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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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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虞從義最終並沒有找到診所。因為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偏僻了,別說診所了,連人煙都難得擁有,況且如果他這個模樣堂而皇之出現在診所門前,保不準又會招來巡捕房警衛部的註意。

虞從義在一個僻靜地方找到一輛黃包車,就這麽坐著車返回了。月黑風高的夜晚,師傅騎著黃包車並未看清他身上慘狀,也並未留意到呼呼掠過的風聲中夾雜了虞從義吃痛低低的喘/息,虞從義斜靠在黃包車車廂內,不自覺衣角已然染紅座椅。

黃包車行路顛簸,不知不覺一個時辰也就過去了。車子按照指示停靠在巷子後的聯排別墅院門口時,後廂中的虞從義早已人事不省的昏迷過去了。蔣風明整個夜晚都焦慮徘徊在室內客廳中等待,此時過了午夜已然有些犯困,忽聽得室外響動,不由得立刻專註了起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走出去迎接對方,然而見到虞從義的那一剎那還是立刻幾乎不受控制的大叫一聲。

車夫見到車廂內情景,一瞬間臉都白了,嚇得話都已然快要不會說,他支支吾吾含含糊糊道,“這……這,俺方才見著他還不……不是這樣的啊……”

車廂內,座椅上,虞從義面色慘白,半躺半靠閉著眼睛,眉頭皺著,非常痛苦的呼吸著,他一定是喘息的十分難過,因為雖然他昏迷著,卻還是能聽見喉頭深處低低的呻/吟;他的頭發被粘稠的血漿浸染的結了痂,成為一縷一縷的硬塊,而他腹部往下的衣衫,血跡糾結凝固,整個車廂後座觸目驚心深一道淺一道血痕,仿佛這裏經歷過什麽不得了的廝殺。

蔣風明叫來保鏢們,將虞從義從後車廂擡出來抱回了別墅,而他自己又給了那車夫一大筆閉口費,才心有餘悸的回了來。別墅內的廳堂早已被下人們打掃幹凈,虞從義被擺放在沙發上,蔣風明在他身側來回徘徊,忽然猛力一跺腳。

“去請醫生過來!”他吩咐管家手下,同時看了一眼墻角鐘擺,不免有些洩氣——這個點了,哪裏還有什麽醫生,這一去怕是要跑空,於是,吩咐過後他又自行召喚了下人小楊,這人從前在藥廠幹過一段時間,也算是與醫有些關聯,蔣風明病急亂投醫了,預備著在醫生到來之前與他先對虞從義進行一些急救。

沙發上,虞從義的呼吸漸漸緩了下來,蔣風明站在他上方凝視著他好一陣,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的,他知道對方落如今這個樣子,大部分是因為自己。對方如何從趙老五那裏逃脫的,他不知道,然而看著面前他的樣子,卻不難想象是經過的怎樣的鬥爭,那邊趙老五如何了,他也不敢去想,因為一旦去想,心中便會立刻又惴惴不安起來。他怕事,卻又不退縮,他只是一邊擔憂著這些可能會對他產生的各種危險阻礙,一邊瘋狂找辦法去解決彌補。

“大哥,”蔣風明的手在虞從義臉頰上蹭了蹭,望著對方緊閉的眼睛,他很小聲的說道,“你有沒有過後悔幫我做事?”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他呼出一口氣,又是自言自語,“可是我沒辦法,我除了你,還有誰?大哥,你得幫我,這個世界上,我只信你啊。”

虞從義自然不會有任何回答,蔣風明繼續道,“是爸爸從小救了你,所以你長大了又來救我。人生不過如此往覆。反正你我是一輩子的家人了,你怎麽會怪我,對不對?”說完這話,他仿佛心中好受多了,慢慢蹲下來,低頭去解虞從義腰帶衣衫。衣衫裏外結了太多血痂,須得先從皮肉上剝離,才能進行下一步清創與消毒工作。

小楊協助著他,在將衣服徹底剝離虞從義身體時,那貼著腹部傷口的衣料果真與皮肉黏連在一起,傷口在腰帶底下,經過腰帶的禁錮壓迫,那一條刀傷仿佛與衣料緊緊長合在一起。蔣風明慌裏慌張的擡頭望了眼虞從義,小聲道,“大哥,你忍忍啊。”隨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布料一腳用力向下扯去。

在場兩人只聽耳中一片“嘶”的悶響,像是在剝離皮與肉一般。與此同時,一直昏迷不醒的虞從義忽然皺起眉頭,落在沙發邊沿的手指一緊,用力抓上沙發皮,他在這一刻猛然睜開眼睛,生生將一段嗚/咽堵在喉嚨裏。蔣風明擡眼發現他竟然就此醒了過來,便是一驚,隨即臉上現出喜悅,“大哥!你醒啦!”好在是冬季,傷口愈合的仿佛是會快速一些,縱然是將衣服猛力剝離了下來,傷口只是淺淺的滲出一層血水,虞從義低低的“嗯”了一聲,聲音嘶啞。

