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和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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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洱和橘子
2012年除夕
晚上九點，院中央的空地上已是一片沸騰的光海。
周聿桓點燃“滿地珍珠”，銀色火花劈啪炸開，孩子們尖叫著跳開又圍攏。周聿逍和幾個半大少年舉著“彩珠筒”，對準夜空發射——咻！嘭！金紅色的牡丹在天幕炸開，碎成千萬點流星緩緩墜落。
“姐！二哥！快下來啊——”周聿逍仰頭朝二樓喊，清亮的喊聲穿透層層喧嘩，清晰地傳到二樓，手裏新的煙花筒又在嘶嘶冒火。
大人們站在屋檐下，捂著耳朵笑。空氣裏彌漫著硝煙特有的、微嗆卻令人興奮的香氣，混合著餃子味和燉肉香。笑聲，驚呼聲、煙花炸響聲、電視裏春晚的歌聲……所有聲音混成一片厚重而鮮活的年味兒，將冬夜的寒冷徹底驅散。
而二樓周聿桉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臺燈，窗外明明滅滅的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溜進來，在他臉上跳躍——一會兒是金色，一會兒是紅色，一會兒又暗下去。
鐘意背抵著墻，被他圈在手臂和墻之間。他的吻帶著剛剛喝過的那杯陳年普洱的微澀，和她嘴裏殘留的砂糖橘的甜混在一起。吻得很深，很急，像要把這半年軍校管制下所有被壓抑的想念都補回來。她能清晰聽見樓下周聿逍在喊他們。
煙花炸響的瞬間，他恰好含住她的下唇輕輕一吮。那聲巨響仿佛就炸在耳邊，震得她心臟狂跳，分不清是因為煙花，還是因為這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稍退開一點，呼吸灼熱而淩亂。窗外又是一簇銀龍騰空，照亮他眼睛。
“鐘理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拇指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你都讀大學了。” 又一個吻落在她唇角“我們的關系……是不是可以，公布一下了？”
鐘意的大腦還處於缺氧般的暈眩中，聽到這話卻瞬間清醒了幾分。她搖頭，動作很小，但很明確：“不、不行……”
“那什麽時候可以？”他的鼻尖蹭過她的，氣息拂在她唇上，是誘哄，也是追問。
“……等我畢業，行嗎？”她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毛衣的袖口。
她心裏那點別扭和尷尬說不出口。光是想象長輩們可能會有的驚訝表情，或者周聿桓那聲拖長的“哦——”，她就覺得臉頰燒得要冒煙。太奇怪了，太尷尬了，像某種隱秘的“背德”，即便他們毫無血緣關系。
“姐——二哥——煙花要放完啦！” 周聿逍的喊聲又飄上來，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樓梯口。
兩人同時一僵。
周聿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滾的情緒被強行壓下一些。他最後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下，帶著點不甘的懲罰意味。
“畢業。”他重覆這個詞，“還有三年。”
“嗯……”
“我記著了，鐘理理。” 他退開一步，替她理了理被他揉亂的頭發和衣領，動作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利落，只是指尖溫度依然滾燙，“下去吧。不然那小子真要上來撬門了。”
他打開門。樓道的光和樓下鼎沸的人聲、煙火氣瞬間湧了進來，沖散了這一室旖旎。遠處，又一簇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夜空綻放，將整個樓梯間照得恍如白晝。
鐘意低著頭，快步走出去，周聿桉跟在她身後，手虛扶在她腰後，保持著一點克制的距離。樓下，是屬於家族和節慶的、光明正大的熱鬧；而身後那個剛剛關上的房間，則封存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倆的、帶著普洱和橘子氣味的秘密。
這個秘密還要藏三年。他想。然後，視線落在前面女生發紅的耳尖上，嘴角彎了一下。
那就再藏三年。
2013年農歷正月初六，周聿桉意外地出現在母親馮女士的首飾展示區前。
那是一座嵌在墻內的絲絨襯裏玻璃櫃，陳列著馮女士多年收藏的珠寶。他微微傾身，目光平靜地逐一掠過那些熠熠生輝的物件——珍珠溫潤的光澤、鉆石冷冽的星火、翡翠幽深的碧色，都在柔和的射燈下靜靜流淌。
馮女士恰在此時走進來。她是一位氣質獨特的中年女性，眉眼溫和，笑意常駐，可那熨帖得一絲不茍的羊絨衫與挽起發髻的利落線條裏，又透著一股經年累月沈澱下的精英式的冷靜與銳利。
