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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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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序章

鐘意是在一個最尋常的周二晚上提起的。

周聿桉剛結束為期三天的戰區聯合情報研判會回家,正坐在沙發上用平板看一份《新型高空長航時無人機作戰效能評估與編配建議》的報告。鐘意端了杯溫水過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然後在他身邊坐下。

“周聿桉。”她說。

“嗯。”他頭也沒擡,繼續在看報告。

“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擡起頭,看向鐘意。

“怎麽突然想這個?”周聿桉放下平板。

“不是突然。”鐘意說,“想了幾天了。”

周聿桉沒說話。他看著她,然後伸手握住她收緊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你想好了?”他問,聲音很低。

“嗯。”鐘意點頭,“我想好了。”

“會很辛苦。”周聿桉說,“你剛升合夥人,案子多。我這邊……”他頓了頓,“可能還是經常不在。”

“我知道。”鐘意說,“但我想要。”

周聿桉又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問:

“為什麽是現在?”

鐘意想了想:“因為上周去大哥那裏看正則和正熙——周聿桓的小兒子,三歲。正熙就那麽趴在我腿上睡著了,口水流了我一褲子。”

周聿桉失笑。

“真的。”鐘意也笑了,“就那麽一瞬間,我覺得……我們也可以有一個這樣的。”

“流口水的?”

“嗯。”鐘意點頭,“流口水的,哭的,笑的,鬧的。我們的。”

周聿桉看著她眼睛裏的光,那是種他很少見到的、帶著點憧憬和忐忑的柔軟。他心口某個地方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好。”他說,握緊她的手,“我們要。”

備孕這件事,比他們想象的要覆雜。

第一件事是體檢。鐘意預約了私立醫院的孕前檢查套餐,抽了七管血,做了全套婦科檢查。周聿桉請了半天假陪她,自己也做了檢查——精子活性、遺傳病史、甚至查了TORCH。

結果出來那天,醫生把報告推給他們:“非常健康。鐘女士的卵巢功能比實際年齡年輕,周先生的精子活躍度很高。理論上,隨時可以開始。”

從醫院出來,鐘意長長舒了口氣。周聿桉牽住她的手:“緊張?”

“有一點。”鐘意老實說,“怕自己年紀大,不好懷。”

“三十一歲不算大。”周聿桉說,“而且醫生說了,你很健康。”

第二件事是調整生活。

鐘意開始吃葉酸,每天一片,雷打不動。她戒了咖啡——這對於一個經常需要熬夜看卷宗的律師來說,簡直是酷刑。

周聿桉則默默地把煙戒了——其實他本來也抽得極少,只在壓力最大時點一支。現在連那支也省了。他開始更規律地健身,但減少了高強度訓練。

他們每周兩次,雷打不動,說是“優化精子質量”。

把酒局也推了,梁承澤打電話來約,他說:“備孕,戒了。”

梁承澤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周聿桉你也有今天!”

鐘意聽見了,窩在沙發裏笑。周聿桉掛了電話,走過來把她整個人抱起來,自己坐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笑什麽?”他捏她的腰。

“笑你被承澤哥笑話。”鐘意摟著他的脖子,眼睛彎彎的。

“讓他笑。”周聿桉把臉埋在她頸窩,“他懂什麽。”

兩人都下載了記錄生理周期的APP。鐘意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測基礎體溫,周聿桉則負責在日歷上標註她的排卵期。

“這比制定作戰計劃還覆雜。”有天晚上,周聿桉看著手機上花花綠綠的圖表說。

鐘意湊過來看:“那你覺得作戰計劃和造人計劃,哪個更難?”

周聿桉認真想了想:“造人計劃。因為變量不可控。”

鐘意笑了,靠在他肩上:“周副參謀長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不是束手無策。”周聿桉摟住她,“是……敬畏。”

第三件事,是真正的“實踐”。

排卵期那幾天,成了家裏最微妙的日子。鐘意會用APP推送提醒給周聿桉,語氣官方得像秘書安排會議:“今晚八點後有空嗎?建議安排。”

周聿桉通常會回:“收到。已預留時間。”

然後晚上,他們會像完成一項重要任務一樣,認真、投入,甚至帶著點儀式感。結束後,鐘意會按照科普文章說的,把枕頭墊在腰下躺二十分鐘。

“像不像在做實驗?”有一次,鐘意躺在枕頭上問。

周聿桉側躺在她身邊,手指卷著她的頭發:“像。”

“那你喜歡這個實驗嗎?”

