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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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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

辦公室內安靜,周聿桉正凝神標註作戰地圖,門外傳來兩聲利落的叩擊。

“請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連營長。周聿桉餘光掃見身影,瞬間起身,背脊拔得筆直:“營長!”

連營長擺擺手,示意他坐,自己也在對面的空椅子上落了座。沒多餘的寒暄,開口便是直來直去的風格:“聿桉,在這邊還習慣吧?”

“習慣,都好。”周聿桉答得幹脆。

“那就行。”連營長點點頭,話鋒隨即一轉,“有個事。魏政委的女兒調回軍區了,政委想讓你倆年輕人認識一下。餐廳我讓文書定了,槺爾,明天上午10點。”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長輩式的、略帶調侃的笑意:“見個面,聊得來就處處,聊不來就當交個朋友。政委說了,不強求。”

周聿桉臉上沒什麽波瀾,聲音平穩:“是。明白。”

兩人又就接下來的安排交流了幾句,連營長便起身離開。剛拉開門,正碰上哼著小曲晃過來的袁滿。

袁滿一見連營長,立刻收聲立正敬禮:“營長好!”

“嗯。”連營長回禮,擦身而過。

袁滿溜進辦公室,反手帶上門,臉上的好奇就藏不住了,湊到周聿桉桌前,壓低了聲音,眉毛挑得老高:“喲,領導親自關懷……這是,又給你安排‘聯誼任務’了?”

周聿桉坐回電腦前,重新調出作戰方案,眼皮都沒擡,只從鼻腔裏“嗯”了一聲。

袁滿拖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那口燕腔說得語重心長:“要我說,你也差不多得了。就憑你這張臉,這副身板,走到哪兒不是香餑餑?回回都來這麽一出,你不嫌煩,領導們說不定都嫌程序重覆了。找個合適的,定了,大家都清凈。”

周聿桉的目光仍停在屏幕上,手指滾動著鼠標滑輪,語氣沒什麽起伏:“總不能因為嫌煩,就隨便找個人娶了吧。”

“嘿!”袁滿樂了,身體前傾,“那您倒是給個準話,您老到底稀罕什麽樣兒的?這麽些年,學校的、醫院的、機關的、地方的……見過的優秀女同志也不少了吧?就沒一個能入您法眼的?”

周聿桉終於側過臉,瞥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沒什麽笑意的弧度,難得也帶上了點燕腔調侃勁兒:“哎,您可別擡舉我。什麽叫‘我沒看上眼’?說得跟我擱這兒選妃似的。”

“不是嗎?”袁滿理直氣壯,“哪次集體活動、哪回聯誼,您周少校不是被圍觀的焦點?惦記你的人少了?”

周聿桉收回視線,重新聚焦於眼前的作戰計劃,語氣恢覆了平日的冷淡,帶著結束話題的明確信號:“行了,你可以走了。我正忙著。”

袁滿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笑嘻嘻地站起來,臨走前還拍了拍他肩膀:“成,您忙。明天好好‘執行任務’啊!”

門被帶上。辦公室重新恢覆了寂靜。陽光移動了幾分,周聿桉臉上的輪廓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愈發清晰硬朗。他確實很忙,屏幕上的作戰方案關乎幾天後一場重要的電子對抗演習。

槺爾咖啡廳,上午九點五十分。

周聿桉習慣性地早到十分鐘。他沒有穿軍裝,簡單的淺灰色棉質短袖T恤,質地挺括,勾勒出寬闊平直的肩膀和精悍的手臂線條。下身是一條剪裁利落的深藍色直筒牛仔褲,褲型流暢,恰到好處地襯出他筆直修長的腿,是來自一個意大利小眾品牌。

腳下是一雙幹凈的白色板鞋。這身搭配清爽又舒展,沒有一絲多餘的修飾。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幹凈的發梢上,仿佛將他身上那種經年訓練淬煉出的挺拔骨架,瞬間切換成了大學籃球場上最惹人註目的那種帥氣——一種帶著蓬勃生命力的、毫不費勁的英俊。他安靜坐在那裏,像一幅定格在青春片裏的畫面,幹凈,明朗,讓人移不開眼。

他坐在預訂的靠窗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手機屏幕。屏幕停留在微信界面,那個不久前才重新加回來的名字上。昨天連營長提起“認識一下”時,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的,竟是這張臉。今天難得有空出來,或許……可以問問她在喀城是否順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拇指懸在對話框上方,最終還是鎖屏,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算了。他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冰水,喉結滾動。都好幾天了,一條消息都沒有。他在這兒自作多情個什麽勁。

