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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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兩人很快梳妝完畢,一同做馬車離開薩克王宮。

今日少見的沒有下雪,大街上也能好好清掃一番。

只是這雪下的太多太厚,清掃過後,在街道兩旁留下厚厚的雪墻,倒是一副少見的景象。

他們一同來到一個館子裏,如今天冷,一般秦地的館子都會開始加炭火,之前司家的茉莉園就是如此。

可這館子身處都城之中,離王宮又不遠,向來地租都是不便宜的,應當是有錢的商戶,卻連個炭都不燒。這屋子裏頭沒有陽光,倒顯得更陰冷些。

“店家,怎麽不生炭?”司言茉隨口問道。

那店家身上也裹著厚厚的棉服,連走路都有些不便,一臉無奈的和兩人解釋:“二位聽口音不是當地的吧?我們這兒生不起炭,二位貴人莫怪。”

“怎麽會生不起炭?您在這賺的可不少吧?”

縱使是凍災,這店中還是有不少散客的,這不現在兩人旁邊就坐著幾個喝燒酒的。

可店家卻嘆了口氣,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二位就別問了,要是覺著冷,我們樓上還有廂房,能隔著點這寒氣。”

這讓司言茉更是摸不著頭腦,看了一眼周言卿,對方也沒說什麽,只是叫店家將兩人帶到廂房。

這廂房中雖說比外頭暖和些,卻也只是好了那麽一點,兩人身上的狐裘是萬萬脫不得的。

等店家拉上廂房的門,周言卿才開口,“如今四下無人,店家可否將此事同我們多說說?”

原來是這意思。

司言茉這才發覺,自己方才問得有些魯莽,此事看來不簡單。

店家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人吐苦水,便一股腦將往日裏不敢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這薩克雖說冷了些,但好在煤礦豐富,其實是不缺炭燒的。

直到現在的薩克王上臺,也就是鄔昭。他大興土木,沒為百姓做什麽,反倒是給自己建了個,富麗堂皇的王宮。

王宮上下通體用陶管連接,方便運輸熱氣到各個位置,每日燒的煤炭都快趕上整個都城一個月的用量

這煤炭本就是不允許私自售賣的,官家有把炭都送到了王宮,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更是連買都買不到,只能每月分到零星的一點,用在家裏取暖都不夠,哪裏還能用在這館子裏?

“那就不能用木炭?”司言茉問。

一提到這,那店家更氣了,“我們也想啊,可兩位貴人你們看,這薩克能有多少林子?大多都在靠秦地的邊境,我們這都城離那多遠啊?運過來實在是太貴了,根本用不起。”

聽他說完,司言茉一時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仿佛有一大團棉花堵在了胸口,不重,卻悶著喘不過氣來。

店家說完,眼眶都有些發紅,可他知道,他也就只能說一說,沒人能幫他們。

日子還要繼續過,他已經算是幸運的。

前幾日他還聽說隔壁的王嬸一家因為受不住凍,選擇喝下砒霜,一家五口連帶著孩子,都死了。

這天寒地凍的,沒人給收屍,屍體也不會腐爛。若不是也有那凍得快活不下去的想去他家借一點炭,他是要等明年夏天才會有人知道了。

這就是他們這些平民百姓的命,只要君王不在意,那就只能像一只螞蟻一樣,說不定哪天就被人碾死了,反正不會有人記得。

“會的。”司言茉不忍看店家一個大男人此刻卻像個孩子般無助,開口勸慰,“說不定有一天這裏就會出現另一個人,一個賢明的君主。”

店家笑了,眼神中卻帶著幾分恐慌,“姑娘,這話可不敢瞎說,也就是我這沒什麽人,隔墻無耳,不然你就要被帶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假笑,“我就是隨口說說,沒什麽。兩位貴客點菜吧。”

司言茉與周言卿四目相對,他們知道這裏比他們想象的要更好攻破。

當然,那句話也不會成為一句談笑……

兩人吃過飯,一起在街上閑逛。

許是天太冷了,外頭並沒有什麽人嗎,偶爾出現的也只有燕雀的身影。

四周的房屋連點煙火都冒不出來。

司言茉有些好奇,“店家說這裏燒不起炭,白日屋裏頭只怕更陰冷,那你說薩克人都去哪裏取暖呢?”