趙老五和黃包車等場景返回他腦海,意識歸於原位後,那陣鈍鈍的跳痛逐漸愈來愈清晰的占據他的大腦。虞從義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蔣風明把他按住了,“大哥,我剛剛找了醫生過來,你先忍耐一會。”虞從義睜著眼睛,點點頭,而後喉嚨深處的悶疼隱隱約約傳出來。

“水,我想喝水。”他啞著嗓子說。

“噢,噢。”蔣風明這才反應過來,喚來下人端了熱水過來,虞從義如今袒著胸膛,他又命人將室內暖氣打開。如此忙活一陣子,虞從義喝到了水,感覺體內精神一點一點恢覆過來。他沒有再顧蔣風明推阻,硬撐著沙發靠背坐了起來。

擡眼望向蔣風明,他低聲開了口,“那個姓趙的,是什麽來頭?”

蔣風明正想琢磨著問他這話,聽聞便是答道,“本來英租界下孫四的跟班,結果兩個幫派火並,他背叛孫四,把孫四殺了,接替了他位置。”蔣風明想了想,“他占著東邊好幾個堂口,我平日一直和他是有些利益往來,畢竟運輸要過他那地……上回又往他堂口那塞了幾個眼線,他發現了,跟我翻臉。”

小楊拿來了熱毛巾與水盆,蹲下來,動作非常輕的用熱水擦拭虞從義傷口邊緣的血漬。

虞從義皺了皺眉,毛巾觸感粗糙,濕淋淋的熱水擦過傷口,如同上刑,但是他沈默著,沒再發聲。

“楊小妹是怎麽回事?”他問。

“這趙老五老早就看上人楊舒才,結果楊舒才看不上他,和我在一起,他眼紅了,故意來鬧事。”蔣風明想了想說,“本意或許沒想真的對我怎麽樣,但是……”看了眼虞從義,他說,“大哥,趙老五現在在哪?”

“死了。”虞從義道,“快到南邊那個陸三港口。”

蔣風明臉上立刻顯現出覆雜神色,“死了?大哥,你把他殺了?”

虞從義不知道他這是驚還是怕,又或者兩者都有。勉強翻起眼皮望了對方一眼,他說道,“放心,我殺他的時候,旁邊沒別人,他的小弟跟他走的不是一道,咳咳……他要去陸三碼頭,那路繞了個大圈,很偏,一時間發現不了,而且今夜過後,我便會去憲兵部下通緝令,他們將不被準許在英租界出現,決不會牽連到你……放心。”

蔣風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大哥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為什麽把他殺了,他……”

虞從義不想與他明說,於是垂下眼睛,將臉偏到一邊。蔣風明因為心中想法忽被點出而感到很有些無所適從,同時也有暗暗的羞惱。嘆了口氣,他垂下雙手,默然無語的坐在一邊,對於他來講,趙家幫的勢力遠遠不及他,死了就死了,滅了就滅了,大哥怎樣殺趙老五,如何殺趙老五,其實他都不甚在意,也不真的很怕。然而大哥方才的話又著實令人傷心,與,莫名的陌生。他不知道這是因為虞從義長時間處在疲憊與緊張的任務環境中的必然反應,因此心中此刻竟咂摸出來些許委屈的意味。

虞從義閉起眼睛,想要休息一會,然而卻無法進入睡眠。方才的話他知道自己說的並不好,可是卻言簡意賅,正是他想表達的意思。他心中也泛起了不是滋味,與身體各處隱隱約約傳來的各種疼痛混雜攪合在一起,讓他忽然有些難過。他的腦海裏不知怎的浮現出義父的音容笑貌,大剌剌的很有些不修邊幅,然而磊落爽快,讓他覺得很親近。他扭頭看了一眼蔣風明,答應了義父要照顧好對方的,他就得做到,趙老五囂張行事,闖進蔣宅鬧事,怎麽留的得,殺了他,虞從義不後悔。虞從義伸出一只手,握了握蔣風明的手,同時微微扯了嘴角,擠出一個淺淡笑容,“風明,對不起,我方才的話講的急了,你別往心裏去。”

蔣風明本是靠在沙發椅背,此刻坐直了身體,也看向他,眼睛裏流露出一點孩童樣式的驚喜,開口語氣真的帶了委屈,“那就好,大哥,你說我怎麽會擔心這個呢。趙老五死就死了,省得麻煩。我剛才想了想,趙老五既然死了,他的手下也都不能留,雖然暫時沒有了威脅,之後還是找時間除掉他們為好,就讓李四他們去辦,怎麽樣?”

