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第 169 章 圖窮匕見。

關燈
第169章 第 169 章 圖窮匕見。

第169章。

「晉江原創獨發, 請支持正版」

秦蓁雙手掩面,鴉青色的發絲像是一團濃霧將她徹底籠罩其中。

晉玉容的視線下意識想要落在她的面頰之上,可惜入眼只有她鴉青色的鬢發。

那一刻, 他甚至有些遺憾她的鬢發不曾從他手背拂過。

想到此,晉玉容幽深的眼底泛起了點點漣漪,下一刻鬼使神差一般, 他伸出右手輕輕攥住了秦蓁的一縷發絲。

鴉青色的鬢發像是一條水蛇纏繞在了他的手上, 他輕輕在指尖纏繞了一下她的鬢發,而後在秦蓁發現之前及時收斂了自己的動作。

莫名, 他竟是覺得沒那麽遺憾了。

宮殿中一片悄然, 秦蓁久久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還以為晉玉容已經離開了。

她松開了手,視線也逐漸一分一寸變得清明起來,沒成想卻又在此時看見了晉玉容。

“陛下,這裏是翊坤宮, 我住在這裏總歸是不妥帖的……”

這翊坤宮是未來皇後居住的地方,拋開顧長生這一層微弱的聯系, 她與晉玉容其實什麽關系都沒有, 她住在這裏實在是不合適……

說到這裏,秦蓁的語氣也是微微一頓——她居然是如此順理成章地用三六九等的體系來思考事情了。

聞言, 晉玉容目光很是溫和地落在了秦蓁的身上,語氣如出一轍溫和地拒絕了她,“秦姑娘,宮殿修建出來原本就是用來住的, 總歸空著也是空著,你便暫且安心住著。”

“以後若是有了旁的喜歡的宮殿,便再搬過去也不遲。”

雖然晉玉容在秦蓁面前從未自稱過“朕”, 可他說出口的話儼然便是金口玉言的存在,容不得旁人質疑和更改半分。

帝王即便是溫和的時候,那也是帝王,威嚴猶在。

說完這話,晉玉容這才起身離開。

隨著他的起身,秦蓁的視線再度落在了這間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上,實在是想不明白,她如何又落到了這般被人豢養在鳥籠子中的下場?

無非是從一個人手中,輾轉落在了另外一個人手中。

她怎麽就沒有一點生存的能力了呢?

想想真是可笑,她讀了那麽久的書、上了那麽久的學,到最後居然連半分謀生的能力都沒有,也實在是很可笑。

到最後她也沒能成為一個對國家和社會有用的人。

她甚至還給旁人帶來了許多麻煩。

*

時光如梭,日子轉眼就來到了七月末,天氣驟然也炎熱了許多,秦蓁這些時日隱隱發現自己的腰身似乎是粗了一些。

其實六月份自從身上的衣衫穿得單薄了一些之後,她就發現自己的腰變粗了一些。

秦蓁也沒多想,畢竟自從在皇宮住下之後,太醫們就說她的身體太虛弱了,需要服用一些藥材修養身體。

她自然是不願意服用的,畢竟於她而言,死了或許才是一種解脫。

但是偏偏每次用膳的時候,宮人們都是跪地不起求她用藥膳,說這是陛下的吩咐,若是娘娘不願意喝藥膳的話,那便是他們這些宮人伺-候的不好,他們便只能一直跪著。

聞言,秦蓁實在是沒旁的法子了,只能端起藥膳一飲而盡。

如此宮人們才能從地上起身。

*

七月初的天氣更是炎熱了許多,身上的衣衫便是越發單薄了,禦花園中的各色鮮花很是嬌-艷,滿園馨香如同流雲一般散落開來,但卻都不及芙蓉美人香氣。

秦蓁靜靜坐在朱紅色的亭子之中,金步搖如鎏金蝴蝶一般點綴在鬢發間,間或隨著她的動作搖曳不休,美人畫卷似乎在一瞬間就明艷鮮活了許多。

只是美人眼底似乎藏著無盡的哀怨和情愁。

秦蓁垂眸視線隱隱落在了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之上,心中不測的預感越發強烈了——她恐怕是懷有身孕了。