她話音剛落,一縷青煙緩緩升起,變成煙圈散入雲中。

周言卿望了過去,“看來我們找到了。”

兩人順著青煙的方向一路過去,是個帝古廟。

也是,這個時候還能給供給炭火的,也就是這兒了。

這裏的帝古廟比秦安城的要大一些,門口還有人一直在看守。

與其說是看守,不過是做做樣子。

那裏的蔔師看到兩人穿著華麗,就知道他們不是一般人,熱情地迎了上去。

周言卿為了不暴露身份,謊稱自己叫李沫,是秦地的富商,與夫人一路到此,便進來拜拜。

蔔師也是盡職盡責,一邊將兩人引進去,一邊和兩人介紹起這帝古廟的來歷。

這帝古廟是早年薩克歸入大南時建立的,裏頭的神像還是當時的南皇禦賜。

當時不算大,後來現在的薩克王上位進行了翻修,才有了如今的樣子。

難怪!

司言茉在心中感嘆。

這瓦柱間雕刻的樣式,是一看就和薩克王宮的相近,不是他的手筆還能是誰?

她和周言卿跟著蔔師一同走進去,果然看到了不少人聚在帝古像前的大廳中。

這薩克比別處寒冷,廟宇的建造也和別處不同。

一般的廟宇帝古像前會是一片空地,但這裏不同,會和房屋一般搭上房梁,四周也是用石墻擋得嚴嚴實實,再加上平日裏炭火供給充足,還是十分暖和的。

大南的廟宇是不允許趕人的,故而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在出現天災時躲在這裏,也算是個去處,就和之前的雲姬廟一樣。

只是,司言茉發現,躲在這裏的人雖一個個看起來瘦弱,但身上的衣物都不是尋常的粗布麻衣。

可見這些人並非平頭百姓,少說也該是個司管的職位。

她不禁對這裏的“包容”產生了質疑。

就在周言卿假意上香,和蔔師交談時,她偷偷坐到一個小姑娘身邊,“小妹妹,你多大了?”

大多數薩克人和秦地邊境人一樣,習慣了熱情,縱使是陌生人也會搭上幾句話。

那小姑娘也絲毫不怯,“7歲。”

“那你叫什麽?”

“鄔可然。”

她就這麽有一句沒一句的和那小姑娘聊著,成功套出那小姑娘的父親在蔔院任職。

她猛然想起秦地的蔔院會發放蘭符證實蔔師身份,薩克定然也會。

她看向和周言卿交談的蔔師,在他的腰間果然看到了和自己類似的蘭符。

於是司言茉把一群孩子叫到自己身邊,和他們玩起識物猜人。

為了不打草驚蛇,她先拿出自己的鈴鐺,“你們猜猜這個都會有誰戴啊?”

孩子們七嘴八舌,有說隔壁小姑娘的,有說漂亮姐姐的,也有說雲姬的……

她很快和孩子們打成一片。

當然,她也沒忘了自己的目的,終於在一群孩子玩兒的興起時,拿出自己的蘭符。

“那你們猜猜這個……”

她話還沒說完,就有一個孩子舉起手,“我爸爸!”

他旁邊的男孩子不樂意了,“我爸爸也有!”

果不其然,接下來基本上每個孩子都說出了自己的父親。

司言茉頓時反應過來,可就在此時,一個蔔師慌張地將那群孩子遣散,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陰翳。

還好周言卿走了過來,拉起她的手,親昵道:“怎麽又找小孩子玩?我看該帶你去雲姬廟求子了!”

他這輕松的話語緩和了氣氛,司言茉也趕緊裝作一副嬌嗔的小娘子摸樣,“還用求?就你天天晚上如狼似虎的,要不是我們才成婚半年,我估計孩子都能生下一窩了。”

兩人說著小兩口之間的私語,那蔔師也不好意思再聽下去,便離開了。

司言茉和周言卿一邊往外走,一邊在他耳邊低語,“能來這裏的全是蔔師的家眷。”

周言卿了然,看似容納百川的神廟如今也有了入門的門檻,可見這裏的官民之間已經毫無感情可言。

“那你說其他人呢?”司言茉忍不住又問。

他嘆了口氣,“也許就像那店家說的,要麽等著凍死,要麽自我了結吧。”

“他們不會比那群災民的反抗欲低。”司言茉意識到想攻陷這裏,也許比他們想象的要簡單。

鄔昭自己已經給薩諾送了太多人心。

可問題就是,這裏的人不像那些出走的災民,還有的聚集地,又是在這王宮根兒底下,有個風吹草動都可能被鄔昭發現。

“這裏的人也不是反抗軍的先選。”周言卿捏捏她的手,語氣平靜,“但會是很好的助推。”

聽到他這麽說,司言茉忽然想到什麽,“說起助推,我們好像還有個意外之喜。”

周言卿蹙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鄔嵐。

“你覺得那家夥有什麽用?”

“你聽說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司言茉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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