周聿桉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喜歡。因為是和你一起。”

第一個月,沒中。

驗孕棒上只有一條杠。鐘意盯著看了五分鐘,然後很平靜地把它扔進垃圾桶。

“沒關系。”周聿桉從背後抱住她,“才第一個月。”

“嗯。”鐘意靠在他懷裏,“我知道。”

第二個月,還是沒中。

這次鐘意盯著驗孕棒的時間短了些,三分鐘。然後她轉身抱住周聿桉,把臉埋在他胸口。

“是不是我太緊張了?”她悶悶地說。

“可能。”周聿桉輕拍她的背,“放松點。順其自然。”

第三個月

排卵試紙用掉了三盒。每次看到那兩條杠,鐘意都會心跳加速,拉著周聿桉算時間。兩個人像執行一項精密作戰任務,在日歷上圈定的日期裏,認真、投入,甚至帶著點虔誠。

一個早晨,鐘意坐在衛生間裏,看著驗孕棒上孤零零的一條線,發了很久的呆。她以為自己會失望,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情緒。

她走出去時,周聿桉正在廚房煮蛋。他回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什麽都沒問,只說:“早飯好了。”

吃飯時,鐘意小聲說:“沒中。”

“嗯。”周聿桉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裏,“不急。”

“你是不是有點失望?”她問。

周聿桉擡起頭,看著她。晨光從餐廳窗戶斜射進來,在他睫毛上跳躍。他很認真地說:

“理理,對我來說,有孩子是錦上添花。沒有,我們倆也很好。”他頓了頓,“所以不要有壓力。我們是在‘準備迎接’,不是在‘完成任務’。”

鐘意的眼眶忽然熱了。她低下頭,用力咬了一口雞蛋,含糊地說:“知道了。”

日歷翻到第六個月的時候,鐘意開始懷疑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她又去了一趟醫院,做了更詳細的檢查。結果依然是一切正常。

“才六個月,完全在正常範圍內。”醫生說,“很多夫妻要一年以上。放輕松,別把它當成任務。”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鐘意一直沒說話。周聿桉開車,等紅燈時伸手握住她的手。

“理理。”他叫她。

“嗯?”

“如果我們一直懷不上,你會失望嗎?”

鐘意想了想:“會有一點。但不會太失望。”

“為什麽?”

“因為……”她轉頭看他,“因為我已經有你了。”

周聿桉的手緊了緊。綠燈亮了,他沒松手,就這麽單手開著車,一路牽著她回家。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安排”。只是像平時一樣,吃了飯,看了會兒書,然後相擁而眠。

半夜,鐘意醒了。她看著身邊周聿桉沈睡的側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2009年那個深秋的夜晚,在書房,她第一次吻他時,他也是這樣閉著眼睛,睫毛在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那時候她想,能這樣看著他,一輩子就好了。

現在,她想,如果能有一個長得像他的孩子,就更好了。

她輕輕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肩窩裏。周聿桉在睡夢中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

第七個月。

鐘意已經不太去看APP了。葉酸還在吃,咖啡也還在戒,但不再每天測體溫,也不再盯著日歷算日子。

她接了個新案子,忙得昏天黑地。周聿桉也在外軍交流培訓,有半個月沒回家。

再見面時,兩個人都瘦了一圈。周聿桉盯著她看了半天:“沒好好吃飯?”

“吃了。”鐘意說,“就是累。”

那天晚上,他們久違的親密。沒有計劃,沒有任務,只是想念彼此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靠近。

結束後

“周聿桉”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嗎?”

