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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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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拐角

鐘意回到燕城,找了個周末的午後,去了趟城西的軍區大院。

周聿桉在喀城街頭那句“表妹”,並非胡謅,其根系就深紮在這座老宅裏。

鐘意十二歲那年,父母因意外驟然離世,父族那邊本就人丁單薄,瞬間只剩一位遠嫁的姑姑鐘望舒。而外婆那頭,不知是出於陳腐觀念還是現實考量,竟以“不祥”為由,婉拒了撫養這個孤女。

就在她天地傾覆,無處可依之際,是姑姑將她接到了燕城。

鐘意便是以這樣一種略顯尷尬又幸運的身份,嵌入了這個家族。

周家老爺子,是從中部戰區副司令員位置上退下來的,鷹目如炬,不怒自威。他育有三子,皆是棟梁:

長子周契,繼承了母親醫者仁心,並未直接投身行伍,而是成了某軍區總醫院的頂尖外科專家、軍醫教授,技術超群,桃李滿天下。

次子周衡,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在政界穩步發展,如今身居要職,思維縝密,作風穩健。

三子周澈,即鐘望舒的丈夫,則是燕城大學數學系的教授,醉心於純粹的數理世界,氣質儒雅,與兩位兄長的領域涇渭分明。

而這三位兒子,又為周家添了三位孫輩,正好都是男孩:

周聿桓,長房長孫,父親是軍醫周契。他並未遵循父輩的醫學或軍隊路線,早早投身商海,在金融投資領域玩得風生水起。

周聿桉,二房獨子,父親是從政的周衡。他選擇了最接近祖父的道路,考入頂尖軍校,一路摸爬滾打,憑實力躋身特種作戰序列,是老爺子最引以為傲的“將門虎孫”。

周聿逍,三房之子,父親是燕大數學系教授周澈。他比鐘意年小五歲,是一名在讀的研究生,研究方向聚焦於飛行器導航與控制系統的前沿算法。

鐘意一直喊周老爺子“姥爺”,叫徐老太太“姥姥”。

兩位老人待她,從始至終沒有半分“外姓人”的疏離。每年除夕的紅包,三個孫子有的,她一定也有一份,厚度從來一樣。

連老相冊裏,她的照片也和三個孫子夾在同一頁。

他們從未因她是兒媳帶來的侄女,而對她有過任何區別看待。

因此,她很感激。

鐘意到達城西軍區大院時,已近晌午。陽光正好,將她一身清爽照得愈發醒目。

她將那頭濃密的烏黑大波浪卷發在腦後利落地束成了一個飽滿的丸子頭,幾縷碎發隨意垂落,襯得脖頸修長如天鵝。身上是一條純白色的方領及踝長裙,剪裁簡約大方,恰到好處地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和平直的肩頸,裙擺隨著步履輕輕晃動。腳上一雙幹凈的純白板鞋,渾身上下不見多餘裝飾,卻洋溢著一種幹凈又蓬勃的青春氣息,與軍區大院肅穆的氛圍形成了奇妙的調和。

她輕車熟路地來到周老爺子居住的那棟雅致小別墅前,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趙姨,一位四十多歲、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在周家照顧兩位老人的飲食起居多年。

“小意來了!”趙姨一見是她,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一邊招呼一邊自然地接過她手中提著的東西,“快進來,老爺子老太太念叨一上午了。”

“趙姨,好久不見,又年輕啦!”鐘意彎起眼睛,調皮地笑道,熟稔地換了拖鞋。

屋裏,兩位老人聽到動靜已經迎到了客廳。周老爺子背著手站在那兒,身板依舊挺直,看到鐘意,威嚴的臉上露出笑意,聲音洪亮:“你姥姥從早上就開始念叨,問‘小意怎麽還沒到’,我說急什麽,這不就快了。”

鐘意幾步走過去,先給了徐老太太一個大大的、溫暖的擁抱,又轉身輕輕抱了抱周老爺子,聲音清亮帶著親昵:“姥爺,姥姥,我這不是說到就到啦!”

徐老太太被她抱著,笑得合不攏嘴,輕輕拍著她的背:“瘦了,是不是又只顧著工作不好好吃飯?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這次可得住上幾晚,不許急著走。”

“好,都聽姥姥的。”鐘意松開手,依舊挽著老太太的胳膊,答得乖巧。

周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溫和地看向她:“工作都還順利?”

