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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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蘇曉（時謁）坐在出租車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行李箱立在腳邊，裏面裝著“蘇曉”簡潔的衣物和幾本厚重的藝術理論書籍。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溯光空間”發來的歡迎郵件和實習須知。
一切都很真實。指腹摩擦過帆布行李箱拉桿的粗糙觸感，車內空調淡淡的香氛味道，甚至司機師傅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地方戲曲。屬於“蘇曉”的二十三年人生記憶，像一本印刷精良但內容平淡的傳記，妥帖地安置在意識裏，隨手可以翻閱。
只有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塊。不是疼痛，是更詭異的——空洞。仿佛那裏原本應該有什麽沈甸甸的、滾燙的、或者冰涼的東西塞著，現在被掏走了，只剩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冷颼颼的洞，風能直接穿過去。
她知道那是什麽被挖走了。系統管那叫“情感模塊殘留隔離”。
挺好。輕裝上陣，適合幹活。
出租車駛入市區，路過市中心廣場巨大的電子屏。屏幕正在播放午間新聞快訊，畫面一閃，出現了祁燼的側影。她站在某個新聞發布會似的場合，一身純黑西裝，臉色依舊蒼白，但下頜線繃得極緊，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冰刃，正對著話筒簡短發言，字幕打出一行：“祁氏集團宣布對秦氏相關企業提起多項法律訴訟及反壟斷調查申請……”
畫面裏的祁燼，和記憶中那個會在深夜廚房熱牛奶、會笨拙地拂去落葉、會在爆炸前將她死死護在懷裏的女人，像是隔著厚厚的毛玻璃，輪廓相似，內核卻散發著截然不同的、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意。
蘇曉移開了視線。
任務目標之一，狀態：覆仇模式全開。挺好，說明沒被炸傻。
手機震動，是“蘇曉”在國內新認識的、同樣學藝術的朋友發來的語音，點開，一個活潑的女聲喳喳響起：“曉曉你到了沒？晚上‘溯光’有個小範圍內部預展，帶點實驗性質的，聽說請了些特別嘉賓，可能有資源大佬哦！我給你搞了張邀請函，機會難得！地址發你！”
後面跟著一個定位，是市中心某處知名的文創藝術區。
蘇曉回了句“謝謝，晚上見。” 任務初期，任何能接觸到目標圈子的機會都不能放過。
她收起手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就在出租車等待紅燈，與旁邊車道一輛銀色轎車平行時，她的視線無意中掃過那輛車的後座車窗。
車窗半降。
後座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正微微蹙眉看著膝上攤開的平板電腦，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屏幕。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頸間……
空無一物。
但那張臉——
時謁的臉。
蘇曉的呼吸驟然停滯了零點一秒。心臟位置那個空洞，猛地竄過一絲極其尖銳的、仿佛電流短路般的刺痛！不是情感，是某種更深層的、屬於靈魂印記的條件反射！
是原主！
那個系統說的、會在“死亡”邏輯成立後，被世界線自我修正力拉回來、接管後續的、本土版本的時謁！
她真的回來了！而且看起來……似乎正在處理什麽事情？身體好像沒什麽大礙？
綠燈亮起，銀色轎車先行起步，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視線裏。
蘇曉（時謁）靠在椅背上，手指微微蜷起。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她，穿越者時謁，頂著蘇曉的殼子，任務是撮合祁燼和林小雨。而那個“正版”時謁，用著她曾經用過（並炸毀）的身體，回到了這個世界，繼續她“時家大小姐”的人生軌跡。
那祁燼知道嗎？林小雨知道嗎？
她們知道那個死在火場裏的“時謁”又“活”過來了嗎？
如果知道……祁燼會是什麽反應？
那個剛剛在新聞裏一臉要跟全世界同歸於盡表情的祁燼，看到活生生的、完整的時謁回來……
蘇曉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開始預演各種狗血劇情：抱頭痛哭？失而覆得的狂喜？懷疑是贗品？還是……
【叮！檢測到世界線關鍵變量‘原主時謁’已活躍。任務邏輯修正中……】
系統007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平靜無波。
【修正完成。因原主時謁意識回歸，其與祁燼之間存在‘未了因果’及‘強烈情感聯結基礎’，經評估，強行拆散並引導祁燼轉向林小雨的難度與不可預測性大幅增加。】
【現發布任務調整通知：核心任務目標變更。】
蘇曉心裏咯噔一下。
