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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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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大概是因為所有人都默認清掃部門的員工是消耗品,所以對於看上去像是未成年的洛黎,清掃部門的上司也只是多瞥了她一眼便轉移了視線。

察覺自己並不被在意的洛黎松了口氣,她不會被解雇了,太好了。

經過兩周的簡單培訓,洛黎這一批員工便上崗了。

平日裏他們只需要前往研究所投遞廢舊垃圾的大型倉庫裏,將已經被分門別類放好的垃圾運送到垃圾處理廠,到了那邊各種廢料垃圾要如何處理就不是他們能做的事了。

處理廢料垃圾的人一個個看起來命不久矣,清掃部門的員工幾乎是廢料垃圾一送到就趕緊離開。

這些人比他們更像是消耗品。

進了清掃部門,洛黎每天的日子過得如同覆制黏貼的一樣。她情緒慢慢焦灼起來,卻又無可奈何,畢竟在這裏,不慎重的話,一不下心就再也沒有進來的可能。

失去生命對她來說並不是最嚴重的,她最無法接受的是明明決定要自己尋找真相,最終卻依舊如那時一樣一無所知,那種無力感她再也不想體會了。

僅僅過了一個春天,和洛黎同一批進來清掃員已經走了一大半,有的是病退,有的是辭職。

她的宿舍只剩下她和另外一個女人。

哦不,很快就要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女人道:“我堅持不下去了,我很愛很愛我兒子,他生病需要錢,但是我真的很怕……”

“不要覺得愧疚,你做得夠多了,請好好對待自己。”洛黎微笑著道。

“那你呢?洛黎。你不怕嗎?”

洛黎笑了笑,眼睛裏卻仿佛在下雨,“怎麽會不怕呢。”

這是她和女人最後的交談,第二天對方就離開了,擁擠的宿舍空蕩下來,即便她和她們沒多少交流,但只剩她一個她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

很快,新一批的清掃員工又被招了進來,清掃部門的主管央輕照例敲打了新人一番,便讓洛黎安置這些人。

雖然她年紀小,但呆在清掃一線半年多的她可是有資歷的老員工了。

又過了三個月,進入盛夏。

洛黎被安排去幫忙處理紙質資料,所謂的處理紙質資料是指一天到晚站在碎紙機面前將一份份資料投入碎紙機裏。

因為紙質資料都統一放在資料室,資料室離研究員的研究室很近,研究員又都是不好相處、高高在上的,所以這並不是一份好工作,但洛黎內心卻是竊喜的,她又離真相近了一步。

只是……

這是第幾次了?

數不清了。

神官大人需要這麽頻繁出入研究室嗎?

洛黎記得,明明曲玉就對莫斯洛伽群島來的研究隊觀感很差。

一想到曲玉,她的心又痛了起來。

“你怎麽了?”耳邊忽然傳來冷淡卻隱約透露出關懷的聲音。

抱著一大堆資料的洛黎一楞,是神官大人聖愈。她朝四周看了看,整個走道上只有對方和她兩個人。

是在對她說話嗎?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受寵若驚地搖了搖頭,“沒、沒事啊。”

“是嗎?”

洛黎迷茫、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沒事,謝謝神官大人。”難道是她昨晚一晚沒睡,黑眼圈太重了?

不過,對於涇渭分明、階級嚴明的莫斯洛伽群島來說,神官大人會和她這樣的小蝦米講話也確實讓人驚訝又不安。

聖愈點點頭,忽略心口那一絲的窒息感,轉身離開了。

她猜想的沒錯,她的人魚血脈受那個女孩的影響。把對方調到研究室附近的這些日子她已經印證了這個猜想。

看著聖愈離開的身影,洛黎眨眨眼,好像這位神官大人也不是那麽難以接近嘛。

她想了想,如果忽略對方身上那淡定從容的氣質,其實她看起來也二十歲出頭而已。

只是這麽一想而已,洛黎很快就拋開雜念,抱著那些陳舊的資料站在了碎紙機面前。

她麻木地拿了一沓紙就往碎紙機裏塞,然而隨意地瞥過資料時,她瞳孔驟縮。

資料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暫時無法看懂,但那張黑白色的照片……

是老頭兒。

哪怕照片上的男人年輕了三十多歲,她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胸口砰砰直跳,口幹舌燥,洛黎擡起頭掃了四周一眼,換了個姿勢擋住監控攝像頭,悄悄將那張A4紙揉成一團塞進了袖口裏,再若無其事地繼續幹活。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後,洛黎面色如常地先去了食堂吃飯,再在休閑區域散了散步。

