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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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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她與檀尹一家的悲劇不該再上演在別人身上。

“我可以幫你,你想要覆仇,我沒意見,但我要他現身敗名裂,我要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她這話一出,先做出反應的不是檀牧禾,而是一直沒說話的周言卿。

他一把握住司言茉的胳膊,在看了一眼對面的檀牧禾後,將人拉起,行至門口,低聲急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往日司言茉無論是想救人還是想幫人,他都是沒有意見的,但檀牧禾這件事他聽下來就知道,絕沒有那麽簡單。

“這不是你能牽扯的事。”

“為什麽?”

周言卿嘆氣。

他就知道,這小瘋子根本什麽都不考慮的。

“這件事牽扯的是相蔔,你懂什麽叫相蔔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就是因為對於他來說,想殺死誰都太簡單了,所以才不能讓他繼續這樣無法無天,不是嗎?”

司言茉不解,她在南都聽到的秦王都是殺伐果斷,無人可擋的,為什麽現在畏手畏腳的?

“你害怕的話,我可以自己來。是我想幫他,不需要牽扯任何人。”

“我害怕?”周言卿簡直要被她氣笑了。

這女人為什麽總是可以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卻能把他氣得半死啊?

“你是覺得我周言卿一個幾次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是個懦夫嗎?”

他抓住女人的肩膀,眼裏有無奈,有擔憂,但更多的是希望她轉變想法的迫切,“我擔心的是!”

“司言茉,你就算不考慮自己,不考慮我,你也要考慮你的家人吧?若是你失敗了,我可能會沒事,那你呢?你父母呢?你不考慮他們嗎?他們還在南都。”

能做南皇的相蔔絕不是什麽簡單的人。

她真的以為是什麽跟她一樣,只要經歷什麽考核投珓就可以的嗎?

那是相蔔啊!

是整個大南所有的蔔師都想成為的人。

權傾朝野,不僅蔔卦占星是一流的,玩起人心來更是操縱自如。

當今南皇弒父篡位才走到今日,而那位相蔔就是他背後的軍師。

他用一場法事輕而易舉的掩飾了南皇殺兄弒父的真相,甚至朝中大臣無一人敢提起此事。

這背後做了多少,沒有人知道。

他們只知道,不要得罪這位相蔔,他從不會心慈手軟。

就像檀尹一家,若真的只是因為一把古琴,就屍橫遍野,那可怕的就不是他的權利,而是那欲壑難填的心。

聽到這些,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司言茉也僵住了。

爹,娘?

是啊,爹娘還在南都。

若是真出了什麽事,自己沒關系,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

可若是牽扯了爹娘……

“他們……還有姐姐呢……”

對,還有姐姐呢!

前世家中變故,也是姐姐和三皇子出手才平安度過。

“你姐姐?”周言卿嗤笑,“你真的覺得一個皇子比相蔔的能力更大嗎?就算像你說的,周君松他是什麽天命之子。他現在還沒坐上那個位置,那他就什麽都不是。別說你爹娘了,甚至連你姐姐,他可能都保不住!”

他說的殘忍,但卻是實話。

前世周君松也是在自己根基穩固後,才解決了商會的事。

如今他還未得南皇重用,別說護住司家了,連他自己都要擔心,會不會因為做錯事失去皇子之位。

司言茉沈默了。

頭一次她什麽話也沒有說,沒有反駁,深深的看了一眼後面的檀牧禾,轉身離開。

廂房內,兩個男人的心都沈了下來。

一個知道覆仇本就是妄想,誰也幫不了自己;

另一個卻在想自己的話說的是不是太重了……

很快,周言卿叫陳午來將檀牧禾帶走,自己則去了雲間軒中院的池塘邊,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小瘋子。

有時候他會懷疑這小瘋子是貓變的,無論是現在還是當初在宮宴上的重逢,她一個人的時候好像格外喜歡逗魚。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還沒等開口,司言茉便放下了手中的樹枝,站起身,“帶走了?”

