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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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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所以你是說,你和秦王一點感情都沒有,他最近還在試探你?”

雲間軒。

仲子賀翹著個二郎腿,隨手拿起桌上的蜜餞扔到嘴裏。

前幾日還在害怕周言卿剁了自己手腳的他,如今聽了司言茉的解釋終於放下心來。

“也不能說一點兒感情都沒有吧。我們至少算……”司言茉也拿起一塊蜜餞,卻因思考遲遲未放入口中。

“算同盟吧。不管怎麽說,我還幫他揪出了細作,懲治了一位貴族,我們也算共患難了。”

“只是……我不太明白,你說都經歷這麽多了,怎麽還是連一點兒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她氣憤地狠狠嚼著口中的蜜餞。

“有沒有可能是你會錯意了?”

“會錯意?”她激動起來,“指骨,匕首,毒酒,這都是戲本子裏的刺死三件套了,還會錯意?”

“那你不還說,他還關心你的飲食起居嗎?”

“問題就出在這兒啊,你說這世上還有比他更矛盾的人嗎?”

司言茉手指狂點桌子,差點說戳個洞來。

“他不喜歡我,不討厭我,關心我,但懷疑我?”

“這對嗎?”

仲子賀看著眼前的妹妹氣急敗壞的樣子,舔了舔嘴唇,笑的神秘,“你知道嗎?有一種說法是當你開始為了一個男人煩心的時候,你就已經愛上他了。”

司言茉一把抄起旁邊的扇子扔了過去,“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多正經啊……”

仲子賀大笑著,剛巧這時廂房的門被推開,是烏子昂。

“烏兄,你來了?快坐快坐!”

這兩日,他與烏子昂早就混成朋友了。

烏子昂俸祿不多,平日裏是沒什麽機會來聽秋禾的琴的,碰巧仲子賀是個大方的,每次都拉著他一起。

兩人品味相投,倒也算知己。

司言茉一見就知道這兩人又要開始陶醉了,趕緊開溜,臨走前她提醒仲子賀,“我先前和你說的入仕,你考慮考慮!”

“知道了,知道了!”仲子賀只是隨意應付。

這事小茉兒都和他說過不止一次了,他可不想受那份苦。

司言茉知道他一時半會是不會去的,也不強求,反正距離他命格中的災禍還有的是時間。

她走出雲間軒,伴著秋禾悠揚的琴聲,馬蹄跳躍帶著她回到了秦王府。

一進門,她就瞧見前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畫像,打眼一看估計都要有百十來幅。

司言茉走近一瞧。

好家夥!各式各樣的美人,溫婉的,張揚的,明媚的,淑女的……不用猜,一看就是秦側妃的手筆。

這不,她剛要往裏走,就看見秦側妃手裏拿著兩幅畫像,問吳觀:“張家這個,和李家這個好像都看著不錯,就是李家姑娘眉心這痣不好,克夫。”

她右側的畫像一扔,“算了,還是選張家姑娘吧。”說著,正巧回頭,瞧見了司言茉。

司言茉本不想和她打交道,視線一對,還是不得不行禮,“母親。”

秦側妃扯了扯嘴角,漏出一個假笑。縱使司言茉恢覆神志,在她眼中也不是一個稱職的兒媳。

誰家的娘子天天出去拋頭露面的,一看就不檢點!

“言茉啊,你也別怪母親。我昨日聽言卿說,你這身上有血癥,不忍心你生子,那這血脈不能斷了不是?況且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作為正妻自是該大度一些。”

司言茉莞爾一笑,“那是自然,都聽母親的。”

反正和她也沒什麽關系。

等她幫周言卿把那災禍躲過去,二人肯定是要和離的。、

他找不找娘子?找幾個娘子?都是他的事。

不過……作為盟友,她還是願意幫個忙的。

“母親,不如我幫您選吧。”她熱情地上前,從秦側妃手裏接過畫像。

要是讓秦側妃選,指不定要選出些什麽奇奇怪怪的。

她只能救周言卿到這了。

秦側妃見狀到是懵了,眼看著自己這位“兒媳”面對夫君納妾,不但不吃味,還有條有理的分析起來。

“嗯……這個姑娘好,您看,長得多乖巧啊。”

司言茉順勢坐在石凳上,從石桌上挑出一副來,認真分析,“錢禮官的女兒?做妾可能有些委屈人家……”

周言卿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其樂融融”又詭異的畫面——自己的正頭夫人和老媽在給他選妾室?