到了往常她回宿舍的時間點,她才往回走,路上遇見研究所的研究員她連忙讓到一邊等待對方走過。

從制服上看那是最頂級的研究員。

回到宿舍,洛黎關上宿舍門,壓抑了一整天的心瘋狂跳動,口袋裏那張A4紙仿佛隔著褲子燙著她的肌膚。

A4紙上的繁體字她只能囫圇看幾個,好在當初她從阿勒斯群島出來的時候帶上了字典,字典上有該字對應的繁體字。

洛黎趴在床上,一個字一個字對應查找著,翻字典翻得她頭暈眼花,最後才終於將那張資料紙上的內容翻譯了過來。

老頭兒,原來叫“洛修銘”。莫斯洛伽群島頂級研究員。研究方向為“基因改造”。

……

這是一張他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成果,洛黎雖然將A4紙上的內容翻譯了過來,但有些詞語是專用術語,她還是看不懂。

夜色濃重,高樓大廈在夜色中燈火通明。

洛黎捏著那張紙張,神色晦澀,她望著窗外想不起來上一次見到明亮的月是什麽時候了。

莫斯洛伽群島擁擠繁華,卻吝嗇給予月亮一片完整的夜空。

原來不止曲玉、文澤,不止整個阿勒斯群島在隱瞞著她,甚至連她唯一的親人老頭兒也有諸多秘密。

她一直都是那個一無所知的人。

洛黎嘴角勾起苦澀的笑意,她擡起小臂垂眸看著,隱約記起曾經老頭兒給她打過各種花花綠綠的藥劑。

那時她只以為是家裏窮,她生病了,老頭兒不得不自己琢磨著給她治病。

她看著紙張上老頭兒的黑白照良久,困意上來,她漸漸陷入了沈睡,夢裏她又回到了蟬鳴聒噪的盛夏,曲玉在窗前看書,文澤在樹下練劍,而她拿著竹竿將蟬一只只粘下來。

“粘一只我吃,粘一只曲玉吃,粘一只文澤吃。”

“我一只,曲玉一只,我一只,文澤一只。”

曲玉忍無可忍,探出頭來,將梨核從窗前砸到她頭上,“我不吃烤蟬,還有你別念了,打擾我看書。”

“明明是你自己不專心,你看,文澤就不說我打擾他練劍。”

曲玉怒道:“文澤!給我把她帶走,去別處粘蟬。”

文澤熟練地開始和稀泥,“洛黎粘蟬是不想讓蟬打擾到你看書,她還想烤蟬給你吃,你就讓讓她,她還小。”

“我說過多少次了,她比我大好不好?”

文澤充耳不聞,洛黎眨眨眼,目光落在了文澤的重劍上,“文澤,你這個劍的劍身好寬啊,可以用來鐵板燒蟬,你覺得怎麽樣?”

文澤:……

沈默片刻,他艱難道:“我覺得……不怎麽樣。”

曲玉哈哈大笑,幸災樂禍,“我覺得很好。”

最後,文澤拎著一袋蟬,她和曲玉吵吵鬧鬧走在對方身後,他們找了片空地,看著文澤烤蟬。

曲玉有身為神官大人的包袱,他極為看重食物的賣相,那一天他的視覺和味覺打了一場架。

他無法忍受將黑漆漆的蟬放進嘴裏,看一眼嘔一下,而她趁機將烤好的蟬塞進了他的嘴裏。

曲玉一驚,在她和文澤的眼神催促下,硬著頭皮嚼了幾口,發現味道居然真不錯。

“那這樣吧,你閉著眼,張開嘴,我來餵給你!”

文澤見狀,嘴張了又張,吞吞吐吐的,洛黎眨眨眼,“你也想我餵你嗎?”