【新核心任務：撮合世界主角祁燼，與原主時謁（當前活躍意識體），達成HE結局。】
蘇曉：“……？”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撮合誰？祁燼和……原主時謁？那個正版？
【任務依據：原主時謁為當前世界線合法原生主角之一（惡毒女配轉正潛力股），其與祁燼的情感鏈路具備世界底層邏輯支持，修覆此鏈路有利於穩定世界線，修正核心錯誤。且該線路阻力小於強行扭轉祁燼情感指向至林小雨。】
【請宿主蘇曉，積極利用新身份及資源，創造機會，推動祁燼與原主時謁的感情發展。最終目標：二人好感度雙向達到90以上，並確立穩定關系。】
【友情提示：原主時謁當前對祁燼好感度及記憶完整度未知，需宿主自行探查。其性格可能與宿主所知有差異，請勿套用過往經驗。】
蘇曉坐在出租車裏，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光影，感覺自己像是個剛剛被通知“你不用去修那輛快散架的二手車了，去給那輛返廠重修後的頂級跑車做保養順便撮合它和原車主覆合”的倒黴機械師。
關鍵那跑車原車主（祁燼）現在好像正準備拿扳手跟人拼命。
而那輛返廠的跑車（原主時謁）……看起來好像也不太對勁？
這活兒真是越來越有“挑戰性”了。
她捏了捏眉心，用意念問系統：原主時謁知道我的存在嗎？知道任務嗎？
【否。原主時謁意識回歸屬於世界內部修正行為，其認知僅限於其自身經歷及‘合理’記憶填補。她對宿主‘蘇曉’及系統任務無認知。】
【請宿主謹慎行動，避免暴露。】系統補充，【任何可能導致‘世界真相’洩露的行為，都可能引發不可控崩壞，危及宿主意識安全。】
懂了。就是她得暗中當紅娘，撮合祁燼和另一個“自己”（又不是自己），還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是個帶著任務的偷渡客。
這可真是……太棒了。
晚上七點半，“溯光空間”實驗預展現場。
場地是由舊廠房改造的，挑高驚人，裸露的磚墻和金屬管線與精心布置的燈光、先鋒的藝術裝置形成強烈反差。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香檳味、顏料味和人群低語匯聚成的嗡嗡聲。來賓不算太多，但看起來都挺有範兒，藝術圈、媒體、還有些目的不明的投資人或收藏家。
蘇曉換上了一身符合“實習策展助理”身份的、略帶設計感的簡約黑色連體褲，拿著杯氣泡水，在人群中略顯生疏地穿梭，耳朵卻豎著，捕捉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她的新朋友還沒到。她正琢磨著怎麽自然一點去跟“溯光”的負責人搭話，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
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女人，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絲絨西裝，襯得膚色冷白，長發松散挽起，露出優美而疏離的脖頸線條。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展廳，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是祁燼。
她身邊跟著一個穿著霧藍色小禮裙、眼睛還有些紅腫但強打精神的女孩——林小雨。林小雨挽著祁燼的手臂，動作有些依賴，又有些小心翼翼。
而在祁燼的另一側，稍微落後半步的地方……
是時謁。
原主時謁。
她換了身衣服，是一件煙粉色的絲質襯衫配白色闊腿褲，柔和了許多，但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她微微低著頭，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場合，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襯衫袖口。頸間依舊空蕩蕩。
她們三人一起出現。
蘇曉腳步頓住，下意識往一根粗壯的、掛著視頻藝術投影的柱子後面挪了半步，目光緊緊跟隨著那三人。
祁燼似乎只是陪林小雨來的（為了散心？支持她的事業？），對展品興趣寥寥，偶爾回應一下上前打招呼的人，言辭簡短。林小雨則努力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指著一些裝置小聲跟祁燼說話。
而原主時謁……她更像一個安靜的影子，跟在後面，目光有些游離，偶爾落在某件展品上，會停留幾秒，眼神裏有些許困惑，又有些別的、蘇曉看不懂的覆雜情緒。她似乎想離祁燼近一點，又不敢靠太近，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祁燼對她……幾乎沒有什麽特別的關註。沒有目光交流，沒有主動說話，甚至連基本的肢體距離調整都沒有，仿佛她只是一個恰好同行的、不太熟的人。
蘇曉看著這一幕，心口那個空洞又開始漏風。
這不對勁。
按照系統說的，原主時謁和祁燼之間有“強烈情感聯結基礎”，就算原主記憶可能因為“覆活”有損或不完整，祁燼這邊……經歷了那樣的“失去”，看到活生生的時謁回來，就算不激動，也不該是這種近乎漠視的態度。
除非……祁燼在懷疑？或者，原主時謁的回歸，有什麽祁燼無法接受或理解的“問題”？