鐘意接過趙姨適時遞來的溫水,笑著點頭,語氣輕松卻肯定:“嗯,挺順利的”

徐老太太慈愛地拍拍鐘意的手背:“先洗手,準備吃飯了。”

鐘意笑著應道:“好,姥姥。那我先把行李放回臥室。”她提起那只不大的行李箱,向兩位老人示意了一下。

“去吧,房間還是原來那間,你姥姥早就讓人收拾好了。”周老爺子頷首。

鐘意拎著箱子,轉身踏上樓梯,腳步輕快,剛走到樓梯拐角處,一擡眼,整個人瞬間定在了原地。

只見剛從樓上浴室走出來的周聿桉,正與她迎面撞上。他顯然剛沐浴完,黑發濕漉漉的,發梢還滴著水珠,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他沒有穿上衣,只在腰間松松垮垮地圍了一條白色浴巾,堪堪遮住關鍵部位。

明亮的光線從走廊窗戶斜射進來,將他寬厚平直的肩膀、壁壘分明的胸膛、緊窄勁瘦的腰身勾勒得一覽無餘。水珠沿著起伏的肌肉線條緩緩滾落,劃過塊壘分明的腹肌,最後沒入腰間的浴巾邊緣。那是一種長期高強度訓練鍛造出的充滿力量感與爆發力的軀體,每一寸都蘊含著不容忽視的雄性張力。

鐘意只覺得一股熱流“轟”地一下直沖頭頂,臉頰瞬間燙得驚人。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喉間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樓梯間裏,自己聽著都覺羞恥。

周聿桉其實在浴室就隱約聽到了樓下傳來她的聲音,帶著特有的清甜和笑意。他還以為產生了幻聽。

此刻,兩人四目相對。周聿桉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紮起的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項,純白的方領長裙襯得她膚光如雪,清新得像一支帶著露水的百合,恍惚間,竟與多年前那個總是穿著簡單衣裙,在他身側的少女身影重疊。

鐘意被他那深邃又直白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亂,率先移開視線,臉上紅暈更深,故作鎮定地想要繼續拎箱子上樓:“我、我先放行李……”

“箱子放那兒吧,”周聿桉開口帶著微啞的磁性,“等會兒我來提。”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鐘意加快腳步上樓:“不用,不重。”

就在與他擦肩而過時,一只帶著濕潤水汽和灼熱體溫的大手,突然精準地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那掌心滾燙,力道不輕。

鐘意腳步一頓,被迫停下,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起來。她微微側頭,眼睫輕顫著看向他。

周聿桉稍稍側身,高大的身軀帶著未散的水汽和壓迫感逼近。他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染著紅暈的側臉和微微張開的、飽滿的唇瓣,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低沈而緩慢的語調,問出了在古城被她輕易拋出的,同樣荒謬的問題:

“可以接個吻嗎?”

鐘意渾身一顫,耳朵酥麻一片。她看著那張俊臉在眼前放大,帶著剛沐浴後的清爽氣息和強烈的男性荷爾蒙。鬼使神差的點了下頭。

幾乎在她點頭的剎那,周聿桉眼底最後的克制轟然碎裂。

他猛地將她往旁邊的墻壁一帶,另一只手迅速墊在她腦後,防止撞痛。隨即,滾燙而急切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瘋狂地汲取著她的氣息,糾纏著她的柔軟。帶著浴室水汽的微涼和他本身灼熱的體溫,矛盾又勾人。

鐘意被他牢牢禁錮在墻壁與胸膛之間,後背貼著微涼的墻壁,身前是他滾燙堅硬的軀體,鼻息間全是他身上幹凈又強烈的男性氣息。

鐘意不知道自己被這個吻困住了多久。

直到,樓下隱約傳來趙姨帶著笑意的聲音:“菜都快齊了,我上去叫一下聿桉和小意”

鐘意猛地回過神,混沌的大腦恢覆了一絲清明。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被他緊緊抵在墻上,兩人身體貼合得毫無縫隙,唇舌依舊交纏。巨大的羞窘和後知後覺的慌亂瞬間攫住了她。

她開始掙紮,用手抵住他滾燙堅實的胸膛,用力向外推了推,鼻間發出含糊而急促的“唔”聲。

周聿桉感覺到了她的抗拒,動作微微一頓。他稍稍退開一絲距離,但手臂仍環著她的腰,呼吸粗重而灼熱,黑沈的眼眸裏欲念未散,看著她水光瀲灩的唇和泛起桃花色的臉頰。

“趙姨……上來了……”鐘意喘著氣,帶著明顯的慌亂,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周聿桉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閉了閉眼,才緩緩松開了對她的鉗制。

得到自由,鐘意像只受驚的兔子,立刻拖著行李箱,逃也似的奔向走廊盡頭的房間。

“砰”的一聲輕響,房門被她緊緊關上。

不多時,趙姨果然來敲門,和聲呼喚:“聿桉?下來吃飯啦!”

周聿桉在房間深吸一口氣,應道:“知道了,趙姨。”

而鐘意在房間自帶的浴室裏,打開冷水,拍打自己的臉頰。

門外,趙姨的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敲她的門:“小意,吃飯了哦。”

鐘意趕緊關上水龍頭:“好的趙姨!我在換衣服,馬上就來!”

她哪裏是在換衣服。她是在等,等臉上那惱人的紅潮盡快褪去,等砰砰亂跳的心臟稍微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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