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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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祁燼那句“在忙？”像一小塊冰掉進溫水裏，沒砸出多大動靜，卻讓整個畫室的氣溫都往下掉了兩度。
林小雨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掛上笑容，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點欲蓋彌彰的活潑：“學姐！你怎麽來了？我們……我們正聊天呢！”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挪了挪位置，剛好擋在蘇曉和原主時謁前面一點點，像個不太合格的人形盾牌。
原主時謁握著文件夾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頭垂得更低，幾乎要把自己縮進那件亞麻袍子裏去，只留下一截蒼白脆弱的脖頸。她沒說話，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蘇曉迅速調整表情，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新人面對陌生來客的禮貌和拘謹，微微躬身：“您好。” 她沒直接稱呼，因為不確定這位突然出現的、氣場強大的女士是誰（雖然心裏門兒清）。
祁燼的目光在林小雨臉上停了半秒，似乎在確認她無礙，然後越過她，落在原主時謁低垂的頭頂，以及她手裏那份刺眼的文件夾上。最後，她的視線才重新落到蘇曉臉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
“溯光空間？”祁燼的視線掠過文件夾上的LOGO，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做什麽的？”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點失禮，但由她說出來，偏偏有種理所當然的審閱感。
林小雨搶答：“是家藝術機構！他們有個什麽……藝術療愈的項目，覺得可能對時謁姐有幫助，送資料過來看看！”她語速飛快，說完才覺得好像有點太急了，偷偷瞄了祁燼一眼。
祁燼沒看林小雨，依舊看著蘇曉，等她回答。
蘇曉心裏飛速盤算。祁燼顯然對她（蘇曉）和這個項目抱有警惕。直接說“療愈記憶”可能會觸雷，強調“藝術表達”和“自願嘗試”或許更安全。
她保持微笑，語氣清晰平穩：“是的，祁小姐（她根據林小雨的稱呼和對方氣質推測）。‘溯光空間’是一家專註於當代藝術推廣和跨界實驗的機構。我們註意到時小姐本身具有藝術背景，近期也經歷了一些需要心理調整的階段，因此內部正在探討將非指導性藝術創作作為情緒疏導和認知探索的輔助方式的可能性。今天送來的是非常初步的構想資料，僅供時小姐及其家人了解參考，沒有任何預設安排。”
她措辭謹慎，把“療愈”換成了更中性的“疏導”和“探索”，強調“非指導性”和“自願”，並將決定權歸於“家人”，暗示尊重祁燼（或時父）的意見。
祁燼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她左手很隨意地插在外套口袋裏——蘇曉註意到，那口袋依舊有些緊繃的痕跡。她的右手擡起，食指在文件夾的硬質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藝術創作，”她重覆了一遍，目光轉向原主時謁，語氣平直，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你想畫？”
原主時謁被點名，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擡起頭，迎上祁燼的目光，又飛快地移開，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不知道……就是看看……”
“看看。”祁燼收回點在文件夾上的手指，雙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姿態放松了些，眼神卻依舊鎖著原主時謁，“看完了？感覺如何？”
這簡直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簡短的業務匯報。壓力給得十足。
原主時謁被她問得更加無措，手裏的文件夾像塊燙手山芋。她求助般地看向林小雨，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安靜站立的蘇曉。
林小雨接收到信號，趕緊接話：“學姐，我覺得……如果只是作為一種休閑方式，讓時謁姐有個地方放松一下，接觸接觸顏料和畫具，好像也不是壞事？總比一直悶在家裏好。而且蘇小姐說了，完全自願，隨時可以停止，沒有壓力。”她努力把項目往“無害的休閑活動”上拉。
蘇曉適時補充，語氣溫和：“是的，我們的核心理念是提供一個安全、支持性的表達空間，重點在於過程體驗和個人舒適度，而非結果或‘治療’效果。如果時小姐有興趣，初期可以嘗試非常簡單的、甚至不需要專業技能的創作形式，比如色彩塗抹、拼貼等。”
