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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隔墻 嗓子不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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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隔墻 嗓子不啞嗎?

尤伽一度覺得自己根本起不來了。

她仰躺著,眼神直楞地看向天花板,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簡直比上次褚鐸出差回來那次還要過。

褚鐸半跪在床邊,用溫熱毛巾幫她擦拭過身體後,又捋著她打濕貼在臉上的碎發,輕聲詢問:“我抱你回屋?”

尤伽搖了搖頭:“有水嗎?”

“水……”褚鐸掃視一圈,覆低下頭,“只有半杯牛奶……”

“停,別說了。”

尤伽輕輕一個巴掌捂住褚鐸的嘴。她顧不得身上酸軟,直接翻身坐了起來。

哈,消失的那半杯牛奶沒用在什麽正經用途,尤伽暫時不想回憶。

“你這床單馬上扔掉。”尤伽試圖威脅他,一邊下床一邊去撿扔在書桌旁的睡衣,“我先回去洗澡了,你忙吧。”

還好睡衣扔得早,不然也要不了了。

“在這裏洗吧……”

褚鐸的後半句話尤伽根本沒聽,她現在對他半點信任都沒有。

火速走出書房關上門,正要往前走,冷不防被眼前直挺挺佇立的一個人影嚇了一跳。

那人的臉掩在陰影中,她看不清,卻被一道熟悉的視線灼燒過肌膚。

有如實質,火辣又冰涼。

她很快意識到這是誰。

“……樂綺?”

他神色晦暗不明,眼中盡是譏誚。

尤伽側了側身,擡頭與他直視。

“你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

樂綺沒有回答,眼神一目了然。

尤伽動作僵了僵,體溫以一種能切身感知到的速度飛快降下來。

她在心裏想,這房子隔音真該叫褚鐸改了。

“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癖好。”

樂綺沒有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冷淡開口。

“我哥挺厲害的。”

尤伽頓了下,很認同地點點頭:“確實。”

“你也挺厲害的。”他的語氣多了些輕浮,手撐在欄桿上,斜著眼睛看她,“嗓子不啞嗎?要喝水嗎?”

當然啞,尤伽覺得多說一句話都要冒煙了。

她索性上前一步,輕笑著望過去。他眼中拂過波瀾,似夜風貼著湖面而過,水波卷著水波,匯入深不見底的黑夜。

“你有嗎?”

樂綺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從身後背著的吉他包裏拿出一瓶冰水,擰開,遞給她。

冒著寒氣的瓶身被捏出細微褶皺,暴露在光下的手背青筋隱隱。

“新的,喝吧。”

尤伽從善如流地接過,眨了眨眼。

“謝謝。”

涼意順著唇腔流入幹澀的喉嚨,枯竭的土地上潑下一場及時雨,連帶著尤伽整個身體都變得濕潤、蓬松。

她微微仰頭,很實在地喝了兩口,拿下水瓶時,嘴角沾上了兩顆水珠,很快被她的舌尖卷走。

“來找你哥嗎?可能要等一會兒,他現在應該不太方便。”

尤伽垂下手,看了眼書房的門,笑容浮上幾分甜美。

說完,她晃了晃水,轉身越過樂綺,往電梯間走。

只走了兩步。

“尤伽。”

這是樂綺第一次叫她的名字。陌生感讓這兩字聽起來格外突兀,尤伽一楞,下意識停住腳步。

往日清冽的少年音此刻像灌註了千斤水泥,沈悶、澀啞,密不透風。

尤伽回過頭,只看到樂綺蒙著昏黃燈光的背影,碩大的吉他包幾乎遮住了他半個身子,影子投在欄桿上,曲折晃動。

“怎麽了?”