“當然”

“那晚你換了好多次套”

“嗯,怕有意外”

“現在我覺得過於擔心了”

兩人笑出聲。

鐘意沒有墊枕頭,兩人相擁而眠,她累得笑完就睡著了,一夜無夢。

第十二個月。

鐘意幾乎要放棄了。

她把那些App都刪了,試紙也扔掉了。生活回歸平常——工作、跳舞、和他在一起。偶爾看到朋友圈裏別人曬娃,她會點個讚,然後關掉手機,繼續看她的案卷。

那個周末,他們去郊區爬山。秋天了,山上的楓葉紅得灼眼。爬到半山腰時,鐘意忽然覺得一陣反胃。她以為是早飯吃急了,沒在意。

又過了兩天。

早晨,鐘意刷牙時忽然一陣惡心。她撐著洗手臺幹嘔了幾聲,什麽也沒吐出來。

起初她沒在意——最近壓力大,胃不舒服也正常。但接下來三天,每天早上都這樣。

第四天晚上,她看著冰箱裏的牛奶,忽然又一陣反胃。

周聿桉正在廚房切水果,聽見動靜轉過頭:“怎麽了?”

“不知道。”鐘意皺著眉,“這幾天老惡心。”

周聿桉放下刀,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燒嗎?”

“不燒。”鐘意說,“就是……聞到某些味道就想吐。”

兩人對視了一眼。

鐘意先移開視線:“不會吧……”

“我去買。”周聿桉說,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鐘意叫住他,“萬一是胃的問題呢?別白高興一場。”

“那就當排除。”周聿桉已經換好了鞋,“馬上回來。”

十分鐘後,他回來了,手裏提著個塑料袋,裏面裝著三盒不同牌子的驗孕棒。

鐘意看著那三盒東西,忽然緊張起來。她拆包裝的手有點抖,差點撕不開。

“我來。”周聿桉接過來,利落地拆開,遞給她。

鐘意進了衛生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操作完,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臺上,然後背過身,不敢看。

一分鐘,兩分鐘……

“理理。”周聿桉在門外輕聲叫她,“時間到了。”

鐘意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洗手臺上,驗孕棒的顯示窗口裏,是清晰無比的兩條杠。

一深一淺。

她盯著那兩條杠,看了幾十秒。然後她打開門,把驗孕棒舉到周聿桉面前。

周聿桉接過來,低頭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鐘意看見他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這是……”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鐘意點頭,“應該是。”

周聿桉又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擡起頭看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蓄滿了水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沒發出聲音。最後他只是伸出手,把鐘意緊緊摟進懷裏。

很緊很緊,緊到她能聽見他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周聿桉。”她在他懷裏小聲說。

“嗯。”

“我們有了。”

“嗯。”

“你高興嗎?”

周聿桉沒回答。他只是松開她,低頭吻住了她的唇。這個吻很溫柔,很輕,卻帶著顫抖。

吻到一半,鐘意忽然推開他,沖向衛生間——又是一陣幹嘔。

周聿桉跟進去,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緩過來,他擰了毛巾給她擦臉。

“難受嗎?”他問,眉頭緊皺。

“難受。”鐘意老實說,“但高興。”

周聿桉看著她的臉和亮得出奇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捧住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鐘理理。”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想做媽媽。”周聿桉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謝謝你想和我一起。”

鐘意的眼眶忽然濕了。她抱住他,把臉埋在他頸窩裏:

“也謝謝你。謝謝你想做爸爸。”

那天晚上。

兩個人躺在臥室的落地窗前,鐘意靠在周聿桉懷裏,他的手輕輕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窗外是燕城的夜空,難得能看見幾顆星星。

“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鐘意問。

“都好。”周聿桉說,“像你就好。”

“萬一只像你呢?”

“那也好。”周聿桉低頭吻她的頭發,“反正我們的。”

鐘意笑了。她握住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十指相扣。

“周聿桉。”

“嗯?”

“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嗯。”

“你怕嗎?”

周聿桉想了想:“怕。怕你辛苦,怕我做不好。”

“我也怕。”鐘意說,“怕疼,怕不會帶,怕教育不好。”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周聿桉說:“但我們會學。”

“嗯。”鐘意點頭,“一起學。”

夜色漸深。遠處傳來隱約的汽車聲,又漸漸遠去。

在這個最尋常的夜晚,在這個他們共同建造的家裏,一個新的故事,悄悄開始了序章。

而他們,準備好了。

用愛,用敬畏,用未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陪伴與學習。

準備好迎接那個流口水的、哭的、笑的、鬧的——屬於他們的,小小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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