又或者，祁燼的註意力，全被覆仇和……身邊強顏歡笑的林小雨占據了？
蘇曉正想著，就看到林小雨拉著祁燼，朝展廳另一個相對安靜的、陳列著一些小型雕塑和繪畫的區域走去。原主時謁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蘇曉猶豫片刻，也裝作欣賞作品，慢慢往那個方向迂回靠近。
她隔著一組懸掛的透明亞克力裝置，聽到林小雨帶著鼻音、努力輕快的聲音：“學姐，你看這幅畫，色彩好大膽……有點像我們之前看過的那個誰的作品來著？”
祁燼很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原主時謁站在一幅色調灰暗的抽象畫前，看了很久，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帶著一種久未說話的不自然：“這幅畫……好像少了點什麽。”
林小雨和祁燼都轉過頭看她。
林小雨眼睛一下子又紅了，聲音發顫：“時謁姐……你也覺得嗎？我也覺得……好像，太滿了，又太空了……” 她似乎想從原主時謁那裏找到某種共鳴。
原主時謁卻像是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後微微縮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避開了林小雨的視線，低聲道：“我……我只是隨便說說。”
祁燼的目光落在原主時謁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眼神很深，像是冰層下湧動的暗流，覆雜得讓人心悸。但很快，她移開了視線，拍了拍林小雨的肩膀，聲音依然平靜：“走吧，去那邊看看。”
她帶著林小雨轉身離開。
原主時謁站在原地，看著她們並肩走開的背影，手指蜷得更緊，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混雜著茫然、無措和某種深刻孤獨的神情。
蘇曉站在裝置後面，看著那個孤獨的“自己”。
心裏那個空洞，突然不再只是漏風。
它開始產生一種細微的、持續的、近乎生理性的抽痛。
不是為了祁燼的冷漠。
不是為了林小雨的悲傷。
而是為了那個站在畫前、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真正的時謁。
也為了此刻頂著別人名字、看著這一切、還要想辦法把她們推到一起的……自己。
這該死的任務。
這該死的世界。
她端起手中的氣泡水，將冰涼帶著刺激的液體一飲而盡。
很好。
紅娘蘇曉，今日正式上崗。
撮合目標：疑似PTSD覆仇版祁燼 x 失憶（？）孤獨版原主時謁。
這開局，真是地獄級“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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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時謁）坐在出租車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行李箱立在腳邊，裏面裝著“蘇曉”簡潔的衣物和幾本厚重的藝術理論書籍。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溯光空間”發來的歡迎郵件和實習須知。
一切都很真實。指腹摩擦過帆布行李箱拉桿的粗糙觸感，車內空調淡淡的香氛味道，甚至司機師傅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地方戲曲。屬於“蘇曉”的二十三年人生記憶，像一本印刷精良但內容平淡的傳記，妥帖地安置在意識裏，隨手可以翻閱。
只有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塊。不是疼痛，是更詭異的——空洞。仿佛那裏原本應該有什麽沈甸甸的、滾燙的、或者冰涼的東西塞著，現在被掏走了，只剩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冷颼颼的洞，風能直接穿過去。
她知道那是什麽被挖走了。系統管那叫“情感模塊殘留隔離”。
挺好。輕裝上陣，適合幹活。
出租車駛入市區，路過市中心廣場巨大的電子屏。屏幕正在播放午間新聞快訊，畫面一閃，出現了祁燼的側影。她站在某個新聞發布會似的場合，一身純黑西裝，臉色依舊蒼白，但下頜線繃得極緊，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冰刃，正對著話筒簡短發言，字幕打出一行：“祁氏集團宣布對秦氏相關企業提起多項法律訴訟及反壟斷調查申請……”
畫面裏的祁燼，和記憶中那個會在深夜廚房熱牛奶、會笨拙地拂去落葉、會在爆炸前將她死死護在懷裏的女人，像是隔著厚厚的毛玻璃，輪廓相似，內核卻散發著截然不同的、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意。
蘇曉移開了視線。
任務目標之一，狀態：覆仇模式全開。挺好，說明沒被炸傻。
手機震動，是“蘇曉”在國內新認識的、同樣學藝術的朋友發來的語音，點開，一個活潑的女聲喳喳響起：“曉曉你到了沒？晚上‘溯光’有個小範圍內部預展，帶點實驗性質的，聽說請了些特別嘉賓，可能有資源大佬哦！我給你搞了張邀請函，機會難得！地址發你！”
後面跟著一個定位，是市中心某處知名的文創藝術區。
