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第三十五章

馬車簾子被微風吹開,外面傳來一陣叮鈴當啷的風鈴聲,亂了司言茉的氣息。

“你……你……”

周言卿的眼神太過炙熱,燒的她臉頰發燙,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暧昧,收了視線,輕咳一聲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拿我當君主看。你不只是我的巫蔔,也是秦王妃。你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可以糾正我的錯誤,不要因為自己當上了巫蔔就跟我疏遠了。我們再怎樣,至少也是朋友吧?”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試探著問出來的。

他不知道司言茉是怎麽看待兩人的關系的,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覺得至少……他們應該是朋友。

對上周言卿緊張又期待的眸子,司言茉沒有說話,笑著點了點頭。

一開始她只不過是想從這個傳聞中兇神惡煞的男人手上活下來,捏住他的命格不告訴他真相也是私心所在。

想著利用他成為巫蔔,然後熬到三皇子登基,一切塵埃落定,就好了。自己有皇後姐姐這個大腿,還怕什麽秦王。

這人救得了就救,救不了也是命格所在,誰叫他想殺了自己呢?

可她卻沒想到兩人會一起經歷這麽多。

司言茉看過很多人的命格,她一直以為命格就代表著一個人的一切。只要是她看過命格的人,她都了如指掌。

周言卿卻讓她發覺,即使她知曉他的一切,生平過往,亦或是未來,也都不是這個人。

她越了解這個人,越發覺無論是自己曾經在南都聽到的傳聞,還是自己看過他的命格後輕易的對這個人的蓋棺定論,都是錯的。

周言卿旁人口中說的好太多,也比自己想象的好太多。

這一次她是真的想救他。

兩人都沒再說話,坐在車裏直到回到秦王府。

秦王府內,吳觀得到司言茉投珓順利的消息就開始準備起慶功宴來,期間廚房的備菜沒少被陳午和薩諾這兩個家夥偷吃。

周言卿和司言茉回來的時候,慶功宴的菜才準備了一半。

吳觀只得將兩個搗蛋鬼隔離了出去,這才快快馬加鞭地把飯做完。吃飯時也是幾人吵吵鬧鬧的,離開兩天的司言茉卻莫名覺著這幅畫面十分溫馨。

幾個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一起,卻莫名有家的感覺。

入夜,暖和起來的秦地也出現了細碎的蟬鳴。

周言卿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瞧見一個曼妙的身影獨自站在小院中望著天。

女子早就換下了白日裏黑金色的袍子,穿上了自己喜歡的青綠色的衣裳,頭發也是自然的散落,月光勾勒出她的身形,如同天邊的神女。

“怎麽了?”

周言卿可不記得她什麽時候喜歡看星星了。

司言茉並未回頭,依舊望著天,淡淡道:“沒什麽,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

“我說不上來。就是……”

“你說我們做了這麽大的事,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吧?可是為什麽我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呢?”她側目看向走過來的周言卿,眼神中是少見的迷茫。

她曾以為自己能活下來就是上天眷顧,能救一個人就是積德行善,能廢除人祭……她想都不敢想。

只怕難如登天。

即使是在去大典的前一刻,她對自己也是沒什麽信心的,但現在一切就這麽簡單的結束了。

她好像都來不及為此高興,也來不及為過去逝去的人悲傷,剩下的只有茫然。

“所以你就跑來這看星星?”周言卿輕笑,“你難不成企圖讓星象告訴你答案?”

司言茉被他逗笑,但也只是揚了揚唇角,神情中還是帶著化不開的迷惘。

周言卿也沒有多說,也許有的東西就是沒法解釋,就像他一直以來也以為想要廢除人祭會是一件難的不能再難的事。

千百年來,沒有一個君主能夠做到。

可他們就是這麽簡單的便解決了這件事,就好像你走在一片沙漠上,別人都說“這裏沒有水,你會被渴死。”

但你只是走了幾步就看到了一片綠洲。

是別人太過膽小,還是他們運氣太好?

誰又說的準呢?

他輕笑著吐出一口氣來,看向女子,爽朗道:“要看也別再這兒看,多沒意思?”

司言茉詫異地回頭:“那去哪裏?”