祁燼沈默了幾秒。她的目光在蘇曉臉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像是在評估她話語裏的真誠度，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麽。畫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你負責？”祁燼忽然問蘇曉，問題跳轉得有點快。
蘇曉楞了一下，立刻搖頭：“不，我只是實習助理，負責前期溝通和一些事務協調。如果項目推進，會有更專業的、具備心理學和藝術雙背景的療愈師主導環節。當然，如果時小姐希望，我也可以參與部分輔助工作。”她再次撇清自己的主導權，降低威脅感。
祁燼又不說話了。她的視線落在原主時謁依舊蒼白的臉上，看著她眼中那份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或許還有對逃離眼下高壓的渴望），然後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努力想幫腔的林小雨。
最後，她的目光回到蘇曉身上，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句：“資料留下。我們需要評估。”
沒有明確同意，也沒有直接拒絕。留下了轉圜餘地。
蘇曉心裏稍稍一松。至少沒被當場斃掉。“好的，祁小姐。文件夾裏有我們的聯系方式和更詳細的說明。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聯系機構或我本人。”她說著，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一張簡潔的名片，雙手遞上。
祁燼沒接，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小雨連忙伸手接過：“給我吧給我吧，學姐手不方便。”她指的是祁燼受傷的右肩。
祁燼對林小雨的舉動不置可否，目光卻掃過蘇曉遞名片的手——手指修長幹凈，指甲修剪整齊，沒有佩戴任何飾品。
“蘇曉。”祁燼念出名片上的名字，語氣依舊平淡，“A大藝術史碩士在讀？”
“是的，今年畢業，目前在‘溯光’實習。”蘇曉回答，心裏卻提了起來。祁燼在查她背景？還是僅僅出於謹慎？
祁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沒再問什麽。她轉向原主時謁，聲音比剛才略微低了一點，但依舊沒什麽溫度：“你父親晚上回來吃飯。記得下樓。”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徑自離開了畫室。腳步聲平穩地遠去，下樓，直至消失。
畫室裏，剩下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林小雨拍著胸口，誇張地做了個擦汗的動作：“我的媽呀……學姐這氣場，每次都能讓我心率不齊。”她把手裏的名片塞給原主時謁，“時謁姐，名片你收好。”
原主時謁捏著那張薄薄的名片，又看看懷裏的文件夾，眼神覆雜。祁燼最後那句“需要評估”和“記得下樓”，像兩道無形的指令，讓她剛剛升起的一點嘗試的念頭，又變得搖擺不定。
蘇曉觀察著兩人的反應，知道自己該退場了。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項目被知曉，沒有立刻被否，自己在兩位目標人物面前留下了初步的、還算專業的印象。再待下去反而容易言多必失。
“時小姐，林設計師，資料你們慢慢看。我就不多打擾了。”她禮貌地說，“有任何想法或問題，隨時聯系我。我先告辭了。”
林小雨對她印象不錯，揮揮手：“好的蘇小姐，今天麻煩你跑一趟了。”
原主時謁也擡起頭，對她輕輕說了聲：“謝謝。”
蘇曉笑了笑，轉身離開畫室。走到樓梯口時，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樓下客廳——祁燼並沒有在客廳停留，似乎已經直接離開了別墅。
她走出時家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擡手擋了擋，心裏覆盤著剛才的每一幕。
祁燼的警惕在意料之中。她對原主時謁那種覆雜的、混合著審視、疏離卻又隱有關註的態度，是任務的關鍵難點，也是突破口。林小雨的反應很有趣，她對祁燼的維護和依賴，以及對原主時謁的保護欲，可能會成為有用的杠桿。
至於她自己……
蘇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祁燼剛才打量她手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
不管了。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那兩位“評估”得怎麽樣了。
