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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血面觀音,羅剎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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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 161 章 血面觀音,羅剎手段。……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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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這兩個字甫一進入腦海,晉玉容便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他這人皮相分明生得極好,從前當容王的時候, 整日都能裝出來一副與世無爭、清心寡欲的謫仙模樣。

久而久之,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真成了清心寡欲的仙人。

但假的終究還是假的,總歸是成不了真的。

他本質就是這樣一個陰暗腐朽, 濕-漉-漉從湖中爬出來的厲鬼。

求得是榮華富貴和至高無上的權勢, 哪來什麽幹幹凈凈的靈魂?

或許是當上了皇帝,擁有了權勢, 他便再也裝不出來從前那副平淡無害的模樣, 如今笑或不笑都是一副陰惻惻的癲狂模樣, 總歸是讓人不寒而栗。

在死士的掩護之下,他們一行人的行蹤倒是極為隱蔽,方才看見秦蓁被棗紅色的馬匹帶著飛出去的時候,晉玉容對此是毫不在意的。

甚至他是隱隱期待著秦三娘能夠順理成章死去的, 他巴不得傅雲亭這次親眼看到秦三娘慘死的模樣之後,痛不欲生、方寸大亂, 如此才算是沒有辜負他謀劃了這麽久的棋局。

常言擒賊先擒王, 若是傅雲亭出了什麽問題,江南的這些亂臣賊子群龍無首, 處理起來自然也是簡單了許多。

如此他便能高枕無憂地坐穩這皇帝之位了。

可方才看見了那顧長生臨死前都對秦蓁放心不下的模樣,晉玉容心中倒是難得有些好奇了,好奇這秦三娘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可即便是晉玉容心中對秦蓁有那麽幾分好奇,他終究還是希望秦蓁能夠轟轟烈烈的死去, 死狀越是淒慘便越好。

很快,他便找到了秦蓁的蹤跡,棗紅色的馬匹倒在地上, 睜著一雙絕望而懵懂的眼眸,粗冽而又厚重地喘著氣,絕望而無助地等待著最後破曉時分的死亡。

粗重的呼吸如鼓點一般聲聲砸落,三月下旬的蘇州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晚來急的春雨。

足以淅淅瀝瀝打濕這世間的一切。

清泠泠的月光如泉水一般落下,晉玉容踩著滿地清冷月光正正地走到了秦蓁面前,清冽如玉石一般的光輝似乎也沖淡了他身上的惡鬼之感。

襯得他人仿佛也無害純良了一些。

晉玉容定定地站在了秦蓁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個在他眼裏渺小如蜉蝣的螻蟻,只要他微微一擡手,就能徹底要了她的性命。

秦蓁是該死了的,安安靜靜死在這樣一個春風沈溺的夜晚。

淡淡的苦澀味在口中纏繞,方才咽下去的安神藥始終陰魂不散。

晉玉容又忍不住在心中想到,直接殺了那個太醫實在是太便宜他了,煉制出這麽苦澀的丹藥,這個太醫應該淩遲處死才是。

直接殺了還真是便宜他了。

晉玉容扳倒晉長榮靠的就是王方士煉制金丹,他自然是不情願服用丹藥的,哪怕是安神丹也不願意。

他苦心謀劃,歷經千辛萬苦才算是登上了帝王之位,絕不能如此輕而易舉就被人算計。

可無奈這些日子,他的頭疼和癔癥越發嚴重了,已經到了每日都需要用安神湯壓制的程度了。

外出熬制湯藥不便,且也容易暴露行蹤,無奈之下也便只能服用安神丹了。

可服用安神丹卻又隱隱加劇了他心中不安定的感覺,連帶著癔癥也嚴重了一些,飲鴆止渴莫過於如此了。

寒冽料峭的夜風迎面而來,晉玉容這個時候非但不覺得思緒混亂,反倒是覺得格外清醒。

清醒地發覺自己並不想要動手殺了秦蓁。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這般想著,晉玉容也便慢條斯理地在秦蓁面前蹲了下來,月光落在他精巧俊秀的面容之上,連帶著他的眉眼間也仿佛多了幾分慈悲。

血面觀音,羅剎手段。

卻難得為這個見都沒有見過一面的秦蓁動了些許慈悲。

也真是稀奇。

從馬匹上跌落的時候,秦蓁本就松松散散的鬢發也便徹底散落了,鴉青色的鬢發如同柳絲一般垂落而下,遮住了她軼麗貌美的面容。

此時晉玉容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他眉眼微垂,視線可謂稱得上是全神貫註地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似乎是想要透過她綺麗華美的皮相,一直深深地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秦蓁,她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竟是能引得傅雲亭和顧長生兩個人、爭相為了她到了如此忘我的地步?