“不用了,我謝謝你的好意。”

夢裏的文澤露出了頭疼無奈又縱容的笑容。

清脆的鬧鐘響起,夢境被打斷,洛黎睜開了雙眼,情緒卻還沈浸在夢境裏,胸腔裏那股遺留的歡喜隨著眼角溢出的淚水漸漸散去。

*

研究所裏白熾燈永遠冰冷刺目,洛黎早已習慣,她微垂著眸拎著清掃工具走過曲折綿長的通道。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按理來說她這種底層的員工是完全不被人看在眼裏的,但今天她敏銳地感覺到有一些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洛黎心一顫,難道是昨天她偷藏了一張資料紙被發現了?

那張資料紙早上起床時就被她撕碎扔進了馬桶裏沖走了。

不,如果是被發現私藏資料她早就被研究所裏的武士帶走了,當初和她同一批的清掃員工裏就有一個男人想將研究所裏的廢料垃圾拿出去賣。

說是廢料垃圾只是對於研究所而言,有些東西在外面是可以賣出好價的。

當時那個男人只是將東西塞進口袋,剛下班在去食堂的路上就被抓了。

但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為什麽這些研究員會將目光落在她身上,雖然只是低層的研究員。

洛黎心驚膽顫了一天,完全沒一點頭緒。

然而就在臨近下班時,她剛走出資料室,擡眼看見神官大人聖愈倚靠著墻站著,見她出來便徑直走了過來。

洛黎茫然,但還是照著禮節微微低下頭,“神官大人。”

聖愈不出聲,打量著她。

洛黎心底揣揣不安,硬著頭皮任對方打量。

半響,聖愈忽然淡聲道:“你盡快離開這裏,最好離開莫斯洛伽群島。”

“啊?”洛黎一楞,擡眸望著面容冷淡,眼底卻含著幾分關懷的女子。

聖愈壓低聲音道:“沒有人能在清掃部門一線上健康地待三個月以上,你在這半年多了,已經引起了一些研究員的註意。”

莫斯洛伽群島的研究員向來底線、道德感都低下,有一部分甚至稱得上喪心病狂。

人體研究這種事在研究所向來是司空見慣。

洛黎心臟驟縮,怪她一門心思想著找真相,竟然完全忽略了這麽重要的事,難怪當初莫姨讓她不要在這裏工作超過三個月。

三個月這個時間很敏感,沒有人能健康地呆過,即便健康地呆過了,也會有另外的危險。

“好,我知道了,謝謝您,神官大人。”

洛黎用力地抿了抿唇,她是想要找真相,但如果超出她預料的危機來臨,有人提醒了她,她不至於固執地自找死路。

曲玉,她還要活著見到他,她還有話要問他。

洛黎如此讓她省心,聖愈也松了口氣,她沒再說什麽徑直轉身離開。

作為清掃部門一線員工,一般生了病的員工幾乎是當天要離開就能離開的,但不是身體原因的話,是要有三天的交接期的。

主管央輕又道最近清掃部門一線員工人手不足,所以洛黎必須得多等一周。

從主管部門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洛黎忐忑不安,雖然主管央輕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她就是直覺不太對。

三天!就三天,三天後無論怎麽樣她必須走了。或許該想想如果沒有通行令,她要怎麽跑出去?

一天、兩天……

洛黎發現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了,她頭皮發麻,故意在食堂大聲咳嗽,以此來表示她並非能完全抵抗輻射那麽強的垃圾廢料。

但效果並不好,也是此時她也察覺或許自己的身體是和旁人不一樣的。

老頭兒,不,是不是洛修銘曾經給她註射的藥劑的作用?

這一天下班,她熟練地躲避攝像頭想試著尋找逃出研究所的路,她越走越偏,耳邊忽然傳來好似嬰兒的啼哭聲……

洛黎的腳步一頓,她靜下心來傾聽,確實是嬰兒的啼哭聲。

怎麽會呢?

研究所裏怎麽會有嬰兒?

而且那不是單單一個嬰兒的啼哭聲,此起彼伏的,絕對不止兩三個嬰兒。

胸腔忽而莫名一悸,洛黎臉色一白,腦海裏閃過當初進研究所時,主管央輕說的話。

——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有好奇心,否則後果是你們承受不起的。

她現在自顧不暇了,實在不應該有好奇心。

洛黎心想,可是雙腿仿佛釘在了地板上,掙紮片刻,她到底還是順著聲音的來源躡手躡腳地靠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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