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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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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他恨不得直接進去抓人,又想起司言茉先前說,蔔院人多嘴雜,她不想暴露自己秦王妃的身份。

若讓人生出閑話來,就算她考上巫蔔也不讓人信服,所以不要他到蔔院來找自己。

他也不知怎的就這麽聽她的話,硬生生等了一個時辰也沒進去。

剛要不管不顧地進去,他就看見司言茉面色蒼白地被一名男子扶著出來,一股難言的情緒從心間冒出。

他大著步子快速走到兩人近前,撥開男子將人攬到自己懷中,“不是叫你早些出來?”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埋怨,幾分心疼,還有一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醋意。

說實話,烏子嵐從蔔院出來看見秦王的時候差點就相信先前蔔院的傳聞了。

當周言卿將人攬到懷裏時,他更是在震驚中緩緩瞪大雙眼,卻絲毫沒察覺出身旁人的敵意。

司言茉被他一說倒是委屈起來,迷迷糊糊地撇嘴,“不許說我!”

她平日必然是不會用這種語氣和周言卿說話的,只是生了病,人好像也脆弱些。

今日上課時又被齊牧塵針對著訓了一頓。

小時候自己一生病,只要和爹娘姐姐撒撒嬌,就可以吃到各式各樣的好吃的,連仲子賀都會買糖葫蘆來哄她,哪裏會挨罵。

現在在外頭她只能裝成個大人,不能撒嬌,不能任性。異地他鄉,她只能通過展示自己的價值才能活下來。

可其實,無論前世今生,更多時候她都是個五歲的孩子。

這個耍心機玩手段的世界好像並不適合她。

周言卿看著懷裏的人少見的溫軟,連那雙帶著些許淩厲的桃花眼都變得柔和,也頓時沒了脾氣,只想把女孩皺著的眉心撫平。

他一把將人抱起,進了馬車,全然忘記了身後還有一個人不知所措的在風中淩亂……

——

回到秦王府,司言茉被他抱到床上,整張小臉因為發燒變得紅撲撲的,連兩只手都是燙的嚇人。

“冷……”她被燒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識往唯一的熱源處蹭。

“哎……你……”

周言卿被女子軟綿綿的靠近弄得一個激靈,差點直接把人推出去,聽見她說冷,這才沒忍心。

他拉過一旁的棉被蓋在她身上,一只手將人攬在懷裏,用下人遞來的毛巾擦拭司言茉額角的汗珠。

吳觀將一早就煎好的藥送來,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正準備餵,卻被司言茉躲開了。

“苦……”女孩好看的柳葉眉皺在一起,朦朧中擡眼看向端著藥碗的人。

幼時生病的記憶與如今眼前的人影相交。

恍惚間,她將男人認成了過往守在自己身邊的母親,一股委屈頓時蔓延心間,眼淚吧嗒一聲就掉了下來。

“不要,小茉不想吃藥……”

周言卿不知她認錯了人,見她掉下眼淚頓時就慌了,手忙腳亂了一陣,只會給她拍背,“你別哭啊!先不喝了還不行嗎?”

“去那些蜜餞過來。”他吩咐吳觀,“再拿個暖爐,給她暖身子。”

吳觀不敢怠慢,趕緊將東西都拿了過來,看著自家主子親自將暖爐放到王妃被子裏,又把被子蓋嚴。

“暖和點沒有?”回應他的只有哼哼唧唧的鼻音。

他無聲嘆了口氣,“那把藥喝了,給你梅脯吃好不好?”

那聲音柔的不像話,叫一旁的吳觀都有點懷疑,這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周言卿嗎?

以往的周言卿,受傷都是能直接拿著燒紅的刀將潰爛的肉剜下去,還要說上一句:“這點小傷有什麽可上藥的”的人,如今抱著王妃到是一字一句地哄著,連聲抱怨都沒有。

成了婚果然是不一樣!

吳觀默默帶著笑意退了下去。

屋外和風吹過,他貼心的關上門窗,不讓冷風灌進去。

屋內,周言卿將綿軟的人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舀了半勺藥餵給她。

一進口,司言茉就察覺不對,想要吐出來,卻被男人捂住嘴巴。

“不許吐,咽下去!”周言卿故作兇狠,“不吃藥怎麽好起來?聽話!”

女孩卻哭得更厲害了,“唔……你兇我……你不喜歡小茉了嗎?”

小時候母親一生氣,她就這樣撒嬌,母親一心疼,就只會哄她:“怎麽會,娘最喜歡的就是小茉了……”

周言卿卻被她這話嚇了一跳,聲音都有幾分顫抖,“你……你真是燒迷糊了!”

奔著不跟病人計較的原則,他嘆了口氣,把人摟得更緊了些,塞了一塊梅脯到女孩口中。

“好了好了,這下不苦了,一口藥,一塊梅脯行不行?”