虞從義點點頭,表示讚同,這個時候,外間的醫生也被請進了廳堂。蔣風明收住話頭,為他攏了攏衣領,然後站起來,前去迎接醫生。而虞從義調整姿勢躺好了,卻看著對方背影,深深吸了口氣。

醫生查看了虞從義的傷口後,簡單為他做了一些消毒措施,連夜將他帶到醫院,將那駭人刀傷結結實實縫合起來,並囑咐讓虞從義在醫院裏住兩天,觀察傷口情況。虞從義不僅能忍痛,傷口愈合能力也相當好,三五天過後,他這腹部刀傷便全部長合起來,並且硬硬的結了痂,他於是出了院回歸正常生活,不出半個月,這傷也就好全了。

農歷十月廿九,天津城北下了一場大雪。這是今年天津下的第一場雪,比以往都早上許多。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飄過院落門前那棵光禿枝杈的梧桐樹,落滿一人頭頂發心。虞從義立於樹下,此時攏了攏呢子棉衣的領子,往手心裏呵了口氣。一輛車緩緩開來停在院前,車內人向外探出半個腦袋,“總長,出發吧!”

虞從義鉆進車內,關閉車門。汽車發動出去,平平穩穩向郊區錢公館行駛而去。

原來,今日乃是軍部錢司令夫人的生辰。錢司令專情,格外寵愛自己這位糟糠之妻,因此特意擺了一道宴席,又專門發了請帖出去,請了天津衛好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希望他們能夠賞臉前來,一道為其夫人祝賀慶生。

虞從義本是要和蔣風明一道前去,哪知蔣風明近些天忽然染上風寒,頭痛腦熱,一時半會並不能下得了床,他於是只身前往。

此番宴席,虞從義猜到錢司令必也會邀請商界名流前往——臨走時,他從抽屜裏翻出來唐澤菲遣人給他的毒藥,暗暗藏在了衣袖中。

汽車一路平穩行駛,虞從義在車上淺淺的打了個盹,半個時辰沒到,便抵達了錢公館。這錢老司令據說是前半生過得十分拮據清貧,五十歲過後才有所好轉逐漸富裕起來,這公館似乎是也隨了它主人的經歷品格,是一棟半樸半舊的俄式建築。虞從義下了車後,遙遙望著漫天大雪裏被幾棵巨大枯樹圍繞著的古堡似的建築,忽然之中產生了一種不知身處何地的困惑。

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完全清醒之後,邁步向那院中走去。

展月微在廳堂人群裏梭巡,暗自尋找著交際對象。於他而言,赴約此類的宴會便只有這一個目的了。忽然他認為自己看到了一個身影,不算太熟悉,然而足夠鮮明。今日虞從義並沒有穿軍服,只著了尋常的襯衣與長褲,可是他那走路姿態與身形,卻是早被展月微牢牢的記在腦海中。

眼前忽然亮了一瞬,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腳步不自覺的轉了向,跟蹤過去了。

宴會沒開始之前,虞從義一直在尋找展除的身影。他覺得很奇怪,因為他方才似乎是看見了對方,然而僅僅是短暫的一瞬間,對方便如同一條游魚,頃刻消失在了人潮裏。他撥開人群一個個看過去的時候,卻是都陌生的面孔。偶爾也有兩三個面熟的,卻叫不上名字來的,虞從義跟他們點頭打著照面,全部都馬虎搪塞了過去,直到走出人群盡頭了,他在角落處找到沙發椅,坐了下來。

舉起一杯酒細細品嘗著,他的目光躲在酒杯沿邊,悄悄的打量人群。現下正是宴會開始之前的歌舞環節,男女伴們各自相擁著於廳堂中輕緩舞步。留聲機裏音樂響起來了,是一支俄國曲子,曲調輕松愉快,很有些俏皮的意味。虞從義的神經隨著歌曲放松下來,手指隨著拍子在杯壁上輕輕的敲擊。他知道展除不會走遠,錢公館開設所用作宴會的面積不算太大,他應當馬上就能出現。

虞從義並不打算先發制人,他知道自己最是要學會等。低頭又抿了一口酒,正是細細咂摸卻摸不出個滋味的時候,一個甜美女音從上空悠緩傳來。

“先生,我能請你跳一支舞嗎?”聲音落下去的時候,虞從義擡起頭來,見到是一位面生的小姐。

這小姐挽著發髻,穿了一襲白色抹胸裙,面容隨聲音一樣,是有如奶糖化開一般的甜膩。虞從義放下酒杯,怔了怔,站起身來。面前這刺目的白卻忽然晃眼一瞬,虞從義張了張嘴,忽然認真又冷淡的做出了答覆,“抱歉,小姐,我不會跳舞。煩請您另尋他人吧。”