鴉青色的鬢發松松散垂落而下,遮擋住了她的些許眉眼。

或許是此時的月光是那樣悄然,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泓潺潺清泉流盡了他的心間。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①

約莫便是如是。

鬼使神差,晉玉容在這一刻伸手替她拂開了面頰上的青絲,頓時一張貌若桃花、泛若秋波的芙蓉面便徑自映入了眼眸。

他眸色微深,侵|略|性極強地從她的面容上一寸寸掠過,有如秋風一般蕭瑟無情地荒林吹過。

本就寸草不生的大地到最後也只剩一片荒蕪,再也沒有什麽他能帶走的東西了。

晉玉容輕笑一聲,覺得秦蓁也不過是如此一個女子,也不知是怎地給那兩個人灌下了迷魂湯,竟是讓他們二人一個個都對她死心塌地。

他可不是什麽貪圖美-色的人,自然是不會為了她這一張百媚千嬌的美人面而心動。

況且秦蓁也算不得上是什麽傾國傾城的美人。

又如何能迷惑得了他的心智。

可明明心中是如此想的,可偏偏晉玉容的指尖卻是不由自主地便拂過了秦蓁的面頰。

溫熱、鮮活的面頰,徐徐如春日桃花一般迎風招展在枝頭。

總歸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折在手中把-玩。

掌中嬌雀。

在意識到自己有這個想法之後,晉玉容幾乎是便避如蛇蠍一般地收回了手。

月光傾瀉而下,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秦蓁之後,這才起身走向暗處。

到最後他也沒按照自己先前的計劃回到京城,而是打算繼續在江南待上一段時間。

他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到底還是覺得一面不足以了解秦蓁。

他不想要從旁人口中聽說秦蓁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也不想要借著暗探的口得知她的任何事情。

總而言之,他決定了他要留在江南一段時間,他要親自去看一看秦蓁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即便是已經貴為九五至尊了,縱然有百官出謀劃策,可這世間晉玉容從頭到尾最信任的人都只有他自己。

年幼時,他日子過得是那樣艱難,早就看夠了這世間諸多醜惡面容。

骨肉深情轉眼葬入榮華富貴的棺樽之中,主仆情深也不過是鴆酒之下的一點煙塵。

對於這世間的一切,晉玉容原本都是不抱有任何期待的。

可偏偏,他對秦蓁升起了難得一點惻隱之心。

但願她不要讓他失望的太早。

若不然只怕他會動怒,他一動怒,旁人就要遭殃,而其中首當其沖的人便是秦蓁了。

*

夜風似死水一般籠罩而下,本來就荒涼僻靜的曠野更是悄無聲息,溫暖和煦的春日儼然已經變成了滴水成冰的寒冬。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滴看不見的寒冰墜入了秦蓁的眉心。

秦蓁忽然覺得眉心一痛,她纖長如蝴蝶翅膀的睫羽輕輕顫動了一瞬,緊接著便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眸。

入眼便是一陣漆黑如墨的夜色,遠處似是隱隱有寒鴉沒入了荒林之中,只留下一片仍然在顫動的林葉。

濃重的杜鵑花香裹挾著馥郁的血腥味道壓下,帶著排山倒海、江河翻湧的氣勢,劈頭蓋臉地砸來,秦蓁根本就是無處可躲,任憑記憶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顧長生帶著千言萬語遺憾的神情、再度緩緩浮現在她的眼前,她忽然就控制不住地留下了兩行清淚。

這樣寂靜無人的夜晚,秦蓁忽然很想要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大哭一場。

她好累,真的好累。

她也真的覺得這個封|建王朝對她實在是殘忍,殘忍到像是有人握著匕首,一下一下用力將她的一顆血肉之心剖的血肉模糊。

可她不能,傅雲亭的人隨時都有可能追上來。

她不知道放下倒下去之前,顧長生究竟想要說些什麽話。

可卻知道若是她被傅雲亭抓了回去,顧公子便是白白犧牲了。

況且,她只有先得到自由,才有可能知道顧長生究竟是什麽意思。

想到這裏,秦蓁不得不強迫自己振作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先是用手擦了擦面上的眼淚,而後這才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過或許是剛才從馬匹上摔下來的那一刻實在是太過疼痛了,秦蓁的五臟肺腑都仿佛絞痛在了一起,她幾次身子原本都已經搖搖晃晃從地上站起來了,卻又雙|腿無力驟然摔倒在地上。

接連嘗試了幾次,她這才算是成功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搖搖晃晃地朝前走了幾步,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像是一株即將雕謝的芍藥花。

明明是那樣艷麗的容貌,可偏偏看起來卻是那樣煞白憔悴,便是用上“心如死灰”這四個字都不為過。

她往前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而後便停下了腳步,轉身定定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那匹棗紅色馬匹身上。

但見月光淒婉似水,靜靜流淌在馬兒的眼眸之中,馬匹因著恐懼而不斷地大口喘著氣,甚至一雙水汪汪的眼眸之中也盡是惶恐不安。

那一瞬間,秦蓁仿佛從那一雙滿是恐懼的眼眸中,看見了她自己的模樣。

到底是生死不由人。

也怪不得那馬兒方才會摔的如此狠,但見棗紅色的馬匹身上已經插|了三支箭羽了。

也只剩下等死這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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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唐·王維《山居秋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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