周言卿勾唇,伸手將人一攬,她只覺得身子一輕,轉眼間發現自己已經在東院房頂上了,嚇得她差點沒站住腳。

“你……你……”司言茉慌張的胡亂開口,半天也沒能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周言卿卻是淡定扶著她坐下,道:“沒事,有我在,不會掉下去的。”

許是坐下之後感覺有了著落,司言茉也漸漸放松下來,手卻還是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那種依賴和倚靠讓他們靠得很近,周言卿幾乎能聞到她發絲間淡淡的香氣。

不知為何,她到是十分享受司言茉的依賴,覺著她此時的樣子像極了一只受了驚嚇的貓,叫他又想逗弄一番,又有些舍不得,默默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

二人一同仰望天空,群星在夜色中閃爍。

“司言茉。”他突然開口,“你為什麽想做巫蔔?”

“為了不給你陪葬”

他皺眉:“這是假話”

“你就當是真話吧”

司言茉還沒做好讓他知道一切的準備,只是看向天邊。

這女人總是很會周旋!

周言卿有些不爽,壞心思地偷偷松開了扶著她的手,撇了撇嘴:“你又卸磨殺驢。”

“我什麽時候……”司言茉被他這話搞得莫名其妙。

眼前的人此時幼稚地跟她算起之前的賬來,“你說說你生病的時候使喚我做這做那,跟個小孩兒一樣,醒了就不認賬!我看你就是之前裝瘋賣傻久了!”

“我哪有……”司言茉剛想反駁,腦海中忽然竄出那幾日朦朧的記憶,頓時漲紅了臉。

壞了,她那幾天竟把周言卿當成母親了……

周言卿見狀知曉她是想起了什麽,卻誤會了那臉紅的含義,得意地挑眉,“你該不會偷偷對本王……”

“瞎說什麽!”

司言茉慌亂地去捂男人的嘴,沒註意到腳下活動的瓦片,就這麽一滑,向前跌去。

她連忙胡亂一抓,死死抓住了周言卿的肩,拇指抓在那陰影分明的鎖骨處,力道不輕,引得對方痛呼一聲。

周言卿大手一把撈起她的腰,這才避免了一場“雙人跳樓”。

他調侃道:“惱羞成怒也不用同歸於盡吧?”

松了口氣的司言茉靠在他懷裏,心臟還撲通撲通的直跳,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的手正扒在人家胸口,聽見他的話,又羞又氣地錘了他一下,“你就氣我吧!”

說是錘,其實根本不疼,那細嫩觸感,反而叫周言卿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的視線落在女人白皙的玉手上,下意識吞咽口水。

四目相對,炙熱的視線燙得司言茉撇過頭去,慌忙坐正。

“那個……我……”

“沒事,不想說就不說吧。”周言卿擡起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眉眼含笑,另一種手卻握緊了拳,似是在克制什麽。

看著他含笑的眼睛,司言茉一時也覺得似乎自己該告訴他些什麽。若是一起出生入死便可以交換秘密,他們早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

“其實……我和你一樣。我的命格裏也有一個死劫。這個劫,只能我自己度過去……”

還沒等司言茉說完話,只聽見秦王府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打開,陳午急匆匆地從外跑入。

他向秦王的書房跑去,突然秦王與秦王妃就這麽從天而降。

“慌慌張張的,怎麽了?”周言卿問。

“殿下,齊牧塵死了。”

——

夜深,百姓都已入戶休息,外頭幽靜的可怕。

這時,一串急促的馬蹄聲踏碎晚風直奔城郊,最終停在一處人煙稀少的懸崖邊。

此處名為萬枯崖,下面是個亂葬崗,多數死刑的犯人會被送到這裏進行斬首,然後直接扔下懸崖,故而得名。

雖叫萬枯崖,但草樹茂密,司言茉與周言卿跟著陳午走了一陣才看到他口中的現場——一株百年菩提的枝幹下吊著一個紫色的身影。

周言卿走近了才發現,這人面色青紫,眼球突出,布滿血絲。在這暗夜之中,如同厲鬼,實在陰森。

他連忙回首擋住了司言茉的視線。

“別看。”他故作輕松,“會做噩夢。”

“晚了,已經看見了。”司言茉笑著撥開他的手,走近了些。

司院的人此時圍在一旁,沒得到秦王的命令之前什麽都不敢做。

“我先前看過他的命格,沒想到這麽快。”司言茉的心緒有些亂。

齊牧塵這種人死了就死了,但……畢竟也曾教導過自己。

她本想巫蔔大典結束後提醒對方一番,卻不想這一切發生的這麽快。

“那你知道是誰動的手嗎?”周言卿問。

她搖了搖頭,讓司院的人幫忙將齊牧塵的屍體放下來,正要上手查看,卻被周言卿攔住。

“這種事還是交給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