樂綺似乎是笑了一聲。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

尤伽沒有聽懂這句話的含義,張了張嘴,剛要追問,卻見他邁步離去,隱入黑暗。

她思緒微怔,涼意自後背頓生,有股莫名躁意在心底翻湧,意識到之後,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裹緊披肩,尤伽轉過身,向他的反方向離開。

-

大概是折騰累了,尤伽回房洗過澡後,很快困意席卷,草草看了幾眼手機就睡了。

可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朦朧間,尤伽明顯感覺自己已經睡著,身體綁著沈重石塊陷入海底,動彈不得,可她的意識卻格外清晰,黑壓壓的夢勒緊她的脖子,她想呼救、掙紮,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墜入深淵。

她做噩夢了。

黑霧漫天,尤伽什麽都看不到,只感覺貼著肌膚的霧變成了寒涼的水珠,順著她的小臂滑落。她試探著往前邁步,周圍景色毫無變化,仿佛陷入了原地踏步的怪圈。

突然有一只冰涼的手穿過黑霧捧住她的臉,尤伽嚇得一怔,本能地後退。可那只手也跟著她挪動,始終停留在她臉側。

尤伽恍然覺得有種詭異的心安。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夢裏,這只手的觸感陌生又熟悉,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在她要探身的瞬間,手消失了,霧也消失了,尤伽一驚,猝然睜開眼睛。

窒息感留存在她的頸間,尤伽一時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只感覺突然汲取到了久違的氧氣,忍不住大口呼吸起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夜燈柔亮的光線才穿透她的神經,讓她找回些許清醒。

尤伽揉著胸口,坐了起來,疲憊感油然而生。

薄汗浸濕了額前碎發,她蹙眉摸來手機,按亮看了眼時間。

已經一點多了。

尤伽偶爾壓力大的時候會做噩夢,是上學時留下的毛病。

不過今天這個夢似乎有些奇怪,黑霧是她噩夢裏常見的元素,但那只冰涼的手……卻是第一次見。

第一次見,但總覺得熟悉。

尤伽心煩意亂,將頭發全部在腦後攏起,拿過床頭放著的皮筋紮了個低馬尾,這才覺得呼吸空間大了一些,體內氣息也流動得更加順暢。

她小腿依舊有些酸軟,緩慢挪到地上,起身往門口走。

做噩夢後,尤伽總是要吃些冰涼可口的東西才能恢覆心神。在家裏的時候,父母會備齊所有她愛吃的冰激淩,在她心神不寧時忙不疊地送到她嘴邊。

住到褚鐸這裏,她特意提醒過家裏采購的阿姨,冰箱裏總要有冰激淩備著,如果快空了,要記得及時補上。

尤伽循著熟悉的路線往廚房走,還有段距離時,意外看到半開放的餐廳裏亮著燈,門口的地上光影流動。

她腳步頓了下,覆又向裏走去。

走近後,尤伽看到樂綺坐在餐桌前。他面前擺著電腦,屏幕上是起伏的音軌,他戴著耳機,手指偶爾按動鼠標。

樂綺顯然沒有聽到尤伽的聲音,直到尤伽走過餐桌,全然出現在他視線中,他才怔了怔,摘下耳機,掛在脖上。

“還沒睡?”

尤伽本來是想直接路過去廚房的,奈何樂綺開口打了招呼。她被迫停下,轉過身看向他。

“找點東西吃。你呢,怎麽還不睡?”

“幫朋友做點東西,就剩點收尾工作,想今天把它搞定。”

“那怎麽在這裏?”

“我房間的空調好像壞了,熱。”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人靜的緣故,尤伽第一次覺得兩人之間的對話不再是針尖對麥芒,倒真像一對尋常的叔嫂,客套又平常地關心。

樂綺也許還沈浸在自己的作品中,眼中不多的疲憊也被興奮掩蓋,笑意淺淡卻真實。他遙遙望著站在另一邊的尤伽,往日挑釁不在,目光澄凈,活脫脫一個涉世未深、滿懷憧憬的大學生。

尤伽被他眼中陌生的清澈刺得心麻,下意識收回視線。

“明天找他們修一下,你先隨便找間其他客房湊合一下吧。”