“司言茉,你在幹什麽?”他一把將女人從石凳上拽起來。

女人卻一臉坦然,“幫你選妾室啊。”

她還湊到他耳邊,“不然秦側妃選的可都是什麽屁股大好生養的。你放心,只要你喜歡,我肯定和人家姑娘解釋好咱倆的關系。你要成婚,咱倆馬上和離,絕不能讓人家姑娘受委屈。”

周言卿眼看著女人把幾幅佳人的畫像拿給自己,認真介紹起來,“你看,這位是錢姑娘,知書達理,日後肯定能和你琴瑟和鳴。還有這位王姑娘,會武!多適合你啊!”

……

他直接氣笑了,“司言茉,你要我納妾?”

“不是!”司言茉低聲背著秦側妃解釋,“但你早晚要娶妻的,作為幕僚,我這不是為你參謀日後秦地國母的人選嗎?”

女人一本正經的樣子叫他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煩躁。

他不明白這種憤怒和委屈來源於何處,讓他既生氣,又不知該如何發洩,幹脆轉身離開。

看著男人甩袖離開的身影,司言茉不明所以。

“都不喜歡嗎?多好的姑娘啊!”她嘟囔著,“我都喜歡。”

周言卿出了門,直接牽了一匹馬往郊外去。

他想甩掉這股情緒,這股壓在他心口,讓他只想把那個女人是狠狠按在墻上問她:

為什麽要這樣?

為什麽能那麽坦然的給自己找其他的女人?

為什麽能對自己一點波瀾都沒有?

如果說之前周言卿只是覺得自己不太對勁的話,那麽現在他覺得自己快瘋了,快被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弄瘋了。

自打巫蔔考核之前,司言茉生病的時候,這種情緒就圍繞著他,愈演愈烈,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不知不覺間,他騎著馬來到蔔院,幹脆走了進去,繞過前殿來到後山。

墨聞鐘果然在這。

還是熟悉的棋局,還是只有一個人,旁邊竟還擺了一盤雪梨酥。

他直接坐到對面,毫不客氣地拿起塊糕點扔到嘴裏,“老頭,你有沒有過一種很生氣很生氣的感覺?”

“有。”墨聞鐘死死盯著他咀嚼的嘴,“比如現在!”

這兩天好不容易林娘和自己的關系有所緩和,甚至差人給他送了一盤雪梨酥過來。

雖說那人說的是客人不要的,但他清楚,雲間軒根本不賣雪梨酥。

周言卿卻根本沒發現他的目光,也根本沒吃出來這糕點的與眾不同,而是滔滔不絕的和面前的老頭說起自己近些日子莫名其妙的情緒。

“就是司言茉,她不對勁,特別不對勁!你知道她今天要幹什麽嗎?她居然要給我納妾。”

“明明昨天晚上她還在問我喜不喜歡她,現在居然像一個沒事人一樣!”

“還有她和那個仲子賀,走得怎麽能那麽近?還什麽兄妹?什麽兄妹會走的那麽近?”

“我給她送禮物她就不喜歡,那男人一送她都快笑成個花兒了!”

……

春風急躁,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墨聞鐘一字一句聽著,手裏的白子落在棋盤上,一瞬間吞並裏無數黑子。

“我看不對勁的,似乎不是我的小徒弟呢?”

“你是想說我也不對勁是吧?”周言卿騰地站起,手支著石桌,“我也覺得!”

他顫抖嘴唇,竟有些恐慌,“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我就是……很生氣,特別生氣。還有!”

他突然走近,“她一靠近我,我好像就什麽都不記得了!你說她是不是往我身上下蠱了?”

墨聞鐘終於是笑了,笑而不語。

“你笑什麽?她真給我下蠱了?什麽蠱?我就知道!這女人肯定是之前研究蠱毒的時候偷摸拿我練手了!”

墨聞鐘笑得更厲害了,“她沒給你下蠱,是你自己……”

“我怎麽了?”

“你愛上她了。”

周言卿楞了一瞬,後退兩步,消化後瘋狂擺手,“老頭,你誤會了。我知道,在你們眼裏我們是夫妻,但其實不是。我和她……總之,不是!”

“你愛上她了。”

“你別瞎說了!歲數大了可不就能隨便說話!”

見他不願承認,墨聞鐘又道:“你這種感覺,我也有過。知道是對誰嗎?”

“誰?”

“你師父。”已是白發的老人眼中浮現出眷戀,似乎在回憶那段年少的時光。

“我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很恐慌。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男人那樣關註,他的喜悲牽動著我的一切。”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想吻他,想和他在一起,每時每刻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老人擡眼望向眼前還看不清自己內心的男人。

真好啊,和他年輕時候一樣,因為愛人的一舉一動牽腸掛肚。

可惜……他再也不能了。

“所以你愛上她了,你離不開她了,一旦她離開你,你就和死了沒什麽差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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