就在他擡頭的瞬間,視線定格在餐廳入口。

一道身影逆著上午明亮的光線走進來,黑色西裝外套剪裁利落,內裏是件質地柔軟的白色細吊帶裙,裙擺恰好落在腳踝。裸粉色的細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又從容的聲響。一頭濃密的長卷發,沒有像重逢那天一樣束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與背上,隨著步伐漾開慵懶的弧度。臉上化了淡妝,唇上是溫柔的豆沙色,眉眼被勾勒得清晰而明澈。

比記憶中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被時間雕琢過的明艷與疏離。

是鐘意。

周聿桉的呼吸滯了一瞬。他見過學生時代穿著校服或連衣裙的她,見過重逢那天穿著法式長裙、漫步老城的她,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幹練、成熟、帶著職業氣場,卻又在西裝與吊帶裙的矛盾搭配裏,透出一絲隱秘的、屬於女性的嫵媚與力量。

這種截然不同的風貌,像一顆陌生的子彈,猝不及防地擊中他,讓他有片刻的失神,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然而,鐘意的目光並未掃向他這邊。她似乎正專註於尋找,視線快速掠過餐廳內部。緊接著,靠裏側的一個卡座裏,有人朝她揚起了手。

是阿依努爾。

鐘意臉上立刻浮現出認出對方的、帶著工作性質的明朗笑容,腳步加快,徑直朝著阿依努爾的方向走了過去,很快便落座。

就在鐘意的後面魏淩也落座了

她們的位置在斜對角,隔著幾張桌子和疏朗的綠植。鐘意落座後,視線習慣性地快速環顧了一下周遭環境——這是律師的職業本能,確認環境與潛在風險。

就在那一瞥間,她的目光穿過了搖曳的綠蘿葉片,精準地捕捉到了窗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周聿桉。

他今天沒穿軍裝,簡單的T恤牛仔褲,坐在陽光下,清爽得像是來喝杯咖啡的鄰家學長。而他對面,坐著一位妝容精致、衣著得體的年輕女士,兩人似乎正說著什麽,那位女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相親?

這個念頭像掠過水面的飛鳥,她甚至沒有時間去分辨心裏那絲極其微弱滯澀是什麽,註意力便已被迫迅速抽離。

因為就在此刻,餐廳門口的方向,凱薩爾和他的律師到了。兩人步履沈穩地朝這邊走來。

鐘意立刻收回所有分散的思緒,恢覆了最嚴謹的職業狀態。

阿依努爾也看到了來人,呼吸似乎微微緊了一下。

凱薩爾走到桌前,他的目光先落在阿依努爾臉上,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隨即轉向鐘意,帶著審視。他身旁的律師則直接看向鐘意,眼神裏是同行間的打量與評估。

鐘意率先起身,動作利落,臉上浮現出標準而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伸出手:“凱薩爾先生,您好。我是鐘意,阿依努爾女士的代理律師。” 她的聲音平穩清晰,在安靜的餐廳角落顯得格外有分量。

凱薩爾頓了頓,伸手與她短暫一握,力道不輕不重:“鐘律師。”他的普通話很標準。

他的律師也隨即與鐘意握手,交換了名片:“王斌,幸會。”

“幸會,王律師。”

王律師坐下便開始了談判,語氣平穩:“基於我們之前的溝通,以及凱薩爾先生對阿依努爾女士過往貢獻的認可,我們提出一個解決方案:由凱薩爾先生以現金方式,一次性補償阿依努爾女士相當於公司當前估值45%股權的價款。款項分期,但首付比例可觀。這樣,阿依努爾女士可以完全脫離與公司的關聯,避免後續經營分歧,也獲得一筆可觀的獨立資產,開始新生活。”

鐘意並未看王斌,目光直視凱薩爾:“王律師,首先需要糾正,我的當事人阿依努爾女士要求分割的是婚姻存續期間共同創造的財產權益,核心是其在‘啟點’中 45%的股權份額。我們目前不討論退股,只討論這45%的股權在離婚財產分割中如何處置。是由一方補償另一方獲取全部股權?如果走補償路徑,前提必須是公允評估後的全部45%股權的公允價值,而非一個單方面提出的、基於部分股權的折價方案。”

凱薩爾眉頭微蹙,看向阿依努爾,聲音比剛才沈了些:“公司就像我們的孩子,現在‘父母’要分開了,孩子跟著一方,對它的成長才是最好的。你拿著錢,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好嗎?何必一定要留著那點股份,以後公司有什麽決策,你看著煩心,我看著也……不方便。”

他的語氣在“不方便”那裏微妙地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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