她得想想，怎麽才能讓這個“藝術療愈項目”，看起來更像一個……能讓那座冰山和那只驚弓之鳥，不得不靠近一點的，溫和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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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燼那句“在忙？”像一小塊冰掉進溫水裏，沒砸出多大動靜，卻讓整個畫室的氣溫都往下掉了兩度。
林小雨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掛上笑容，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著點欲蓋彌彰的活潑：“學姐！你怎麽來了？我們……我們正聊天呢！”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挪了挪位置，剛好擋在蘇曉和原主時謁前面一點點，像個不太合格的人形盾牌。
原主時謁握著文件夾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頭垂得更低，幾乎要把自己縮進那件亞麻袍子裏去，只留下一截蒼白脆弱的脖頸。她沒說話，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蘇曉迅速調整表情，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新人面對陌生來客的禮貌和拘謹，微微躬身：“您好。” 她沒直接稱呼，因為不確定這位突然出現的、氣場強大的女士是誰（雖然心裏門兒清）。
祁燼的目光在林小雨臉上停了半秒，似乎在確認她無礙，然後越過她，落在原主時謁低垂的頭頂，以及她手裏那份刺眼的文件夾上。最後，她的視線才重新落到蘇曉臉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
“溯光空間？”祁燼的視線掠過文件夾上的LOGO，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做什麽的？”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點失禮，但由她說出來，偏偏有種理所當然的審閱感。
林小雨搶答：“是家藝術機構！他們有個什麽……藝術療愈的項目，覺得可能對時謁姐有幫助，送資料過來看看！”她語速飛快，說完才覺得好像有點太急了，偷偷瞄了祁燼一眼。
祁燼沒看林小雨，依舊看著蘇曉，等她回答。
蘇曉心裏飛速盤算。祁燼顯然對她（蘇曉）和這個項目抱有警惕。直接說“療愈記憶”可能會觸雷，強調“藝術表達”和“自願嘗試”或許更安全。
她保持微笑，語氣清晰平穩：“是的，祁小姐（她根據林小雨的稱呼和對方氣質推測）。‘溯光空間’是一家專註於當代藝術推廣和跨界實驗的機構。我們註意到時小姐本身具有藝術背景，近期也經歷了一些需要心理調整的階段，因此內部正在探討將非指導性藝術創作作為情緒疏導和認知探索的輔助方式的可能性。今天送來的是非常初步的構想資料，僅供時小姐及其家人了解參考，沒有任何預設安排。”
她措辭謹慎，把“療愈”換成了更中性的“疏導”和“探索”，強調“非指導性”和“自願”，並將決定權歸於“家人”，暗示尊重祁燼（或時父）的意見。
祁燼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她左手很隨意地插在外套口袋裏——蘇曉註意到，那口袋依舊有些緊繃的痕跡。她的右手擡起，食指在文件夾的硬質封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藝術創作，”她重覆了一遍，目光轉向原主時謁，語氣平直，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你想畫？”
原主時謁被點名，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擡起頭，迎上祁燼的目光，又飛快地移開，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不知道……就是看看……”
“看看。”祁燼收回點在文件夾上的手指，雙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姿態放松了些，眼神卻依舊鎖著原主時謁，“看完了？感覺如何？”
這簡直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簡短的業務匯報。壓力給得十足。
原主時謁被她問得更加無措，手裏的文件夾像塊燙手山芋。她求助般地看向林小雨，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安靜站立的蘇曉。
林小雨接收到信號，趕緊接話：“學姐，我覺得……如果只是作為一種休閑方式，讓時謁姐有個地方放松一下，接觸接觸顏料和畫具，好像也不是壞事？總比一直悶在家裏好。而且蘇小姐說了，完全自願，隨時可以停止，沒有壓力。”她努力把項目往“無害的休閑活動”上拉。
蘇曉適時補充，語氣溫和：“是的，我們的核心理念是提供一個安全、支持性的表達空間，重點在於過程體驗和個人舒適度，而非結果或‘治療’效果。如果時小姐有興趣，初期可以嘗試非常簡單的、甚至不需要專業技能的創作形式，比如色彩塗抹、拼貼等。”
