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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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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愚蠢。”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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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默默擡眼看了眼天色,此時天色已經黯淡了下來,她低頭默默坐在地上用雙臂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模樣有些灰頭土臉,姿勢呈現出一種防禦的姿態。

今日也算是了解了一些蘇州城,她默默在心中盤算了一些今日的事情, 蘇州城繁華如許, 她今日也不過看看走了一小半。

按照與傅雲亭約定好的三天期限,三天正好夠她將蘇州城逛過來一整遍, 正好讓她所有的南墻都狠狠撞一遍, 撞到筋疲力盡、頭破血流。

甚至秦蓁這一刻絲毫不懷疑, 如果她三日內很遺憾沒能將蘇州城跑過來個遍,如果她最後一日願意哭著求求傅雲亭的話,他應該很願意替她放寬期限。

給她足夠的時間讓她在蘇州城中處處碰壁,最好撞個心灰意冷、頭破血流, 如此才能乖順地回到他身邊,乖乖當上一只被困在深宅大院中的金絲雀, 重新過回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他都算好了一切。

想到此, 秦蓁的眼底不由得浮現了一絲恨意,恨傅雲亭居然能算計她算計到這種地步, 真是恨不得傅雲亭立刻去死,真是恨不得能親手殺了他。

被他一步步親手磋磨到了今日,她早就忘了當初在節度使府的時候,她心中其實也對傅雲亭有過些許吉光片羽的心動。

可惜到了現在, 除了呼嘯翻滾的仇恨焰火,什麽都不剩了。

甚至她都已經快忘記了,原來她也曾經有那麽一點喜歡傅雲亭, 只可恨他既然要裝手段溫和的樣子,為什麽不能多裝一段時間呢?

今日在蘇州城走了許久,秦蓁早已是筋疲力盡了,忽然腹中傳來一道聲響,饑餓感瞬間將她拉回了現實。

其實恨來恨去不過是恨自己沒有能力,靠著這雙手別說是一文錢了,恐怕就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夜幕籠罩而下,殘存的夕陽徹底消失不見了,月亮的輪廓漸漸在天邊勾勒出來,秋夜總是有些許涼意。

冷風穿過樹梢一下一下地吹在身上,秦蓁雙臂抱膝蹲坐在了長街之上,從前也不覺得這樣的秋夜有多麽涼,或許是現在饑腸轆轆,她覺得秋風吹在身上也是冷的。

冷的仿佛要把她的骨頭、乃至靈魂全都吹成碎片。

一層一層冷風仿佛要將她的皮膚徹底吹得血肉模糊,直至露出皮肉之下殘缺不堪的靈魂。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而傅雲亭則是始終將自己視為她的主人。

就在此時,秦蓁忽然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其實還有些納悶,都這麽晚了,怎麽還會有人從長街上走過?

緊接著便是一股食物的芬芳味道傳來,秦蓁眉心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她擡眸果不其然就看見了一群奴仆提著紅木食盒走到了她的身邊。

她下意識睜大了眼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荒唐到乃至不可思議的景象。

註意到她的目光,原本有些猶豫的侍女們提著紅木食盒走了過來,一旁甚至有奴仆很是貼心地提著一張木桌。

木桌放在了秦蓁的面前,各式各樣的飯菜擺在了上面,色香味俱全,看得人不禁饑腸轆轆。

尤其是秦蓁本就餓了。

她瞳孔收縮不可置信地盯著這一幕,渾身都氣的在發抖,好一個傅雲亭。

好一個睚眥必報、手段狠厲的傅雲亭。

她現在跟奉旨乞討有什麽區別?

在金錢和權勢面前,有些東西,比如尊嚴還真是一文不值。

他反反覆覆用權勢踐踏她的尊嚴,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得到什麽,是能從踐踏她尊嚴的過程中得到些許快|感嗎?

見夫人的面色實在是有些不好,一旁的侍女們也都是動作小心翼翼地擺放著飯菜。

秦蓁自然知道這件事情是傅雲亭的吩咐,若不然侍女們哪敢做出來私自給她送飯菜的事情?

她知道這些事情與旁人無關,是以哪怕現在氣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脾氣,眉眼低垂,輕聲道:“我不吃,你們把這些飯菜都帶走吧。”

聞言,侍女們小心翼翼地相互對視了一眼,都不敢動作,主子的吩咐與夫人的吩咐孰輕孰重,她們還是分得清楚的。

兩廂僵持之下,秋風又帶著明顯的涼意,很快這些飯菜便都變涼了,一直等到府中又有人傳來主子吩咐的時候,侍女們才動作略顯猶豫地將飯菜都收了起來。

不過奴仆們臨走前還給夫人留下了一床錦被,“夫人,主子說入秋以後天氣就變涼了一些,讓夫人註意禦寒保重身體。”

