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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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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春色。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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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傅雲亭又是一大早便出府了,剛到荊州, 實在是事務繁忙,忙著處理荊州城的各種事情,不過這幾日都已經將事情處置的差不多了。

荊州城地處江南, 江南鹽業發達, 荊州城自然也不例外,聽說荊州城的首富名為杜寧, 當初便是靠著鹽業發家的。

不過朝廷一向對鹽業的控制頗為嚴密, 商人需要有鹽引才能販鹽, 鹽業利潤一向高的驚人,但是官府分發的鹽業又是有限的,是以商人為了搶奪鹽引一向是爭的頭破血流。

若當初杜寧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商人,如何能搶到鹽引, 這樣一番說辭一看就是假的。

可若是當年杜寧不是依靠官鹽發家的,那到底是如何發家的?

傅雲亭自然是看出來了杜寧這番說辭的奇怪, 可惜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 根本無從考證,且杜寧是荊州的首富, 每年荊州的賦稅一大半都要依靠杜寧繳納。

而官員的政績又向來與賦稅緊密相關,旁的事情暫且不提,每年江南的梅雨時節都會有大水發生,到那個時候, 單靠官府的銀子肯定是不夠的,這個時候就需要商人捐款和捐物資。

是以這麽多年,官員都想著法子要與商人打點好關系, 便是知道當年杜寧發家的事情另有隱情,這些年來也沒有什麽官員追究。

傅雲亭一向心思深沈,其實看了這杜寧的卷宗之後,他很快就猜到了當年杜寧究竟是如何發家的。

因著鹽業利潤巨大,這些年官府對私鹽的管控力度一直都很嚴格,可是正是因為利潤驚人,便是官府一直緊致,官商勾結的情況卻一直都是層出不窮,常言“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商人從中獲得巨大利益,官員坐等商人的獻禮,每年江南總是有許多官員因著貪汙受賄而被斬首,可偏偏新的官員赴任之後,任憑赴任之前是何等廉潔公正的決心,要不了一段時間就會與商人們勾結在一起。

起先傅雲亭還有些疑惑,陛下晉長榮可一向不是一位多麽大度的帝王,當年晉長榮明知道傅家的事情另有冤屈,可卻連一個當面對峙的機會都不願意給傅延年。

人人都說陛下是因為太子晉褚鈺的死太過難過了,這才沒功夫派人去查護城河修建的真相,是以多年以後,陛下晉長榮在得知他這個罪臣之子建立了軍功回京的時候,態度才會是那樣模糊不清中帶著些許愧疚。

所以陛下才會賜下他與秦府秦三娘的婚事,為的就是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可正是如此,傅雲亭才覺得這個事情實在是太過古怪了,陛下晉長榮此人最愛疑心,當年傅家受了那樣的冤屈,傅雲亭定然會懷恨在心,晉長榮對此也很清楚。

可晉長榮一個疑心如此大的人,怎麽可能會讓傅雲亭出任如此重要的荊州節度使呢?

荊州可是南北重要的戰略地理位置,若是荊州失守,只怕京城也很快就要淪陷了,難道晉長榮就不擔心他會謀反嗎?

想到此,傅雲亭的眼底閃過些許晦澀,若是沒猜錯的話,六七月份是江南的梅雨時節,馬上這天就要變了,或許很快就會一道聖旨從京城傳來了。

也是,陛下當年將他流放到邊塞就是為了送他去死,可是沒想到居然活了下來,更是今年在與突厥的戰爭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些年陛下年歲大了,原本年輕的時候陛下就是資質平庸,如今年歲大了便是越發昏聵無能了,晉朝原本就是積弊叢生,這些年在與突厥的戰爭中更是疲軟。

原本是每年突厥都要向晉朝進貢的,可是這幾年晉朝連連戰敗,已經到了要向突厥割地賠款的地步了。

突厥的態度更是囂張,今年更是揚言要讓太子出使突厥為質子。

天啟二十五年,太子晉褚鈺薨逝,死的時候還留下一個兒子,名為晉長晟,陛下晉長榮一向對晉褚鈺這個兒子頗為偏愛,自從晉褚鈺死了以後,晉長榮便將所有的寵愛都轉移到了孫兒晉長晟的身上。

更是早早就封晉長晟為太子了。

如今是天啟三十一年,太子晉長晟已經是十八歲了,這些年晉長晟被教導的很好,十八歲少年初長成,心思柔軟善良,想來將來會是一位流芳千古的仁君。

突厥要讓太子晉長晟前去為質子,陛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可到時候晉朝戰敗了,突厥進犯,陛下若是執意如此護著太子,只怕是會傷了天下萬民的心。

