼然像是變了個樣子,宮人們驚慌失措地抱著包袱倉皇逃竄,如同倉皇鳥獸那般四散開來。

秦蓁雖然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也能猜到怕是傅雲亭已經帶人攻入紫-禁-城了。

刺骨的寒風輕輕吹拂著,秦蓁的腦海中是一片空白,緊接著鋪天蓋地襲來的就是恐懼,也不知道這次被傅雲亭抓到之後,他又會用何種慘絕人寰的手段來鎮壓欺辱她?

就在她慌亂到六神無主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很是輕微的腳步聲,秦蓁慌亂的思緒稍微被拉扯回來了一些,她下意識回首便看見了晉玉容,他穿著一襲淺灰色的僧衣朝她走來。

秦蓁的視線落在了晉玉容出現的方向,雀鳥受驚一般的眼眸之中浮現了些許疑惑,他怎麽會從坤寧宮中走了出來?

又或者從頭到尾,晉玉容一直都在坤寧宮中,若不然國破山河,宮人們如何會放著宮殿中的金銀珠寶不去搶掠。

小皇子。

他從坤寧宮走出來的方向,正是平日裏小皇子住著的地方。

很快,秦蓁就猜到了進羽絨被究竟是想要做些什麽了,偏巧她思索的這段時間,晉玉容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並且將一件鶴氅披在了她身上。

雪白的鶴氅被寒風簌簌吹拂的時候,倒真像是漫天雪花飛舞。

她擡眸看向了晉玉容,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鼻間卻驟然嗅到了一股極為清淡的檀香,緊接著整個人便覺得眼前一黑,徹底昏迷了過去。

意識消散之前,她視線中窺見的是、晉玉容平靜如水的面容,可分明他的神情是那樣平靜,卻始終給人一種不陰不陽的感覺。

隱隱像是有什麽災禍醞釀在平靜如水的湖面之下。

不知道這毒物又準備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秦蓁雖然並不喜歡這個她十月懷胎、九死一生才生下來這個孩子,可她卻也知道稚子何辜的這個道理,這些愛恨情仇實在是不應該牽扯到旁人。

可晉玉容這般冷血無情、不通人性的畜生也會懂得這個道理嗎?

*

等到秦蓁醒來的時候,她便發現自己被人綁了起來,就連嘴巴也被人用布條堵了起來。

許是迷-藥的後勁實在是太大了,她睜開眼眸的時候便覺得一陣刺痛襲來,也不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怎地這樣明亮,仿佛要活生生將人的一雙招子給弄瞎才是。

她緩了許久,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眸。

只是甫一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秦蓁倒真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才好。

不對,她這樣的人就應該早早死了才是,如此就不用遭受這些層層抽筋扒皮的折磨了。

事情怎麽就淪落到了這一步的田地?

苦海滔滔,再難回首。

一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秦蓁的心就擰做了一團,控制不住地絞痛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滑落,視線也仿佛兀自被瓢潑大雨淹沒。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可嘴巴卻被堵了起來,千言萬語也只能和著血淚吞入腹中。

她想,人生為何是這樣漫長,苦楚又為何會是這樣如同平蕪春山一般,不可斷絕?

“傅大人,許久不見,”晉玉容穿著一襲淺灰色的僧袍,玉冠束發,許是誦經念佛的時間長了,他身上似乎也沾染了些許禪意,可偏偏說出口的話語又是那樣陰毒,“昔日聽聞定波橋上,傅大人毅然舍棄了自己的結發妻子,只為救下無辜的孩子……”

說到這裏,晉玉容微微一笑,謫仙一般的容貌,陰冷的鴆毒波光一般流轉在他眉眼之間,“此等殺妻證道之舉,當真是可歌可泣,只是不知今日的傅大人,是否還會有這樣手起刀落的魄力?”

語畢,他忽然極為清淡的笑了兩下,緊接著便有宮人將一把長弓親自送到了傅雲亭面前。

而晉玉容則是漫不經心地用長劍抵在了秦蓁的脖子之上,他先是側首看了一眼將孩子抱在懷中的宮人,這才擡眸毫不掩蓋陰狠地看向了傅雲亭,嗓音雲淡風輕道:“這次在親生骨肉和結發妻子之間,傅大人究竟會如何選擇?”

雖然早就料到了晉玉容會幹出來喪心病狂的事情,可秦蓁千想萬想都沒想到他居然瘋到了這個地步,稚子何辜,稚子何辜?

他這冷心冷肺的畜生如何就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個孩子也不過是才剛剛滿月而已,卻已經被人當做籌碼用來威脅旁人了。

即便這孩子不是她的血肉至親,她也願意一命換一命讓這個孩子存活下去。

這般想著,秦蓁這邊泣涕漣漣、淚眼朦朧地擡眸看向了傅雲亭,她動作慌張但難掩迫切地搖了搖頭,她的性命沒那麽重要,她願意用她的性命來換這個孩子的性命。

她想,傅雲亭一定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可惜,她忘了,平日裏這些人也根本不將她當做人來看待,他們從未在意過她的想法和性命,此時又怎會將她微弱到極致的求救放入眼中。

在秦蓁充滿哀求的目光之中,傅雲亭神色平靜、動作如常地拿起了宮人遞過來的那把長弓,到底是殺人無數的昭王,就連搭弓箭的動作都是那樣輕車熟路,雲淡風輕。

想來殺人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穿衣吃飯的尋常事。

在秦蓁不可置信和絕望斷腸的目光中,傅雲亭毫不猶豫地將箭羽射向了那個尚且在繈褓之中的嬰孩兒。

秦蓁眼睜睜看著嬰兒在她面前斷了氣,他年歲尚小、不過是剛剛滿月,興許連疼痛是什麽滋味都不知道,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咽了氣,就連哭都沒有哭一聲。

真奇怪,她記得他生下來的時候哭聲很是嘹亮,怎麽如今卻連哭聲都沒有了呢?

她傷心斷腸到恨不得昏死過去,這一個兩個的畜生為何就拼命抓著她不放了呢?

她到底做錯什麽了?

上蒼在上,她到底做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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