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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恨摧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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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恨摧心肝。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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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日,西湖電閃雷鳴、陰風怒吼,這場雨一直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整個西湖都似乎被籠罩在了一片陰冷泥濘當中。

陰暗雲層之中,仿佛有一只兇獸在伺機而動,等著將這片濤濤江水徹底蠶食而盡。

說來也真是詭異, 杭州今日原本是艷陽天, 怎地忽然就風起雲湧、天色突變,驟然間下起了瓢潑大雨, 真是詭異。

起先百姓只是覺得這場雨實在是太突然了, 不過也沒多想, 畢竟江南地區洪水泛濫成災的時候,莫說是什麽天氣了,就連房屋和田地盡數被洪水淹沒也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

可是誰都不曾了料到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竟是會下了這麽久。

愁殺晚來風急。

見精通水性的侍衛們在西湖水中打撈了那麽久、都沒有找到秦三娘的蹤跡,傅雲亭其實心中也知曉她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甫一想到這裏, 傅雲亭就覺得胸口傳來一陣控制不住的刺痛,心口止不住地傳來一陣抽痛, 無窮無盡的寒雨砸落在身上。

他忽然又控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隨後整個人便闔眼昏迷了過去。

一旁的宋越時時刻刻都在註意著主子的舉動,眼看主子昏迷了, 他便快步走了上前,穩穩扶住了主子的肩膀。

陰風怒號,電閃雷鳴,此時此刻西湖儼然已經變成了另一種形式上的亂葬崗。

與旁的亂葬崗不同, 西湖中葬著的只有他一人的妻子,他妻子尚且不滿十八歲。

這樣無憂無慮的年歲,他的妻子卻成了寒冷湖底的一具屍體。

在這場猝不及防的暴雨之中, 葬身在西湖湖底的唯有他妻子一人。

恨摧心肝。

即便是在昏迷的時候,重重悔恨交加的念頭還是控制不住地充斥在他腦海之中。

前塵往事層層疊疊浮現在腦海之中,傅雲亭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情,是他一步步親自將秦三娘逼迫到這個境地的。

是他,一步步將秦三娘給逼死的。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是那樣清晰,仿佛朦朧之中,有些如同霜露一般白茫茫的真相徹底變得清晰起來。

他想,終究還是他將秦三娘一步步逼迫到了絕路。

早知秦三娘性子倔強,絕不會輕易低頭,也絕不會輕易折了自己骨頭,可是偏偏他就是用盡手段要讓她折服。

他自認鐵石心腸,絕不會為了她的眼淚而心軟,卻沒想到在她泣涕漣漣的嬌弱面容之下,隱藏著的居然是必死的決心。

就算是死,她也要從他身邊逃離。

哪怕是死,她都執意要離開他身邊。

她到底是對他有多厭惡,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秦三娘,當真是狠心絕情如斯,當初那些在他看來還算是新婚燕爾的情意,在她眼中都不過是分文不值的存在了吧。

這場婚事本就不情不願、陰差陽錯,可笑的是,從頭到尾陷進這場婚事的也不過只有他一人罷了。

何其荒謬,何其可笑。

他們兩個人還真是全天下最可笑的夫妻。

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傅雲亭的心口處也止不住地傳來陣陣刺痛,仿佛是有人在用琴弦一下一下切割著他的心。

愛之,恨之,欲毀之。

愛到極致便只留下了滔天恨意。

秦三娘,秦三娘。

即便是在昏迷不醒之中,傅雲亭憑借著本能將三個字一遍又一遍吐出唇齒間的時候,徹骨的恨意都一並從中滿溢了出來。

可恨來恨去,到頭來也不過是恨她不夠愛他。

恨她鐵石心腸竟然到了這樣無動於衷的地步。

恨她竟是以如此決絕的態度赴死,將事情做到了這般無以覆加的地步。

人人都說他傅雲亭首手段狠辣、泯滅人性,依他看來,秦三娘才是真的全無心肝、冷血無情,她這樣的人不去當普度眾生的菩薩還真是可惜了。

昏睡之中,連綿不斷的西湖雨不斷敲打在心頭,圈圈漣漪蕩漾開來,傅雲亭終於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徹底接受了秦三娘是投湖自盡的事實。

若不然何以這麽多人,只有她一人葬身在濤濤湖水中了?

那些婢女侍衛定然是會護在她身邊的,這些人即便是拼盡全力都會讓她活下來,可偏偏除了她,所有人都活了下來。

再度從口中略帶急促地喚了一句秦三娘的名諱,緊接著傅雲亭便驟然從夢中醒了過來,他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噩夢,可是醒來的時候後背卻已經是冷汗淋漓了。

何止後背,他就連額頭都沁滿了冷汗,仿佛是從無盡江水中打撈出來的陳年屍體一般。

傅雲亭靠坐在床頭,也不知眼下到底是什麽時辰,屋外儼然一片漆黑如墨,屋內的圓桌之上點燃著一盞燭火。

屋外雨聲仍然是淅淅瀝瀝,些許冷風從縫隙中鉆到了屋內,吹動燭臺簌簌搖曳,平添些許波雲詭譎的氛圍。

一陣忽明忽暗的燭火中,映照出來的是傅雲亭慘白無血色的面容,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之中更盡是晦澀不明,破碎的燭光殘影倒映在他如深淵一般的眼眸之中。

