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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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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退一步

鐘意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凱薩爾的電話。

“凱薩爾先生,我是鐘意。方便單獨聊幾句嗎?不是以律師的身份,至少不完全是。”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傳來凱薩爾低沈的聲音:“你說。”

“昨天在餐廳,我聽到的,不僅僅是一個股東在排斥另一個股東。”鐘意語速平緩,措辭謹慎卻直接,“我聽到的是一個丈夫,在試圖用他唯一熟悉的方式,挽留一段他尚未準備好結束的關系。你提出讓她徹底退出,真的是為了公司好嗎?還是因為,如果她不再是股東,你們之間就少了一條最重要的、無法斬斷的紐帶?你害怕那條紐帶也斷了,你們就真的……結束了。”

電話裏是長久的沈默,只有沈重的呼吸聲。

鐘意繼續道:“法律可以分割財產,但分割不了感情和記憶。用股權設置障礙,只會把你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也磨成恨意。這對阿依努爾不公平,對你自己,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如果你內心真正的訴求並非讓她離開公司,而是不想讓她離開你的生活,那麽,我們需要談的,可能根本不是這45%的股權。”

凱薩爾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疲憊和沙啞,幾乎是承認:“……鐘律師,你們當律師的,都這麽……殘忍嗎?非要看得這麽清楚?”

“不,”鐘意聲音放輕了些,“我們的職責是解決問題。而解決問題,首先要看清問題真正的根源。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找個時間,拋開律師和當事人的身份,你和阿依努爾,或許需要一次真正交談,而不是一場關於股權的戰爭。在那之後,再來談這45%的股權,或許會有不同的答案。”

她頓了頓,給出一個專業的建議:“當然,無論情感如何,法律上的財產分割必須進行。但我個人建議,在情感塵埃落定之前,任何關於股權的重大決定,都請暫緩。給自己,也給她一點時間。有時候,拖延不是為了設置障礙,而是為了……讓分離變得更清晰,也更體面。”

經過鐘意那番直指核心的私下溝通,雙方再次約定了會面。這次的地點選在了喀城一家更為私密、氛圍柔和的茶室。

窗外的陽光透過格柵,在鋪著民族刺繡桌布的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阿依努爾與凱薩爾相對而坐,中間不再是劍拔弩張的談判桌,而是一壺緩緩沸騰、香氣裊裊的玫瑰花茶。

氣氛與上次在槺爾餐廳時截然不同。緊繃的敵意消弭了許多。

阿依努爾先開了口,聲音不再那麽堅硬,帶著坦誠後的釋然:“我想了想,或許我們都把‘分開’這件事,當成了解決所有問題的唯一出口。但出口外面是什麽,我們都沒看清楚。”

凱薩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他沈默片刻,擡起眼,目光深深地看著她,那眼神裏有愧疚,有掙紮,也有未曾熄滅的情感:“是我太固執,也太……害怕。害怕你真的走了,就再也回不來。用公司、用股份綁住你,是蠢辦法。”

“那不是綁住,”阿依努爾搖搖頭,語氣緩和,“那是傷害。對我們共同創造的東西的傷害。”

“我知道。”凱薩爾深吸一口氣,“鐘律師……點醒了我。用傷害過去的方式來對抗現在的分離,是最糟糕的選擇。”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只有茶壺裏水汽蒸騰的細微聲響。

然後,幾乎是同時,他們各自向後退了一步——不是妥協,而是為彼此,也為自己,留出了一片喘息和重新審視的空間。

阿依努爾輕聲說:“離婚……可以先不提。我們都冷靜一下。但我需要空間,也需要看到改變。不僅是公司的,還有我們之間的。”

凱薩爾立刻點頭,眼神迫切:“我明白。我會改。那些你討厭的、覺得有壓力的處事方式,我會註意。公司的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找到我們都舒服的節奏。你永遠是股東,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沈:“阿依努爾,我保證,如果……如果經過這段時間,你依然覺得分開是對我們彼此更好的選擇,我絕不會再在股份的事情上為難你。強行留住的,不是合夥人,更不是……家人。”

阿依努爾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誠,也看到了那份屬於他的驕傲和無奈。她知道,這個承諾對他而言並不容易。

“好。”她最終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那我們就……試試看。試著重新了解,現在的你,和現在的我。”

鐘意接到阿依努爾的電話,聽她在電話那頭,聲音裏少了前幾次的緊繃與決絕,多了幾分隱隱的期待,講述著與凱薩爾最新的約定——暫不提離婚,退回一步,給彼此時間和空間重新審視。

鐘意握著手機,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遠處喀什老城起伏的土黃色屋頂和清真寺的尖頂。午後陽光正好,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她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

“太好了,阿依努爾。”她真心實意地說,聲音溫和而堅定,“這不是妥協,是你們在為自己,也為這段關系,爭取一個更清醒、更負責任的可能。法律能分割財產,但分割不了感情。現在,把感情的問題,交還給時間和你們自己的心去判斷吧。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

掛斷電話後,鐘意沒有立刻動。她依舊站在那裏,任由陽光灑滿全身。

這個結果,比她預想中任何一種純粹法律意義上的“勝利”都更讓她感到欣慰。她看到了凱薩爾強硬外殼下的恐懼與不舍,也看到了阿依努爾決絕背後的傷痛與眷戀。法律條款是冰冷的框架,但真正能彌合裂縫的,往往是框架之下,那未曾完全熄滅的餘溫和願意再次嘗試的勇氣。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感到肩頭一松。

該回燕城了。

她轉身,開始利落地收拾行李。

“聿桉——!”

袁滿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周聿桉停下腳步。

“做什麽?”周聿桉問。

袁滿咧開嘴,那笑容怎麽看都有點不懷好意:“今天做戰術分析報告那小子,你覺得怎麽樣?”

周聿桉回想了一下下午演習覆盤會上那個思路清晰、匯報沈穩的年輕中尉,客觀評價:“很好。基礎紮實,邏輯清楚,是個苗子。”

“是吧!”袁滿一拍大腿,眼睛更亮了,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你看……跟咱表妹,是不是挺合適?”

周聿桉的額頭直跳,沒說話,只是側過臉,目光沈沈地看向袁滿。

袁滿被他這眼神看得後頸一涼,趕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嘴裏飛快地補充:“哎哎,我這可是經過科學分析的!你看啊,第一,表妹港城人,他也是港城的,有共同語言;第二,他在駐港部隊,表妹工作主要也在那邊,這可不用異地!多完美的解決方案!”

周聿桉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他收回目光,直視前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清晰而幹脆:“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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