想到此,她唇邊浮起了些許譏諷的笑意,也怪不得晉玉容這些日子先是不由分說將她留在了皇宮,而後又變著法子逼她用藥膳。

如今看來為的就是她腹中的這個孩子。

不過依照傅雲亭那般狠辣無情的性子,怕是也不會將這個骨肉放在眼中。

恐怕晉玉容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人人都將她當做柔弱可欺的金絲雀,卻又忍不住從她身上攫取最後的剩餘價值。

就連她腹中這個尚未成形的孩子也成了旁人算計爭奪的存在。

明明這一日的日光是那樣好,可秦蓁卻覺得心中滿是絕望,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困在籠子中的雲雀,日早就像她身上日漸稀疏的羽毛一樣看到頭了。

有些事情細想總歸是讓人覺得有些惡心的。

這一日,秦蓁找借口支開了宮殿中寸步不離守著她的宮人們,瘋了一樣要直接狠狠用肚子撞向尖銳的桌角。

眼看她就要成功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了幾個暗衛將她死死按住了。

秦蓁拼命掙紮,可是她的掙紮在旁人眼中也不過是如螻蟻一般渺茫的存在。

除了滿懷恨意又無助的流眼淚,她似乎什麽都做不了。

不過或許是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秦蓁除了本能地想要掉眼淚,也沒有什麽太過歇斯底裏的表現。

很開,晉玉容便帶著一群宮人浩浩湯湯地趕了過來,隨著他的到來,原本空蕩蕩的宮殿也仿佛一瞬間變得狹窄逼仄了許多。

雖然這段時間秦蓁的情緒已經平覆下來了,可從她略顯狼狽的樣子仍能猜出她方才歇斯底裏的模樣。

但見秦蓁眉眼平靜地坐在了床榻之上,鬢發間的金步搖早就在方才掙紮的時候掉了,鴉青色的鬢發也帶著幾分淩亂。

許是察覺到了晉玉容的到來,她輕輕擡眸看向了晉玉容,目光再也不覆從前的平靜柔和,有的只是同同旁人如出一轍的厭惡和憎恨。

這樣的眼神幾乎是在瞬間就讓晉玉容想到了、從前一些算不上是多麽愉快的記憶,自從當上了皇帝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被旁人用這樣的目光看過了。

幾乎是瞬間,晉玉容就想要控制不住地發火,但是想到了這宮殿中還有這麽多宮人在場,實在不是動怒的好時候。

“你們都下去吧。”

翊坤宮中的氣氛是如此凝重高壓,宮人們幾乎都算得上是屏住呼吸了,生怕一不小心便會招致禍患。

沒成想竟是會忽然聽見陛下開口讓他們退下,一時間宮人們心中都算是松了一口氣,忙不疊便井然有序地退下了。

須臾,偌大的宮殿便只剩下了秦蓁與晉玉容兩個人。

從前在晉玉容的刻意偽裝之下,兩人的關系雖然不見得有多麽親近,但好歹也算是能氣氛融洽地坐下來用一頓膳。

可現在她看向他的目光是那樣憎惡,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一般。

她是不是忘了,都是傅雲亭將她逼到了如今的境地,傅雲亭才是她的仇人。

宮殿之中鴉雀無聲,秦蓁就連質問的話都不想說出口,旁人都已經將她算計到這個地步了,難道她的質問和歇斯底裏還有什麽意義嗎?

這一切都同晉玉容預設的反應不一樣,她怎麽能如此沈默呢,她怎麽就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對她說了?

兩項僵持之下,顯得屋內越發鴉雀無聲了。

方才宮人們出去的時候碰到了宮殿中的珠簾,珠簾仍然是在不停晃動,聲聲如雷敲打在晉玉容的心頭,怒火不知不覺消散盡了,甚至他居然覺得有些心虛和愧疚。

真是難得,他這樣的人什麽時候也有良心了?

他居然也會心虛和愧疚,他弒父殺侄、逼死皇姐的時候,可從來都沒有猶豫半分,倒是恨不得他們死的早一些,再早一些,如此也算是盡快解決了他的心腹大患。

只要晉家的這些人還活著,他就是覺得不舒服。

晉家的人全都死絕了,這才叫好呢。

沈默片刻,晉玉容到底是沒能忍住,擡步徑自朝著秦蓁走去,他努力忽略掉她周身冷然的氛圍,下意識小心翼翼地開口維持著兩人之間最後的體面。

他動作若無其事地在床榻邊坐下,語氣雲淡風輕地開口安撫道:“秦姑娘,看來你如今也知道自己懷有身孕的消息了。”