女人的聲音平靜,叫他聽出幾分冷漠的意味。

他頓時有些心慌,這兩天他們好不容易更進一步,若是因為一個外人再度回到一開始,他可受不了。

他軟下聲音道:“我方才不是那個意思。若是你想幫他,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我只是不想讓你以身犯險。”

“阿茉……”小狗的尾巴和耳朵似乎都耷拉了下來,努力去討好對方,“我不在乎那些東西會不會給我招來什麽,但我在乎你。”

聞言,司言茉終於肯擡眸看他,在對上那雙略顯濕漉的眼睛時,她一時卻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她心裏清楚這事兒不該怪周言卿的,她也不怪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份關心,和前世的自己與今生的家人。

她重生以來處處小心,不想暴露任何有關前世之事,生怕又被人當成是妖女,活活燒死。

同樣的,她做事也很大膽,縱使前世自己活的不長,卻也讓她看透了這世間太多的虛偽。

也許是死過一次,她沒那麽在怕死。

她更怕的是自己死的沒有意義,死的稀裏糊塗,死的冤枉。

她總想著這一世老天賜予了她這個能力,就是想讓她改變些什麽。

她沒想過給前世的自己報仇,想得更多的是怎麽能讓其他人不同她一般。

可當看到檀牧禾的命格裏,再次提到那個名字,她意識到,其實她也是恨的。

只是這一世她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想起這份恨。

如今想起來,她不光想替檀牧禾報仇,更想替自己報仇。

但周言卿的話又提醒了她,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現在有家人、有朋友,甚至有整個秦地的人。

她不能讓他們也陪著自己冒險。

她好累啊。

這麽多話、這麽多事壓在她身上,她都不知道該跟誰說一說。

“周言卿……”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最終還是放棄了,“沒事,你說的對。至於怎麽處置檀牧禾,交給司院吧。”

周言卿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不想她把話都在心裏憋著,“阿茉,有什麽你要說,哪怕是和我生氣,你也要說。”

“我沒有生氣,我的確不能拿我爹娘冒險,再往大了說,我是秦地的巫蔔,我不能拿秦地的百姓,和我的君主冒險。”

本是司言茉自我安慰的話,落到他的耳朵裏卻成了疏離。

她又在說什麽君臣了!

周言卿不喜歡她每次生氣都這樣,她好像從來都不記得他們成婚了。

他不只是她的君,還是她的夫。

娘子是可以和夫君任性的,是可以吵架的,也是可以和他服軟,訴說委屈的。

司言茉卻不懂這個道理,在她眼裏他們只能算作都俞籲咈的君臣,哪怕他們已經做過那樣親密的事,也是這樣。

“阿茉,就當我求求你,別再拿我當秦王了,拿我當一次……”他想說夫君,又怕唐突,話到嘴邊改了口,“當一次朋友,可以發脾氣,可以口無遮攔的朋友,好嗎?”

司言茉不懂他這份急躁和委屈來源於哪兒,“可我就是這麽想的啊!”

“你不是!你心口一致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不會像現在這樣……這樣冷漠。”

“那你想讓我說什麽?”

面對這樣無辜的人,周言卿更急了,“說你不喜歡我的安排!說你還是想要給他報仇!說你希望我能支持你!”

“可你不會。”

“誰說我不會?我只是想讓你告訴我為什麽?你不要總是藏著自己,把所有人都推開,好不好?”他扶住司言茉的肩膀,聲音急切又誠懇,“我想站在你這邊,告訴我,你需要我站在你這邊。”

他……看出來了?

司言茉自以為偽裝的很好,沒想到是有人看出來了她今生的提防。

她幾乎在防著所有人,包括她的爹娘,姐姐,哪怕是仲子賀也不知道前世的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連親近的人都不敢開誠布公。

好在沒有人真的問過她,她就可以這樣一直孤軍奮戰下去,一直假裝一切都很好。

可為什麽眼前的這個男人偏偏要說出來呢?

他明明才和自己認識不到半年……

一股莫名的情緒從心底湧了上來,化作一滴淚劃過她的臉頰,被一只手輕輕抹去。

周言卿將她攬入懷中,身上的香囊還混合著艾草與茉莉的香氣。

那是她親手放進去的,原本平平無奇,此刻卻格外令人安心。

“你這個人很討厭你知道嗎?總是喜歡刨根問底的!”

聽到心上人聲音中略帶軟糯的撒嬌,周言卿微微勾唇,輕輕拍著她的背,哄道:“好好好,我很討厭。但能不能就看在這個討厭的人對你還算不錯的份上,相信他一點,好不好?”

“我是怕你會不相信我。”

“你不說怎麽知道?”他松開一只抱著她的手,和她分開一點,眼神溫柔地與她對視,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只需要開口,我會永遠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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