許是看出了夫人的面色算不得太好,侍女們按照主子的吩咐說完這句話以後,也不敢再說什麽旁的話了,匆匆提著食盒便離開了。

一如來時那樣,一群人很快便在眼前消失了。

秦蓁看著一旁留下來的錦被,面無表情,被羞辱到極致的時候,她反倒是不怎麽生氣了。

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禱傅雲亭早點去死。

人在餓的時候就本能地不想說話,也不想再睜著眼眸,秦蓁索性就這樣闔上了眼眸靠在了墻壁之上。

她在腦海中覆盤著白日的事情,起先她還是躊躇滿志的,覺得偌大的蘇州城定然會有她容身之處,她要的也不多,一文錢就夠了。

直到後來她從旁人面容上窺見了些許為難的神情,便就猜到自己會被拒絕了。

她想了又想,最後只能可悲地發現恐怕後兩日她也找不到什麽活計。

如果是太平盛世還好,一文錢也不是什麽難事,可是偏偏如今是亂世,江南梅雨時節才剛過去,到處都是流民,人人為了一文錢可以掙得頭破血流。

忽然,秦蓁聽見了一旁傳來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她睜眼便看見了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她微微一楞,很快就猜到了這孩童是想要幹什麽。

“這被子你拿走吧。”

她的視線如同清清淡淡的月光一般從錦被上挪開。

聽聞此話,那孩童忙不疊點了點頭,隨後便動作飛快地抱著被子離開了,像是唯恐慢走一步,秦蓁就會改變主意。

*

傅雲亭還坐在書案前處理公務,他早知那些飯菜就算是送過去了,秦蓁也根本不會接受,是以在聽見宋越回稟的消息之後,也並不覺得意外。

不過再聽宋越說起秦蓁把錦被也一並給了旁人的時候,傅雲亭落筆的動作微微一頓,終究還是任由一滴濃墨落在了折子之上。

那點墨色汙漬落在眼中格外刺眼,一如他耳中聽說了秦蓁所說事情的時候那樣刺耳。

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傅雲亭冷哼一聲直接將毛筆放在了筆擱之上,清冽的語氣之中是顯而易見的譏諷,“愚蠢。”

真是愚蠢。

毛筆落在筆擱上的時候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中很是明顯。

不難看出傅雲亭是動了怒的。

往日在行軍打仗的事情上都不曾如此棘手,偏偏在秦蓁這裏接連碰壁,傅雲亭低低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擺了擺手便讓宋越離開了。

伴隨著一道木門吱嘎的聲響,書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沈寂之中。

傅雲亭實在是想不明白秦蓁究竟是如何一路平安到達蘇州的,她還真是半點長進都沒有。

她難道不知道一個年輕又貌美的姑娘孤身在外有多麽危險嗎?

此時她在旁人眼中就是一只肥美待宰的羔羊。

常言窮則獨善其身,她如今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危難時候能夠保住自己就算是不錯了,她倒好就連禦寒的錦被都能輕易給了旁人。

她的腦子是不是那日在池塘中被淹傻了?

她似乎都任何人都是這樣善良,可唯獨對他不假辭色。

病了也好,看她明後兩日如何去尋找活計,倒不如早早認命,徹底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燭臺簌簌燃燒發出些許聲響,傅雲亭回過神來,反正也就兩日的時間,總歸是出不了什麽大事的。

她若是病了,那就等回府之後靜靜修養一段時間,不過就是兩日的時間,能出什麽大亂子?

可雖然心中是如此想著,傅雲亭清俊眉眼間的蹙起卻是遲遲都沒有平覆,想著她身邊跟著一些暗衛總歸是安全的。

況且他方才還讓人大張旗鼓地去了一趟,即便是真的有些心懷叵測的人,此時也應該是不敢做上什麽了才是。

傅雲亭又看了一會兒的佛經,這才覺得心平氣和了一些,隨後繼續提筆處理公務。

*

入秋之後夜間確實也多了一些涼意,索性身上穿著的衣物並不算是單薄,秦蓁默默緊了緊身上的衣衫,隨後從一旁的包袱中拿出了幾件衣裳披在了身上,如此也能勉強禦寒。

她靠在墻角睡覺其實睡得並不安穩,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也就驚醒了。

其實秦蓁隱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沒有從前好了,她夜間睡覺的時候變得尤為容易被驚醒,甚至一直輾轉反側到夜半才能睡著。

她默默睜眼看著一眼夜空,只覺得今晚的月亮實在是亮的不成樣子,都怪月光惹的禍,要不然她怎麽會忽然這麽想家,連帶著一雙眼眸都有些不自覺泛紅了。

要怪就怪今夜的月亮實在是太亮了,亮到讓她有些不敢直視。

一直等到夜半的時候,秦蓁這才闔眼沈沈睡去,一夜無夢,連帶著鄉愁也不知被扔到了什麽地方。

只剩下一片片破碎到極致的鄉愁,和四分五裂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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