裏面映照出來的盡是絕望和灰敗,還有刻骨銘心的恨意。

他總歸是有些恨秦三娘的,恨她如此冷漠無情,恨她如此薄情地從他抽身而去,更是恨她用這般毅然決然的態度慷慨赴死。

但是歸根結底,他最恨的人還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居然未能看穿秦三娘存了赴死的心思,他恨自己居然對她心有憐憫,未能徹底鑄造出一間金屋將她牢牢鎖在其中。

成婚的時候,洞房花燭夜,他用一把長劍掀開了她的紅蓋頭,那時候他總覺得自己有一顆鐵石心腸,能堅定地做到不為她楚楚可憐的美色所迷惑。

哪料相處之中,記不清早在多久之前,他的一顆鐵石心腸就已經盡數化為雲煙了。

這一場驟雨也不知道究竟合適才能停下。

他那可憐的、尚未未滿十八歲妻子的屍體,也不知道究竟何時才能從冰冷的西湖水中打撈而起。

*

傅雲亭連湯藥都未曾來得及喝上一口,便匆匆換上了衣衫朝著西湖邊趕去。

宋越端著湯藥趕到門口的時候,便正好撞見了要出門的主子,屋檐下懸掛著些許紅燈籠,即便是紅艷艷的燈籠在淒風苦雨中顏色也黯然了幾分,仿佛披上了一層陰沈的輕紗。

可即便如此,宋越還是借著朦朧不清的燭光看清楚了主子慘白如紙的面色,主子的身體已經糟糕到這個地步了,為何還是要執意出門?

侍衛們在西湖中打撈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秦三娘的屍身,什麽兇多吉少,秦三娘必然是死了,屍骨無存。

若是此時能找到秦三娘的屍體就好了,如此便能讓主子徹底死心了。

從頭到尾,宋越心中都是瞧不起秦三娘的,功在千秋的江山社稷,如何能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而耽擱?

美人如何能與江山相提並論。

下一瞬,一陣冷風瞬間傳來,宋越身上一涼、便瞬間回過了神來,他擡眸正好便對上了主子一雙冰冷至極的眼眸,比深冬臘月的堅冰還要更加寒冷一些。

有些話明明已經在心中重覆千百遍了,可是這一刻,宋越還是不敢將這一番話說出口,只能沈默著端著湯藥側開了身體。

傅雲亭徑自朝前走去,這樣淒風苦雨的天氣居然還有月亮,只是可惜今夜的月光似乎是格外徹骨寒冷,他每走一步都覺得渾身的骨頭都仿佛斷裂開來一般。

他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總歸是要見到秦三娘的屍體才能徹底死心。

只有見到屍體,他才能徹底放下對秦三娘所有的執念和不甘。

一個死人而已,等到他江山社稷在手,屆時這天下間會有數不清的美人排著隊讓他挑選,又豈會缺秦三娘這樣一位微不足道的美人?

可是,可是,即便有了再多的美人,他也終究是失去秦三娘了。

永遠地失去了秦三娘。

*

朝暮不過彈指間,日夜流轉匆匆,轉眼日子匆匆便到了十月十二日,京城血洗金鑾殿,據說新帝心狠手辣,不過是短短半刻鐘的功夫,反對新帝繼位的朝臣便全都沒命了。

眼睜睜看著金鑾殿血流成河的朝臣們則更是心中惶恐,入朝為官多年,他們見識過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可這些陰謀詭計在見血長劍面前都變得是那樣不值一提。

朝廷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金鑾殿上,莫說是反對新帝繼位的話語了,就連半點動靜朝臣們都是不敢發出來的。

至此為止,將那些反對他的朝臣都殺得一幹二凈了,晉玉容一顆心才總算是安定下來了。

那股眩暈和飄飄然的感覺總算是一點一點褪去,晉玉容才慢慢回過神來,殷紅鮮血順著鋒利的長劍不斷墜落,滴答滴答的鮮血墜落聲音如同春日雨點一般。

不過不同的事,春雨帶來希望,而鮮血象征死亡。

可偏偏凝重的鮮血卻讓晉玉容見到了有生以來最絢爛的春日風光。

那是權力堆疊散發出的無限威嚴。

讓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尊嚴。

他知道自己今日是失控了,可是那又如何,這些人就是該死,早年他在冷宮自生自滅、朝不保夕的時候,這些人保持沈默、漠不關心,將他的性命看作是低賤的存在。

可偏偏晉長晟不見了,這些人又一個一個地跳了出來,仿佛又數不盡的話要說。

可惡,該死。

難道他與晉長晟就真的是雲泥之別嗎?

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命賤,也不覺得那晉長晟有什麽過人之處。

總而言之,誰敢阻攔他繼承大統的千秋偉業,他就讓誰死。

殺無赦,誅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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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次,周六更了,寶寶們[可憐][紅心][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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