說完,她繼續她的路,拐進了廚房。

冰箱裏有一層專門放她的冰激淩,尤伽拉開抽屜,在裏面翻找著。

片刻後,有些失望地站起身。

尤伽喜歡吃的口味有很多,唯獨不喜歡草莓味。上次阿姨買錯了,買了一些草莓味冰激淩回來,尤伽特意囑咐過她們,讓她們幫自己消滅,別浪費,甚至連褚鐸她都拜托了一句。

可家裏除了尤伽沒什麽人愛吃甜食,許久過去也不見少,而她剛剛發現,其他口味全都吃光了,只剩下鋪了半層的草莓味,與她相看兩相厭。

她悵然若失地站在冰箱前發呆,噩夢帶來的窒息感仍舊縈繞在周身。

樂綺在此刻走進了餐廳。看到她站著不動,踱步到她身後,也順著她的視線往冰箱裏看。

“在想什麽?”

尤伽陷在郁悶中,嘴唇撅了起來,沒有多想,同他抱怨道:“我想吃冰激淩,但是只有我不喜歡的口味了。”

“這個時間吃冰激淩?”

“就想吃。”

尤伽的尾音帶了點稚氣,像是聖誕節沒得到禮物的孩子,蠻橫地耍賴。

樂綺看了看她的側臉,勾起一個無聲的輕笑,俯身拿了一盒冰激淩和一些冰塊出來,關上冷凍層,又從冷藏拿了幾樣東西。

尤伽好奇看他。

樂綺將東西放在流理臺上,洗凈手,搗碎冰塊,將碎冰鋪在寬口杯的杯底,倒入青檸汁和菠蘿汁,將將沒過冰面。

他撕開冰激淩的封膜,用挖球器將冰激淩球輕輕放在碎冰上,自上而下淋澆些許白朗姆酒,又撕了一些薄荷碎,輕輕壓出汁水。

最後,取來兩片新的薄荷葉,輕拂兩下,斜插在邊緣處。

整個制作過程不到十分鐘。而後樂綺將剩餘食材重新收回冰箱,端起杯子,插入一柄小勺,向尤伽遞過去。

“嘗嘗,草莓味應該不太濃了。”

樂綺的動作行雲流水,尤伽看著那杯成品,不免有些驚訝。

她接過來,沒有回到餐廳,直接站在原地嘗了一口。

碎冰稀釋了冰激淩的甜膩,冰沙的口感又很好地與冰激淩融合,絲毫不顯得突兀,反而多了些層次感。薄荷與青檸的清涼酸澀覆蓋了草莓味,而菠蘿恰到好處地補足自然果香,最後徐徐入場的酒香包裹住所有的味道,一股腦席卷了尤伽的味蕾。

她瞪圓了的眼睛瞬間亮起光來。

“真的哎。”

樂綺許是被她的反應逗笑了,低眉看向她,神色在燈光中柔和不少。他兩手按在尤伽肩上,將她轉過身,推著往門外走。

“去餐廳吃吧,站著不累嗎?”

尤伽任由他擺弄自己,註意力全在手中的甜品上,舀了一口又一口。樂綺拉開椅子,搭著她的胳膊將她放在椅子上,才又繞回她對面的位置,重新戴起耳機。

兩人不再有任何交流,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兩邊,各做各事,和諧得仿佛一對久經婚姻的夫妻。

尤伽心底騰起一股難言的安寧。

明明對面坐著的是方才還在和她明嘲暗諷的人,明明是他的到來攪得她平靜的生活雞犬不寧。

但她此刻卻控制不住地在他面前放空自己,心有餘悸的噩夢也被口中甜香一掃而空,她什麽都不想,只是專心地吃著東西。

這是她在面對褚鐸時從未有過的狀態。

夜色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溫柔。

客廳通往餐廳的走廊上,光線無法刺透的角落裏,隱沒著一個身影。

褚鐸盯著安然自若的兩人,神色不明,凝視良久。

尤伽將最後一勺冰激淩舀起,金屬勺頭碰觸到杯沿發出聲響,很快掩藏在樂綺的鍵盤聲中。

褚鐸微蜷的手指緩緩舒展,他斂回視線,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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