蘇曉回了句“謝謝，晚上見。” 任務初期，任何能接觸到目標圈子的機會都不能放過。
她收起手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就在出租車等待紅燈，與旁邊車道一輛銀色轎車平行時，她的視線無意中掃過那輛車的後座車窗。
車窗半降。
後座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正微微蹙眉看著膝上攤開的平板電腦，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屏幕。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頸間……
空無一物。
但那張臉——
時謁的臉。
蘇曉的呼吸驟然停滯了零點一秒。心臟位置那個空洞，猛地竄過一絲極其尖銳的、仿佛電流短路般的刺痛！不是情感，是某種更深層的、屬於靈魂印記的條件反射！
是原主！
那個系統說的、會在“死亡”邏輯成立後，被世界線自我修正力拉回來、接管後續的、本土版本的時謁！
她真的回來了！而且看起來……似乎正在處理什麽事情？身體好像沒什麽大礙？
綠燈亮起，銀色轎車先行起步，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視線裏。
蘇曉（時謁）靠在椅背上，手指微微蜷起。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她，穿越者時謁，頂著蘇曉的殼子，任務是撮合祁燼和林小雨。而那個“正版”時謁，用著她曾經用過（並炸毀）的身體，回到了這個世界，繼續她“時家大小姐”的人生軌跡。
那祁燼知道嗎？林小雨知道嗎？
她們知道那個死在火場裏的“時謁”又“活”過來了嗎？
如果知道……祁燼會是什麽反應？
那個剛剛在新聞裏一臉要跟全世界同歸於盡表情的祁燼，看到活生生的、完整的時謁回來……
蘇曉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開始預演各種狗血劇情：抱頭痛哭？失而覆得的狂喜？懷疑是贗品？還是……
【叮！檢測到世界線關鍵變量‘原主時謁’已活躍。任務邏輯修正中……】
系統007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平靜無波。
【修正完成。因原主時謁意識回歸，其與祁燼之間存在‘未了因果’及‘強烈情感聯結基礎’，經評估，強行拆散並引導祁燼轉向林小雨的難度與不可預測性大幅增加。】
【現發布任務調整通知：核心任務目標變更。】
蘇曉心裏咯噔一下。
【新核心任務：撮合世界主角祁燼，與原主時謁（當前活躍意識體），達成HE結局。】
蘇曉：“……？”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撮合誰？祁燼和……原主時謁？那個正版？
【任務依據：原主時謁為當前世界線合法原生主角之一（惡毒女配轉正潛力股），其與祁燼的情感鏈路具備世界底層邏輯支持，修覆此鏈路有利於穩定世界線，修正核心錯誤。且該線路阻力小於強行扭轉祁燼情感指向至林小雨。】
【請宿主蘇曉，積極利用新身份及資源，創造機會，推動祁燼與原主時謁的感情發展。最終目標：二人好感度雙向達到90以上，並確立穩定關系。】
【友情提示：原主時謁當前對祁燼好感度及記憶完整度未知，需宿主自行探查。其性格可能與宿主所知有差異，請勿套用過往經驗。】
蘇曉坐在出租車裏，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光影，感覺自己像是個剛剛被通知“你不用去修那輛快散架的二手車了，去給那輛返廠重修後的頂級跑車做保養順便撮合它和原車主覆合”的倒黴機械師。
關鍵那跑車原車主（祁燼）現在好像正準備拿扳手跟人拼命。
而那輛返廠的跑車（原主時謁）……看起來好像也不太對勁？
這活兒真是越來越有“挑戰性”了。
她捏了捏眉心，用意念問系統：原主時謁知道我的存在嗎？知道任務嗎？
【否。原主時謁意識回歸屬於世界內部修正行為，其認知僅限於其自身經歷及‘合理’記憶填補。她對宿主‘蘇曉’及系統任務無認知。】
【請宿主謹慎行動，避免暴露。】系統補充，【任何可能導致‘世界真相’洩露的行為，都可能引發不可控崩壞，危及宿主意識安全。】
懂了。就是她得暗中當紅娘，撮合祁燼和另一個“自己”（又不是自己），還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是個帶著任務的偷渡客。
這可真是……太棒了。
晚上七點半，“溯光空間”實驗預展現場。
場地是由舊廠房改造的，挑高驚人，裸露的磚墻和金屬管線與精心布置的燈光、先鋒的藝術裝置形成強烈反差。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香檳味、顏料味和人群低語匯聚成的嗡嗡聲。來賓不算太多，但看起來都挺有範兒，藝術圈、媒體、還有些目的不明的投資人或收藏家。
蘇曉換上了一身符合“實習策展助理”身份的、略帶設計感的簡約黑色連體褲，拿著杯氣泡水，在人群中略顯生疏地穿梭，耳朵卻豎著，捕捉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她的新朋友還沒到。她正琢磨著怎麽自然一點去跟“溯光”的負責人搭話，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
