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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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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八

臘月廿八,周聿桉才正式結束節前所有戰備值班與工作總結,正式放假。他和鐘意沒有回他們自己的小家,而是直接驅車回了父母家。

車子駛入院落,保姆阿姨早已候著,見他們進門,臉上立刻堆起笑:“回來了!快洗手,飯菜剛上桌,就等你們開飯了。”

餐廳裏,一桌家常卻不失精致的菜肴正冒著熱氣,馮女士還特意囑咐按鐘意口味添了幾道清淡的港城菜。周衡已坐在主位看晚報,見他們進來,才放下報紙,目光在兒子筆挺的身姿和兒媳身上溫和的掠過,點了點頭:“回來就好,先吃飯。”

飯桌上氣氛寧靜,周聿桉和父親的話都不多,但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流淌在簡單的問答之間。

飯後,馮女士興致很高,拉著鐘意起身:“小意,陪媽出去走走,消消食,順便看看還有什麽要添置的。”鐘意笑著應了。結果這一“走走”,就直接走進了一家高端珠寶品牌店。馮女士不是來閑逛的,她目標明確,徑直讓櫃員取出幾套設計雅致的鉆石或翡翠首飾,非要鐘意試戴。

“媽,真不用,我平時工作戴這些不方便。”鐘意看著鏡子裏珠光寶氣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平時是平時,過年是過年。”馮女士親自為她調整項鏈的搭扣,語氣溫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總有需要戴的場合”

鐘意一再推遲,最後只得由著馮女士做主,挑了一套款式最簡約大方的鉆石項鏈與耳釘。

周聿桉與父親周衡對坐在寬大的沙發上,中間的茶幾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這不是父子閑談,更像兩代身處要職者之間一種獨特的交流。

周衡問得直接,卻不涉密:“今年部隊的形勢,感覺比往年要緊一些?”

周聿桉坐姿端正,回答嚴謹:“是。各戰區的聯演聯訓強度都在加大,新裝備形成戰鬥力的周期要求也更短。我們旅壓力不小。”他說的都是公開報道中可見的趨勢,但經由他口中說出,便帶上了內部的重量。

周衡緩緩點頭,抿了口茶:“壓力也是動力。你處在關鍵崗位,把握技術前沿的同時,帶兵育人的根本不能丟。最近讀什麽書?”他話題跳轉,考校的是兒子的視野與定力。

“重溫了幾本戰史,也在看一些關於人工智能倫理邊界的著作。”周聿桉答。他知道父親問的不是書名,而是他思考的維度。

“嗯。技術是刃,握刀的人心裏得有桿秤。”周衡點到為止,話鋒一轉,語氣稍稍放緩,“成了家,肩上的責任就更不一樣了。小意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你既要支持她的事業,也要把家庭經營好,這同樣是對你統籌能力的考驗。”

“我明白,爸。”周聿桉鄭重應道。

一壺茶見底,該傳達的、該了解的,都已在這簡潔的問答中清晰傳遞。

鐘意從房間的浴室出來,帶著水汽,直到此刻,在安靜的夜裏,她才真正有暇仔細打量這個屬於周聿桉的空間。

房間的基調是幹凈利落的黑白灰,如同他成年後的審美——墻壁是白色,床品是灰色,書桌與衣櫃是啞光黑,線條冷硬,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

衣櫃旁邊有一列頂天立地的玻璃陳列櫃,上層,是屬於軍人周聿桉的勳績:幾座造型剛硬的獎杯,底座上刻著“‘勇士’綜合演習突擊第一名”、“全軍青年軍官特種射擊冠軍”;“全軍青年軍官比武狙擊精度獎”,旁邊躺著“優秀畢業生”的青銅獎章和幾枚不同年份的建制比武金牌。