屆時太子在天下人心中的也沒那麽重要了。

是以今年與突厥的這一仗好不容易打贏了,便是陛下對傅雲亭心中再是不滿意,他也不能直接殺了傅雲亭,而讓傅雲亭赴任荊州節度使跟是陛下深思熟慮的結果。

今年的江南似乎還缺一場梅子黃時雨。

不過今日官府的事情並不算多,等到傅雲亭忙活完手頭事情的時候,也不過才是傍晚,想到昨夜秦昭雲派人送來的那些佛經,他垂眸眼底閃過些許玩味,這便起身離開了府衙。

*

今日秦昭雲起身之後,想到昨日命采月送到清苑的那些佛經,她心底就隱隱浮現了些許不安,也不知道傅雲亭究竟會不會如同她所希望的那樣做。

那陸元大夫開的安神湯確實效果很好,這幾日睡前一碗安神湯,她躺在床榻上不久就能睡著,翌日也是早早就醒了,夜半的時候也沒有夢魘。

洗漱過後,秦昭雲便坐在梳妝臺前等著采月和采星前來梳妝,她垂眸視線透過銅鏡落在了采月的身上,到底還是沒能忍住,開口試探性地問道:“今日夫君可有派人過來傳些什麽話?”

“回夫人,沒有。”

聽聞此話,秦昭雲倒是有些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麽反應了,心底那塊兒懸著的石頭也是久久都沒有落下。

她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再說了,傅雲亭可是從戰場那樣兇險萬分的地方下來的,論心機手段,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便是一千個秦昭雲加起來,在傅雲亭面前也是不夠看的。

想到此,秦昭雲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惱了,是她太過心急了,昨夜不該讓采月去將那些抄好的佛經送過去的。

今日傅雲亭什麽都沒有說,到底是沒有看穿她的小心思,還是看穿了卻根本不在意呢。

這兩種情況第二種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不過他究竟是不在意,還是等著要狠狠給她一個教訓?

用過早膳過後,秦昭雲便繼續站在書案前抄寫佛經了,這幾日她漸漸也學會了提筆,寫出來的字跡倒是沒有第一日那般歪歪扭扭了,隱隱也能看出來些許她從前字體的樣子。

只是那又有什麽用呢,她再也回不去現代了,她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父母和朋友了。

或許是有些心緒不寧的緣故,下午的時候不知為何,秦昭雲忽然就覺得很累,於是她便放下了毛筆,躺在美人榻上很快就睡著了。

她原本是想要小憩一會兒就起來,可是沒成想這一覺睡得是那樣沈。

*

傅雲亭回到了節度使府邸之後便徑自朝著芳菲院走去,因著秦昭雲喜歡安靜,院子中的丫鬟們一般在早上夫人醒來之後就開始打掃院子了。

院子中其實也很幹凈,要不了一刻鐘的功夫就能打掃幹凈,而後丫鬟們便會退下,夫人若是有旁的吩咐自然會喚她們。

是以等傅雲亭進了芳菲院的時候、便發現院子中靜悄悄的,院子中楊柳依依,柳樹枝條迎風而動,一片碧色在眼前蔓延。

見院子中安靜的有些異常,他眉心下意識微微蹙起,知道這天下間的奴仆都慣常會見風使舵,可他這段時間對秦昭雲也還算是不錯,府中的奴仆便已經懈怠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繼續擡步朝前走去,等走到主屋外間的時候,便看見采星和采月兩個人正在拿著繡繃刺繡。

兩人見主子來了,便忙不疊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而後起身正要出聲給主子行禮的時候,便見主子動作輕微地搖了搖頭,於是兩人很快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噤聲行禮過後便悄悄退下了。

傅雲亭擡步走過了山水花鳥屏風,而後便見秦昭雲慵慵躺在美人榻上,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木窗就這樣敞開著,些許傍晚金燦燦的餘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身上都沐浴上了一層金光,看起來像是即將乘奔禦風、羽化登仙的仙子一般。

傅雲亭步伐微微一頓,繼續朝著美人榻走去,須臾,他站立在美人榻旁邊,長身玉立、居高臨下地註視著秦昭雲。

美人就是美人,即便是釵環簡單、未施粉黛,看起來仍然是美艷不可方物。

可是很快他的視線便是一凝滯。

夏天的衣衫本就單薄,秦昭雲今日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衣衫,平日裏站著還好,可躺下的時候胸口的雪白就跳脫了出來,擋不住的春色,如同枝頭粉白相間的桃花那樣楚楚動人。

傅雲亭雖然不是個貪好美色的人,可歸根結底他也是個男人,更何況他本就對秦昭雲存在著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是以看見這一幕的時候,他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此時應該移開目光,正所謂非禮勿視,這是他讀了多年聖賢書所應該明白的道理。

可是偏偏男人的本能讓他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他備受煎熬,偏偏那人仍在酣睡,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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