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女人，一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絲絨西裝，襯得膚色冷白，長發松散挽起，露出優美而疏離的脖頸線條。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展廳，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是祁燼。
她身邊跟著一個穿著霧藍色小禮裙、眼睛還有些紅腫但強打精神的女孩——林小雨。林小雨挽著祁燼的手臂，動作有些依賴，又有些小心翼翼。
而在祁燼的另一側，稍微落後半步的地方……
是時謁。
原主時謁。
她換了身衣服，是一件煙粉色的絲質襯衫配白色闊腿褲，柔和了許多，但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她微微低著頭，似乎不太適應這種場合，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襯衫袖口。頸間依舊空蕩蕩。
她們三人一起出現。
蘇曉腳步頓住，下意識往一根粗壯的、掛著視頻藝術投影的柱子後面挪了半步，目光緊緊跟隨著那三人。
祁燼似乎只是陪林小雨來的（為了散心？支持她的事業？），對展品興趣寥寥，偶爾回應一下上前打招呼的人，言辭簡短。林小雨則努力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指著一些裝置小聲跟祁燼說話。
而原主時謁……她更像一個安靜的影子，跟在後面，目光有些游離，偶爾落在某件展品上，會停留幾秒，眼神裏有些許困惑，又有些別的、蘇曉看不懂的覆雜情緒。她似乎想離祁燼近一點，又不敢靠太近，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祁燼對她……幾乎沒有什麽特別的關註。沒有目光交流，沒有主動說話，甚至連基本的肢體距離調整都沒有，仿佛她只是一個恰好同行的、不太熟的人。
蘇曉看著這一幕，心口那個空洞又開始漏風。
這不對勁。
按照系統說的，原主時謁和祁燼之間有“強烈情感聯結基礎”，就算原主記憶可能因為“覆活”有損或不完整，祁燼這邊……經歷了那樣的“失去”，看到活生生的時謁回來，就算不激動，也不該是這種近乎漠視的態度。
除非……祁燼在懷疑？或者，原主時謁的回歸，有什麽祁燼無法接受或理解的“問題”？
又或者，祁燼的註意力，全被覆仇和……身邊強顏歡笑的林小雨占據了？
蘇曉正想著，就看到林小雨拉著祁燼，朝展廳另一個相對安靜的、陳列著一些小型雕塑和繪畫的區域走去。原主時謁遲疑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蘇曉猶豫片刻，也裝作欣賞作品，慢慢往那個方向迂回靠近。
她隔著一組懸掛的透明亞克力裝置，聽到林小雨帶著鼻音、努力輕快的聲音：“學姐，你看這幅畫，色彩好大膽……有點像我們之前看過的那個誰的作品來著？”
祁燼很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原主時謁站在一幅色調灰暗的抽象畫前，看了很久，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帶著一種久未說話的不自然：“這幅畫……好像少了點什麽。”
林小雨和祁燼都轉過頭看她。
林小雨眼睛一下子又紅了，聲音發顫：“時謁姐……你也覺得嗎？我也覺得……好像，太滿了，又太空了……” 她似乎想從原主時謁那裏找到某種共鳴。
原主時謁卻像是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後微微縮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避開了林小雨的視線，低聲道：“我……我只是隨便說說。”
祁燼的目光落在原主時謁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眼神很深，像是冰層下湧動的暗流，覆雜得讓人心悸。但很快，她移開了視線，拍了拍林小雨的肩膀，聲音依然平靜：“走吧，去那邊看看。”
她帶著林小雨轉身離開。
原主時謁站在原地，看著她們並肩走開的背影，手指蜷得更緊，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混雜著茫然、無措和某種深刻孤獨的神情。
蘇曉站在裝置後面，看著那個孤獨的“自己”。
心裏那個空洞，突然不再只是漏風。
它開始產生一種細微的、持續的、近乎生理性的抽痛。
不是為了祁燼的冷漠。
不是為了林小雨的悲傷。
而是為了那個站在畫前、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真正的時謁。
也為了此刻頂著別人名字、看著這一切、還要想辦法把她們推到一起的……自己。
這該死的任務。
這該死的世界。
她端起手中的氣泡水，將冰涼帶著刺激的液體一飲而盡。
很好。
紅娘蘇曉，今日正式上崗。
撮合目標：疑似PTSD覆仇版祁燼 x 失憶（？）孤獨版原主時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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