中層,畫風陡然一轉,是屬於少年周聿桉的星河。那裏整齊列隊著他珍藏的機甲與戰艦模型——從泛著冷白光澤的《高達》系列主角機,到線條覆雜的科幻星艦,每一處塗裝和改造都顯露出主人昔日的耐心與熱愛。它們靜立在軍功章之下,仿佛他鋼鐵意志的來處,曾是一片充滿幻想與熱血的星辰。

下層,則壓著更久遠的根基。全國高中物理競賽一等獎、數學奧林匹克省級獎狀的紙張已微微泛黃;旁邊,一枚青少年高山滑雪回轉賽的銀牌和一把保養得鋥亮、用於精度射擊的氣手槍隨意地放在一起。這兩樣東西並置,悄然揭示了他後來那驚人平衡感與穩定性的部分源頭——是速度與冷靜、動與靜的早期淬煉。

書桌上方,沒有任何裝飾畫,除了一些書、電腦,就只擺著幾張簡單的相框。一張是雪場上的少年,護目鏡推至額頂,臉凍得通紅,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防備;另一張不知道是什麽時期的他,臉上塗著野戰油彩,眼神卻銳利如鷹,與身旁同樣滿臉油彩的戰友勾肩搭背,身後是熱帶雨林,

周聿桉沐浴出來,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薄荷沐浴露的味道。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走進房間,就看到鐘意站在那面陳列櫃前,微微仰著頭,看得入神。暖黃的燈光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和濕潤的發梢。

他沒有出聲,只是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從身後,穩穩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鐘意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你幹嘛……”

“別看了。”周聿桉低頭,用還帶著濕氣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以前三催四請,叫你跟我回家,你總心虛,找各種理由,現在倒看得入迷。”

他抱著她轉身,幾步走到床邊,動作輕柔地將她放進柔軟的床褥裏。

鐘意陷在被子裏,剛要反駁,目光卻被一個非常精致的啞光黑色相框吸引,裏面赫然是一張她幾乎快要忘記模樣的照片。

她立刻忘了剛才的話題,像發現了秘密寶藏的孩子,手腳並用的爬過去,將相框拿在手裏。

照片裏,是穿著白色襯衫校服的他們。那是周聿桉高三畢業的夏天,許肆然用相機幫他們拍的。

十七歲的周聿桉,身形已是少年人的挺拔,額前碎發被微風拂亂,他微微側頭看著她,眼神裏是那個年紀獨有的清亮與柔和。

而十五歲的她,紮著高高的馬尾,笑得毫無陰霾,眼裏盛滿星光。陽光從他們身後銀杏樹的枝葉間漏下,在白色的襯衫上跳躍。一切都幹凈、明媚,仿佛永遠不會結束。

“你怎麽……還有這張照片?”鐘意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玻璃表面,聲音有些啞。

“一直留著。”周聿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他單膝跪上床,伸手,不由分說地將相框從她微微發顫的手中抽走,重新放回床頭櫃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然後,他俯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與氣息之下。

“現在該履行夫妻義務了,鐘理理。”

床頭的閱讀燈被鐘意伸手關掉,光線驟然暗下,只餘紗窗外月光透進一片朦朧的光暈,勾勒著床上緊密交疊、起伏的輪廓。沈重的呼吸與壓抑的喘息交織在一起,瀅水浸濕了床單。他有力的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中,深入時緩時快的占有。

在某個攀至頂點的瞬間,他滾燙的唇貼著她的耳廓,用沙啞到極致的氣音

“…老婆。”

“這個相框,能帶回去嗎?”鐘意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喘息。

“能。你不是也有一張?”周聿桉撫著她的背。

“丟了。”她鼻音很重,像是要哭。

周聿桉將她摟緊:“沒事。”

這照片是他們少有的中學時期合影。當年鐘意把它放在港城臥室床頭,分手後,看著太難受,便塞進了雜物堆。

後來一次大掃除,她沒細看,連箱子一起扔了。等很久以後想起來,早已找不到了,她為此懊惱了很久,掉了不少眼淚。

她沒想到,自己弄丟的過去,竟被他一直好好收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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