“不會跳舞我可以教你嘛。”這小姐不想放棄,試探的說道。而虞從義看著對方,表情冷漠,“實在是不好意思。”這小姐很失望的“哎”了一聲,不得不走開了。離開時她頗為不甘心的回頭望了一眼虞從義,撅了撅嘴,沒再說出什麽出來。

虞從義卻立刻轉過臉,不再看她這一抹白,依舊坐回原位,他低下了頭,手肘撐著膝蓋,神情看上去有些失落。

“從義兄,你好啊,”就在他起身打算去往人群中走一走的時候,一個聲音叫住他。虞從義擡眼瞧去,就見一人雙手插兜立在沙發邊,正笑瞇瞇的看著他,眼尾上揚,眉梢微挑,薄唇勾起,端的是一派俏皮風流,不是上回打過照面的展月微又是誰?

虞從義面對這位富家公子兼刺殺目標的兒子,一時間感到十分無言,就私人恩怨來看,他與展月微是絕對沒有過節的,因此看到對方微笑面對自己招呼,他自覺不好拂了對方面子,於是抿了抿嘴,點頭致意,“你好,展公子。”

展月微繞到他身邊,與他肩並肩站在一起,“從義兄怎麽不去跳舞,在這裏坐著?”

虞從義看了眼他,正是思考著回話,忽然眼前人影閃動,他的目光猛然追隨過去,扭過頭,他看到了展除端著酒杯的一個背影。

“爸爸!”這時,身邊的展月微大聲招呼了一句。這一刻,身邊虞從義身體猛地一凜,瞬間拿起桌上酒杯。低頭抿了一口,偏過身,他忽然掩嘴咳起嗽來。

“抱歉,失陪。”虞從義咳得急了些,也猛了些,他似乎是被酒水嗆到了,一時間咳了個沒完沒了,低頭彎腰的走了開去,他端著酒杯與迎面而來的展除剛好打了個照面。展除是認得他的,此時看著他頷首皺眉,便是不解,“哎呦,虞長官這是怎麽了。”

虞從義對他報以一個失陪的抱歉表情,伸出酒杯,與展老板手上那杯碰了碰,“剛才有點嗆著了,不好意思見笑了,您盡興。”

展除不以為意的挑了挑眉,虞從義身後,他兒子雙眼放光的看向虞從義背影,而一臉嗔怒的望向父親,“你來做什麽,我和從義兄聊得好好地,人被你攆跑了。”

這展除是最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麽德行,此刻不便多說,只瞪了對方一眼,低頭抿了口酒。他手中這只高腳杯杯沿在方才碰杯的時候濺上點酒液,本也是不足稱奇的事情,展除卻在抿了一口後有些疑惑的低頭望了望杯中,明明是葡萄酒,怎麽卻有辛辣的味道?

虞從義離開人群,舉著酒杯迅速走入衛生間,環顧四周確定無人以後,他關上門,將這一杯酒盡數沖進馬桶。方才他為了抓住這僅有的機會,正是在看到展除背影的一瞬便將袖中毒酒傾入面前杯中,而後借碰杯的機會,將毒酒濺上對方杯壁。唐澤菲曾經對他說過,調制此種毒酒的秘方在民間早已失傳,虞從義方才倒掉的這杯,乃是世上絕無僅有的最後一點,僅僅一毫克便足以殺人。虞從義將酒杯放在洗手池臺邊,而後低下頭去,開始反覆的搓手。一遍搓不幹凈,他便搓上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這雙殺人無數累累鮮血的手,此刻被凈水反覆的洗刷——沖刷手心每一道掌紋,可是金屬龍頭不是聖壇泉眼,他早已不能徹底清汙——虞從義數到整整十下,最後,哪怕是指甲縫沿也再也找不到一點酒液的影子了。

然後虞從義擡起頭來,看到了鏡中的自己,發絲被水打濕了,濕淋淋垂在前額,睫毛上也沾上幾點,讓他的視線受到阻礙。然而他很快別過臉去,他不喜歡在鏡子裏凝視自己。背過身去靠著洗手池站了,他豎起耳朵想要聽清外間的動靜,然而音樂聲太大了,卻是怎麽也聽不清楚。展除如何了,外間也毫無反饋。

虞從義低下頭,伸出右手去摸煙,卻發現手在微微顫抖,他的左手按上右手手腕,很用力的捏了一下。右手平息下來,能夠順利摸到煙打上火,虞從義叼著煙,深深吸了一口。正在這時,衛生間門響了幾聲,有人站在外面,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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