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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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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殺子。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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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十一日,杜寧父子已經被關押進天牢很長一段時間了。

定波橋坍塌死了百十來口人,官府中的官兵在河水中撈了三天三夜, 最終也只是撈到了十幾具屍體,剩下的那些人全都是死無全屍。

其中有些人還是官兵的親人。

是以天牢中的官兵對杜家父子的態度自然不會有多好,這幾日送飯菜的時候沒少諷刺挖苦, 送來的飯菜也全都是餿的, 若不是大人吩咐先不用行刑,只怕官兵早就忍不住要對他們二人用刑了。

這幾日官兵送來的飯也全都是餿的。

杜寧早先過過苦日子, 早年沒有門路的時候, 他只能一個人在碼頭扛著貨袋, 有時候一整日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頓飽飯,有頓餿飯吃就不錯了。

但是杜容不一樣,杜容從小打大過的就是錦衣玉食的日子,平日裏山珍海味如同流水一般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都是不為所動,有時候吃上一筷子就讓奴仆將飯菜撤下了。

他根本適應不了這樣的反差。

寧願餓死都不願意吃餿掉的飯菜, 杜寧沒少在旁邊勸說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兒子, 但是無奈杜寧脾氣十分犟,寧願餓著肚子也不去碰這些餿掉的飯菜。

為此, 杜寧沒少拉下自己的面子求獄卒,可惜等來的只有淩辱和謾罵,任他是荊州城首富又如何,到頭來不還是就連一頓幹凈的飯菜都吃不了。

梅雨時節, 江南洪水泛濫成災之後,地面處處都是被淹沒的痕跡,更何況是修建在地下的天牢, 基本上跟水牢差不多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找不到地方躺下。

但也沒辦法,真撐不住的時候,就算是躺在水中也能睡著,但是睡著之後半夜又會忽然被水淹沒,如此一晚上反反覆覆,根本睡不著好覺。

今日杜寧聽見了牢房外面出傳來的一陣腳步聲,眼看這個時候都已經到飯點了,杜寧便以為是獄卒前來送飯了,沒想到反倒是聽見了一陣鎖鏈響動的聲響。

很快獄卒便打開了牢房的門,前來將杜寧帶走了。

杜寧和杜容都已經在牢房中待上這麽長的時間了,早就不會天真到以為獄卒是為放了他們的,見父親單獨被帶走了,杜容便吵著要一同過去。

可卻直接被獄卒一腳踹到了地上,杜容的身子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地上的積水迸濺開來,他疼得很長時間都站不起來。

杜寧被帶到了一間暗室之中,暗室看起來十分陰森,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刑具上也沾滿了幹涸的血跡。

這件暗室是平時用來行刑和審訊的地方,隔音也十分好,基本上在外面是聽不見任何聲響的。

杜寧以為獄卒是要對他行刑了,可沒想到那獄卒將他送到這裏的時候便走了。

很快,暗室中便只剩下了杜寧一個人,其實杜寧這幾天也沒能想明白,當初為了修建寧波橋他可是花費了許多錢財,其中的材料和施工都是他親自前去盯著的。

這條橋應該是能抵抗百年風雨的,可為何僅僅是三年便坍塌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暗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杜寧下意識回頭便看見了是傅雲亭走了進來,定波橋的事情無論是誰前來問,杜寧都是咬死了這件事情與他無關。

他真金白銀都已經花出去了,定然是在修建過程中出了問題。

暗室中也堆滿了積水,人走過的時候會發出些許聲響,其實早在收到那封從京城送來的聖旨的時候,傅雲亭就已經猜到了這位陛下究竟打的什麽主意了。

重用他是假,趁機想要了他的命卻是真的。

不過沒想到出了定波橋這個差錯。

傅雲亭今日先在官府中處理了一下積壓的事務,這便前來處理杜寧的事情了。

他並沒有開口詢問杜寧任何事情,反倒是直接開口道:“杜老爺,想來這幾日你也很困惑,那定波橋是你真金白銀監造的,為何會不過短短三年的時間便坍塌?”