司言茉似乎勉強同意了,沒有說話。

周言卿也如約一口藥,一小塊梅脯,把剩下的藥灌了進來。

看著女孩吃了藥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他才放心一些,將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周言卿都震驚於自己的耐心。

好像從那日兩人一起設計拿下寧闔後,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以往他若是看見司言茉生病,最多像五楓關時那樣叫個巫醫,再鬥兩句嘴。

可現在他要是不在司言茉身邊看著,沒有親眼見到她好,就不會安心,連處理政務時都會分神想她是不是會難受。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屋內,暖洋洋地落在兩人身上。

周言卿時不時替她更換冷帕,可司言茉似乎還是覺得冷,不斷往他的懷裏蹭。

“抱抱,冷……”說著,她還扯住了男人的衣袖。

周言卿用力抽回,臉頰浮現一抹窘迫的緋紅,“別……別得寸進尺!”

然而病中的人卻不折不撓,胡亂地伸手去抓,竟抓住了他的手。

“抱……”

“你最好醒過來的時候還記得發生了什麽!”

周言卿無奈地躺到她身邊,話雖說得兇惡,但手還是將她抱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女孩睡著時,鼻尖和眼尾俱泛著紅,一對睫毛又黑又長,眼下的淚痣也是看得周言卿出神。

初見時就是這顆淚痣叫他記住了對方,而後他每一次看向司言茉,都會不自覺地將目光落在這顆痣上。

他伸出手撫上這顆淚痣,它將女子點綴的很好,平日裏看著妖艷,叫人一眼就忘不掉。

可他不喜歡司言茉這個現在樣子。

這樣病殃殃又脆弱的司言茉,和那個平日裏只知道讀書、一門心思鋪在巫蔔考核上的司言茉,他更喜歡後者。

雖然在那樣的司言茉面前,自己堂堂秦王像個夥計一樣,任由他使喚,就連聽她叫聲師父都要威逼利誘才行。

但要比現在這樣生著病,還強撐的人好得多。

“快點好起來吧,”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揉了揉女孩的發絲,將她按入自己懷中。

周言卿淺笑,“小孩子一樣。”

然而這病似乎沒那麽容易好,司言茉連著燒了兩天才堪堪清醒。

這下周言卿是說什麽也不許她去蔔院了,她硬要學,便差人去蔔院那裏把書搬過來。

日光照在竈房裏,司言茉眼前的小爐子升起裊裊白眼。

她一手握著書簡,一手拿著藥材往砂鍋裏加,似乎在研究著什麽。

“我的祖宗,殿下叮囑過了,讓您好生休息,您怎麽又來這兒了?”

吳觀原本是來看看給她煎的藥好沒好,結果看見自家王妃蹲在這藥爐旁邊,把他嚇個半死。

周言卿走之前一再叮囑不能讓她勞累,連看書超過兩個時辰都得讓她歇著。

這要是出點兒什麽事,他估計要被送到城郊的軍營當苦役了。

司言茉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沒事,咳咳,我只是研究研究林娘給的藥書。”

“還有功夫研究這些,”竈房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冷哼,“我看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長了。”

周言卿大步上前,將人直接扶起來。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一個沒握住,手中的書摔在地上。

這一摔卻叫周言卿註意到了書上的內容,握著司言茉胳膊的手頓時收緊。

“你在研究覆氣湯?你瘋了?那是你能用的嗎?”

所謂覆氣湯是蘭嶼的一種禁藥,一般是在病人生命垂危時才會用於短暫的吊氣還魂,可做湯藥,也可做成丹。

蘭嶼多數將其煉制為丹藥,分發給士兵,用以軍中救急。說白了就是讓士兵可以拼著最後一點力氣,為國作戰。

他也是之前在戰場上聽師父說過,這種藥吃下去就是看命,運氣好吃了還能活下來,但會全身經脈劇痛,生不如死。

司言茉被他抓得吃痛,默默推開了一點他的手,解釋道:“我只是研究一下,控制藥性應該沒什麽的。”

她抿唇,“離考核也就還有兩三日了,我這風寒還是不見好。文試尚可撐一撐,武試是需要力氣的,我……”

“那也不行!”周言卿直接擡手打翻藥爐,滾燙的藥汁飛濺到他手上,瞬間一片通紅。

他也不慎在意,拉著司言茉往東院的臥房裏走。

將人“扔”到床上,他坐在一邊,許久才平覆氣息,餘光瞥了一眼司言茉。

女子臉上泛著病態的蒼白,略帶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你就非當這個巫蔔嗎?我不是說了,我不會殺你。”他嘆氣,“你真的沒必要為了一個考核玩命。”

這覆氣湯雖說比丹藥藥性低一些,但也是九死一生。

司言茉卻是搖了搖頭,堅定道,“不,我考巫蔔不是為了在你手裏活下來。”

“那是為了什麽?”

那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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