“之前一直沒告訴你這件事情,是因為你身體虛弱,擔心你的情緒祈福過大會影響到腹中的孩子。”

“秦姑娘,我可以答應你,等到這個孩子出生之後,我一定會將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撫養長大……”

床榻微微陷下去了一些,秦蓁自然也是知道晉玉容在她身旁坐了下來,她一直面無表情聽著他的話,一直等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眼神中才浮現了幾分譏諷。

她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而後忽然從床榻上起身徑自扇了晉玉容一巴掌,“惡心,你真讓人惡心……”

除了這兩個字,她也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話為好。

清脆的巴掌聲在屋內很是明顯,縱然秦蓁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來扇他,可這點力氣對於晉玉容不過是無關痛癢。

他微微偏了一下臉,長眉微挑,輕輕笑了一下,隨後徑自擡眸看向了秦蓁,語氣溫和、循循善誘道:“秦姑娘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以後這萬裏江山都是他的……”

“便是你腹中懷著傅雲亭的孩子,這也沒什麽……”

忍無可忍,秦蓁忍不住擡手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惡心,惡心……”

她控制不住地掉眼淚,一直重覆著用“惡心”這兩個字來罵他,她就連罵人也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罵。

有些事情越是細想越是恐怖,她實在是不願意繼續想下去,常說當局者迷,也不知這場算計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晉玉容覺得自己當真是禽-獸不如,看著她如今泣涕漣漣的模樣,他甚至隱隱覺得有些興奮,便也不在意她方才扇他的那兩巴掌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床榻上起身,圖窮匕見,有些事情也實在是不必再遮遮掩掩下去了。

況且看秦蓁如今隱忍崩潰到極致的模樣,恐怕往後她也是不願意繼續同他虛與委蛇下去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需要再維持這一身溫文爾雅的人皮了。

晉玉容的視線緩緩從秦蓁的面容掠過,見她模樣哭得實在是可憐,他心底隱約有些許不舒服,不過他也沒怎麽在意。

“秦蓁,任憑你如何哭,這個孩子你都是要平平安安生下來的,若是這個孩子出了半分差池,朕都要這滿殿宮人陪葬。”

“秦姑娘,你不是一向心底善良嗎,難道忍心就這樣看著你身邊的人死去嗎?”

說到最後,晉玉容言語中的威脅之意已經是那樣昭然若揭了,從前那些細致了解她的曾經,都成為了直接捅進她心口的利劍。

秦蓁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了,要怪她就只能怪她自己,總是這樣心腸軟,到最後竟是連死這樣的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又哭又笑,雙眼泛紅地看向了晉玉容,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實在是說不出口,只能側身用手指向了宮殿門口,道:“晉玉容,你走,你走……”

她從今往後都不想看見他了。

知曉她如今情緒不穩定,他方才說的那些話,她怕是有些也沒聽進去,從秦蓁旁邊經過的時候,晉玉容步伐微微一頓,忍不住再次開口安撫道:“秦姑娘,這孩子剩下來,朕會視如己出……”

秦蓁原本就很是情緒不穩,聽見他這些話的時候氣得心口發疼,情緒決堤而出,失態到極致地將擺放在桌子上的瓷器全都拂落在地上。

碎瓷劈裏啪啦碎了一地,她隱隱像是看見了自己早就四分五裂的人生。

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淚流滿面,晉玉容也終於在此時離開了宮殿。

宮人們很快便魚貫而入了翊坤宮,瓷器碎裂的聲響一直都很刺耳,在宮殿外也是能聽見的,可宮人們的神情卻都是十分平靜,仿佛是什麽都不曾覺察。

周圍人的神情都是那樣平靜,襯得秦蓁像是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可她究竟又是被誰給逼瘋的?

宮人們安靜收拾著屋內的一地狼藉,秦蓁靜靜站在其中,幾位宮人很是小心翼翼守在她身邊,那模樣像是生怕她肚子中的孩子會有什麽意外。

秦蓁身上陣陣發寒,只覺得自己像是站都站不住了。

臨到用膳的時辰了,她原本沒什麽胃口,但架不住滿殿宮人都跪著求她用膳,她只能勉強用了兩口,便讓宮人們扶著她去床榻上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秦蓁真是恨不得一覺不醒,如此便再也沒有那些煩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