“這件事情歸根結底還是要怪你自己,當初以定波橋為分界,一邊是荊州城權貴們的田地,一邊則是百姓們的田地,你當時為了討好權貴,一直吩咐工人們在權貴那邊多堆積一些材料,好防止汛期河水沖垮堤壩。”

杜寧又不是什麽蠢人,聽到這裏自然就明白了傅雲亭的意思,他恍然大悟地笑了,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荒謬的理由。

可笑他自以為做了名利雙收的事情,可實際上卻是在自掘墳墓,也怪不得城中百姓會對他恨成這個樣子。

傅雲亭言盡於此,但他今日前來也不單單是為了這件事情,有些事情杜寧自以為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可只要做了,終究還是會留下些許蛛絲馬跡的。

這段時間付清便是在忙著去查那段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最後也總算是查清楚了這件事情。

“杜寧,這些年你一直對你當初發家的事情閉口不提,旁人也只當你是販賣私鹽發家的,可事實上根本不是,你是殺人搶奪了鹽引,這才憑借著販鹽掙到了第一筆錢。”

“之後也算是走運,居然一路將生意越做越大。”

“你可知道你當初殺害的那同鄉死的那樣可憐,只留下了妻子和繈褓中的女兒,而定波橋坍塌的那一日,那母女二人雙雙落到了江水之中,屍骨無存。”

早在傅雲亭無緣無故提起他發家事情的時候,杜寧就是渾身一僵,心頭隱隱有了一陣不太好的預感。

聽到這裏,杜寧便再也撐不住了,神色帶著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兩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殺死同鄉的晚上,他拿著石塊狠狠砸在了同鄉的腦袋後面。

憑什麽,都是一同出來找活計幹的,而他可以那樣幸運地遇見貴人拿到鹽引?

其實聽到這裏,杜寧就知道自己是註定活不了了,他苦笑一聲,看向了傅雲亭無奈開口道:“傅大人,看來紙終究包不住火,我自知難逃一死,萬貫家財轉頭成空,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唯有一個獨子……”

“還請傅大人讓我臨死前再見杜容一面。”

一連下了那麽久的暴雨,今日風雨總算是變小了一些,可無數田地和房屋都被淹沒了,許多百姓流離失所,百姓們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

百姓們心中的怒火和不滿自然需要有地方發洩一下,杜寧的死剛好可以平息民怒。

明日午時三刻,官兵們便會將杜寧推到城門處問斬,死後還會將他的屍身懸掛在城樓上三日,以供百姓們洩憤。

傅雲亭並不覺得這樣的事情有什麽不對。

他同意了杜寧的請求,吩咐獄卒去將杜容也帶了過來,常言狡兔三窟,杜寧這樣的人肯定在很多年前就預料到了東窗事發的這一日,想來這些年也沒少去分散自己的財產。

臨死前,想來是有一番話要交代給杜容的。

很快,獄卒們便將杜容帶了過來,那廂杜容也是心神不寧,一直擔心自己的父親,見獄卒又回來的時候,他倒也不害怕了,甚至已經做好了要給自己父親收屍的打算。

但是轉念一想,父親都已經死了,他自己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了。

獄卒們將杜容送到暗室之後便離開了,暗室中靜悄悄的,只有傅雲亭、杜寧和杜容三個人。

原以為在臨死前,杜寧會有許多話要同自己的兒子講,可是任誰都沒有想到杜寧此時會突然沖向了一旁的刑架,直接拿起了一把長劍就朝著杜容沖了過去。

若不是一旁的傅雲亭及時反應了過來,怕是杜容早就死在自己父親的長劍之下了。

傅雲亭一把奪過了長劍,將杜寧直接踹在了地上,他神色平靜、看都沒看杜寧一眼,便直接將長劍扔在了地上。

長劍落在地上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這些年傅雲亭在沙場上出生入死,早就看慣了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事情,見慣了人性的自私和反覆無常,對於杜寧的舉動也根本不覺得意外。

可是杜容不一樣,從見到他父親提劍沖過來的那一刻,他就全然楞住站在了原地,神情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杜寧,問道:“爹,你這是做什麽?”

杜寧衣衫淩亂地坐在地上,老淚縱橫,不過是短短幾日的功夫,他便蒼老了許多,全然沒了平日裏溫文爾雅的儒商模樣。

“杜容,別怪爹,你這些年錦衣玉食慣了,爹死了,抄家之後家中錢財也都沒了,你什麽都不會該如何存活?”

“平日裏爹做生意也沒少得罪人,你又是個行事招搖的紈絝,身邊的那些朋友一個都靠不住,杜家落敗之後,你受到的淩|辱也不會少。”

“再說了,你也沒有任何掙錢的能力,這亂世之中是註定存活不下去,容兒,爹最愛你了,爹實在是不忍心讓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不如同爹一起死了吧,也免得再去受那些淩辱。”

聞言,杜容還是楞楞地站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傅雲亭聽見了杜寧這一番荒唐至極的話語,也是覺得十分可笑,杜寧嘴上說著有多愛自己這個獨子,可歸根結底,他最愛的人不過是他自己罷了。

傅雲亭也懶得再去摻和杜家的事情了,他便直接離開了暗室,沒過多久,便有獄卒前來將杜寧和杜容二人分別帶走了。

分別前,杜容自知這或許與父親的最後一面了,他從震驚中恢覆了過來,神色有些失魂落魄,“爹,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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