她擔任家族企業在燕城分公司的CEO，一直希望周聿桉能攻讀金融，將來接手她耕耘多年的疆域。是一個母親理性規劃下的路徑，也是她所能給予的最直接的托付。
可惜，兒大不由娘。
“在看什麽？”
馮女士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溫和裏帶著探詢。
周聿桉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上母親。
“媽，”他問，“十八歲的女生，送哪一種項鏈比較合適？”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與他平日的風格不太相符。
緣由其實簡單——今天忽然想起，鐘理理，三月就該滿十八歲了。
他想送她一條項鏈。
馮女士意外，但接受能力強，走過去目光看著展示櫃問道：“交女朋友了？”
周聿桉點頭：“是”
馮女士眉眼彎彎：“帶回來，瞧瞧唄”
“還不行，等時機到了會帶回來，您別急”
馮女士笑出了聲，她沒再追問，只是重新將註意力投向玻璃後的光華，換了個更實際的問題：“那姑娘喜歡什麽風格，你總知道些吧？”
周聿桉想了一下鐘意平時的穿搭好像就是簡單的，從來不花裏胡哨，開口道：“應該是喜歡簡單的”
“簡單……”馮女士輕聲重覆，目光在陳列中精準地搜尋。
片刻，她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絲絨襯裏的盒子，裏面是一條HW的鉆石項鏈，鏈身纖細，墜子的設計卻極具匠心,中央鑲嵌著一顆約兩克拉的圓形明亮式切割主鉆，清澈奪目；周圍並非傳統的繁覆環繞，而是用精巧的方形小鉆密鑲出一個含蓄而現代的幾何輪廓，整體簡潔，卻因鉆石的純凈火彩而顯得異常耀眼。
周聿桉的目光落在項鏈上，仔細看了幾秒。那抹清澈又克制的光芒，讓他覺得很襯鐘意。“就這條吧””
馮女士聽罷，合上蓋子，直接就要把絲絨盒塞進他手裏，周聿桉擺手：“我自己去買一條，拿您的算怎麽回事”
馮女士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笑意更深：“行。”她將項鏈放回櫃中，不忘叮囑，“這款鉆石有大小可以選擇，買大的。”話語裏的意味，不言自明。
周聿桉自然也懂。他沒再多說，只是上前一步，給了母親一個短暫的擁抱。“好嘞。”隨即轉身，步伐利落地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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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除夕
晚上九點，院中央的空地上已是一片沸騰的光海。
周聿桓點燃“滿地珍珠”，銀色火花劈啪炸開，孩子們尖叫著跳開又圍攏。周聿逍和幾個半大少年舉著“彩珠筒”，對準夜空發射——咻！嘭！金紅色的牡丹在天幕炸開，碎成千萬點流星緩緩墜落。
“姐！二哥！快下來啊——”周聿逍仰頭朝二樓喊，清亮的喊聲穿透層層喧嘩，清晰地傳到二樓，手裏新的煙花筒又在嘶嘶冒火。
大人們站在屋檐下，捂著耳朵笑。空氣裏彌漫著硝煙特有的、微嗆卻令人興奮的香氣，混合著餃子味和燉肉香。笑聲，驚呼聲、煙花炸響聲、電視裏春晚的歌聲……所有聲音混成一片厚重而鮮活的年味兒，將冬夜的寒冷徹底驅散。
而二樓周聿桉的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臺燈，窗外明明滅滅的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溜進來，在他臉上跳躍——一會兒是金色，一會兒是紅色，一會兒又暗下去。
鐘意背抵著墻，被他圈在手臂和墻之間。他的吻帶著剛剛喝過的那杯陳年普洱的微澀，和她嘴裏殘留的砂糖橘的甜混在一起。吻得很深，很急，像要把這半年軍校管制下所有被壓抑的想念都補回來。她能清晰聽見樓下周聿逍在喊他們。
煙花炸響的瞬間，他恰好含住她的下唇輕輕一吮。那聲巨響仿佛就炸在耳邊，震得她心臟狂跳，分不清是因為煙花，還是因為這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稍退開一點，呼吸灼熱而淩亂。窗外又是一簇銀龍騰空，照亮他眼睛。
“鐘理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拇指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你都讀大學了。” 又一個吻落在她唇角“我們的關系……是不是可以，公布一下了？”
鐘意的大腦還處於缺氧般的暈眩中，聽到這話卻瞬間清醒了幾分。她搖頭，動作很小，但很明確：“不、不行……”
“那什麽時候可以？”他的鼻尖蹭過她的，氣息拂在她唇上，是誘哄，也是追問。
“……等我畢業，行嗎？”她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他毛衣的袖口。
她心裏那點別扭和尷尬說不出口。光是想象長輩們可能會有的驚訝表情，或者周聿桓那聲拖長的“哦——”，她就覺得臉頰燒得要冒煙。太奇怪了，太尷尬了，像某種隱秘的“背德”，即便他們毫無血緣關系。