祁燼沈默了幾秒。她的目光在蘇曉臉上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像是在評估她話語裏的真誠度，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麽。畫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你負責？”祁燼忽然問蘇曉，問題跳轉得有點快。
蘇曉楞了一下，立刻搖頭：“不，我只是實習助理，負責前期溝通和一些事務協調。如果項目推進，會有更專業的、具備心理學和藝術雙背景的療愈師主導環節。當然，如果時小姐希望，我也可以參與部分輔助工作。”她再次撇清自己的主導權，降低威脅感。
祁燼又不說話了。她的視線落在原主時謁依舊蒼白的臉上，看著她眼中那份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或許還有對逃離眼下高壓的渴望），然後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努力想幫腔的林小雨。
最後，她的目光回到蘇曉身上，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句：“資料留下。我們需要評估。”
沒有明確同意，也沒有直接拒絕。留下了轉圜餘地。
蘇曉心裏稍稍一松。至少沒被當場斃掉。“好的，祁小姐。文件夾裏有我們的聯系方式和更詳細的說明。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聯系機構或我本人。”她說著，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一張簡潔的名片，雙手遞上。
祁燼沒接，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小雨連忙伸手接過：“給我吧給我吧，學姐手不方便。”她指的是祁燼受傷的右肩。
祁燼對林小雨的舉動不置可否，目光卻掃過蘇曉遞名片的手——手指修長幹凈，指甲修剪整齊，沒有佩戴任何飾品。
“蘇曉。”祁燼念出名片上的名字，語氣依舊平淡，“A大藝術史碩士在讀？”
“是的，今年畢業，目前在‘溯光’實習。”蘇曉回答，心裏卻提了起來。祁燼在查她背景？還是僅僅出於謹慎？
祁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沒再問什麽。她轉向原主時謁，聲音比剛才略微低了一點，但依舊沒什麽溫度：“你父親晚上回來吃飯。記得下樓。”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徑自離開了畫室。腳步聲平穩地遠去，下樓，直至消失。
畫室裏，剩下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林小雨拍著胸口，誇張地做了個擦汗的動作：“我的媽呀……學姐這氣場，每次都能讓我心率不齊。”她把手裏的名片塞給原主時謁，“時謁姐，名片你收好。”
原主時謁捏著那張薄薄的名片，又看看懷裏的文件夾，眼神覆雜。祁燼最後那句“需要評估”和“記得下樓”，像兩道無形的指令，讓她剛剛升起的一點嘗試的念頭，又變得搖擺不定。
蘇曉觀察著兩人的反應，知道自己該退場了。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項目被知曉，沒有立刻被否，自己在兩位目標人物面前留下了初步的、還算專業的印象。再待下去反而容易言多必失。
“時小姐，林設計師，資料你們慢慢看。我就不多打擾了。”她禮貌地說，“有任何想法或問題，隨時聯系我。我先告辭了。”
林小雨對她印象不錯，揮揮手：“好的蘇小姐，今天麻煩你跑一趟了。”
原主時謁也擡起頭，對她輕輕說了聲：“謝謝。”
蘇曉笑了笑，轉身離開畫室。走到樓梯口時，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樓下客廳——祁燼並沒有在客廳停留，似乎已經直接離開了別墅。
她走出時家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擡手擋了擋，心裏覆盤著剛才的每一幕。
祁燼的警惕在意料之中。她對原主時謁那種覆雜的、混合著審視、疏離卻又隱有關註的態度，是任務的關鍵難點，也是突破口。林小雨的反應很有趣，她對祁燼的維護和依賴，以及對原主時謁的保護欲，可能會成為有用的杠桿。
至於她自己……
蘇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祁燼剛才打量她手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
不管了。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那兩位“評估”得怎麽樣了。
她得想想，怎麽才能讓這個“藝術療愈項目”，看起來更像一個……能讓那座冰山和那只驚弓之鳥，不得不靠近一點的，溫和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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