“姐——二哥——煙花要放完啦！” 周聿逍的喊聲又飄上來，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樓梯口。
兩人同時一僵。
周聿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滾的情緒被強行壓下一些。他最後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下，帶著點不甘的懲罰意味。
“畢業。”他重覆這個詞，“還有三年。”
“嗯……”
“我記著了，鐘理理。” 他退開一步，替她理了理被他揉亂的頭發和衣領，動作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利落，只是指尖溫度依然滾燙，“下去吧。不然那小子真要上來撬門了。”
他打開門。樓道的光和樓下鼎沸的人聲、煙火氣瞬間湧了進來，沖散了這一室旖旎。遠處，又一簇巨大的金色煙花在夜空綻放，將整個樓梯間照得恍如白晝。
鐘意低著頭，快步走出去，周聿桉跟在她身後，手虛扶在她腰後，保持著一點克制的距離。樓下，是屬於家族和節慶的、光明正大的熱鬧；而身後那個剛剛關上的房間，則封存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倆的、帶著普洱和橘子氣味的秘密。
這個秘密還要藏三年。他想。然後，視線落在前面女生發紅的耳尖上，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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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農歷正月初六，周聿桉意外地出現在母親馮女士的首飾展示區前。
那是一座嵌在墻內的絲絨襯裏玻璃櫃，陳列著馮女士多年收藏的珠寶。他微微傾身，目光平靜地逐一掠過那些熠熠生輝的物件——珍珠溫潤的光澤、鉆石冷冽的星火、翡翠幽深的碧色，都在柔和的射燈下靜靜流淌。
馮女士恰在此時走進來。她是一位氣質獨特的中年女性，眉眼溫和，笑意常駐，可那熨帖得一絲不茍的羊絨衫與挽起發髻的利落線條裏，又透著一股經年累月沈澱下的精英式的冷靜與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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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女士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溫和裏帶著探詢。
周聿桉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上母親。
“媽，”他問，“十八歲的女生，送哪一種項鏈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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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由其實簡單——今天忽然想起，鐘理理，三月就該滿十八歲了。
他想送她一條項鏈。
馮女士意外，但接受能力強，走過去目光看著展示櫃問道：“交女朋友了？”
周聿桉點頭：“是”
馮女士眉眼彎彎：“帶回來，瞧瞧唄”
“還不行，等時機到了會帶回來，您別急”
馮女士笑出了聲，她沒再追問，只是重新將註意力投向玻璃後的光華，換了個更實際的問題：“那姑娘喜歡什麽風格，你總知道些吧？”
周聿桉想了一下鐘意平時的穿搭好像就是簡單的，從來不花裏胡哨，開口道：“應該是喜歡簡單的”
“簡單……”馮女士輕聲重覆，目光在陳列中精準地搜尋。
片刻，她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絲絨襯裏的盒子，裏面是一條HW的鉆石項鏈，鏈身纖細，墜子的設計卻極具匠心,中央鑲嵌著一顆約兩克拉的圓形明亮式切割主鉆，清澈奪目；周圍並非傳統的繁覆環繞，而是用精巧的方形小鉆密鑲出一個含蓄而現代的幾何輪廓，整體簡潔，卻因鉆石的純凈火彩而顯得異常耀眼。
周聿桉的目光落在項鏈上，仔細看了幾秒。那抹清澈又克制的光芒，讓他覺得很襯鐘意。“就這條吧””
馮女士聽罷，合上蓋子，直接就要把絲絨盒塞進他手裏，周聿桉擺手：“我自己去買一條，拿您的算怎麽回事”
馮女士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笑意更深：“行。”她將項鏈放回櫃中，不忘叮囑，“這款鉆石有大小可以選擇，買大的。”話語裏的意味，不言自明。
周聿桉自然也懂。他沒再多說，只是上前一步，給了母親一個短暫的擁抱。“好嘞。”隨即轉身，步伐利落地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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