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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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救我……”
血腥彌漫的戰場上，風沙、屍首、以及那來不及幹涸的血液匯聚成一條條蜿蜒如蛇血流，纏繞在女人腳邊。
她循著那沙啞求救的聲音看去，上一秒還在她眼前生龍活虎的男人，此時被一根長槍穿過胸膛，跪匐在地。
一只手顫抖著伸向她的方向，似乎就是在向她求救。
女人被眼前的一幕嚇到。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下來，叫她怎麽也動彈不得，唯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男人的慘狀映在她模糊的視線中。
她心下不忍，剛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眼前奄奄一息的人，一切卻化為煙霧消散……
賀春樓。
排隊等著算卦的人群和那個孤傲陰鷙的男人再次回到她的視野。
一滴淚珠砸在紅木的桌子上，周圍的嘈雜也隨之回籠。
司言茉這才意識到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卦象。
半炷香前，她正在賀春樓的二樓給人算命。
一男子束發黑袍，眉宇間透著銳氣，從不遠處雅間向著自己走來。
此人手握腰間長劍，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冷氣。
來看事的眾人見了，都默默退後了幾分，給他讓出了一條小路，使其順利地來到她面前。
司言茉盯著那人的眉眼，只覺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男子把劍往桌子上一放，發出“叮咣”一聲。
他大馬金刀地一坐，一雙銳利又不失生氣的丹鳳眼對上她的視線，絲毫不讓。
“請蔔師為我算上一卦，可好？”
男人的聲音戲謔，又帶著幾分生人勿進的冷淡，讓司言茉瞬間意識到此人來者不善。
但這人已經坐下，該算還是要算的。
“公子想要算些什麽？前塵，還是日後？”
“自然是日後。”
司言茉照常手指一掐，等待那熟悉的判詞出現在她腦海之中。
可她沒想到，這次她整個人都被拉入那血腥的戰場之中，大片不屬於她的記憶湧入她的腦海。
不。
不只有記憶，似乎還有未來。
她好像親眼見證了一個人的一生……
司言茉回過神來，忙擦拭了眼淚，慶幸自己帶著鬥笠，整張臉都被擋住，旁人看不到她的失態。
她擡起頭，透過紗幔死死盯著那玄衣男子，眼裏多了幾分探究：“公子一年之內……恐有性命之憂。”
男人顯然不信，身子往後一靠，眼神撇向桌子上自己的佩劍，透著幾分威脅之意，“蔔師不能看我帶著劍，便說我有性命之憂。與刀劍相伴之人哪個不是刀口舔血，生死無償？”
“信不信由你。”
她不願多說。
剛才的一切給她的沖擊過大，整個人還沒從那種驚嚇和悲憫中走出，心跳都是亂的。
周圍等著看事的人似乎是察覺了她情緒的轉變。
有人打抱不平：“我說這位公子，漠蔔師可從來沒有錯過，你不能因為人家說得不是好話就……咄咄逼人啊！”
那人對上男子斜睨而來的視線，聲音越來越小，只覺脊背發涼，額間滲出絲絲冷汗，連忙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與此同時，賀春樓外。
只見賀春樓的老板仲子賀，一襲赤色長衫，身上嘀鈴咣啷的配飾比廟宇中的神像還多，手裏抓著一把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折扇，急匆匆地往樓上跑，爬樓梯時更是三步並兩步。
“哎喲，少爺你慢點！”
一個小胖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發覺自己根本跟不上自家少爺，扶著扶手，望其項背。
其他人也幹脆不追了，都停在原地喘著粗氣。
仲子賀也沒管他們，來到二樓繞過密密麻麻，排隊的人群，直接沖到司言茉的卦桌後，附身耳語幾句。
司言茉頓時瞪大了眼睛，“什麽？爹爹這麽早就回來了？那還不趕緊回去？”
她立馬起身要走，卻不想剛一站起，便感到手腕一痛被人又拉了回來。
“想跑？”那玄衣男子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面露厲色，“沒說清楚，就別想走。”
司言茉不願與他糾纏，想將手抽回，不想對方力氣大得很，用力一拽，她整個人險些撲到卦桌上，鬥笠離男人的額頭不過兩指寬。
這一下，男人的臉在她眼前放大，即便隔著紗幔，她也能隱隱約約看到男人那墨色的眸子，裏面透著怒意，還有幾分不安。
“這位公子，你莫不是看上我們家漠漓了？”
司言茉聽到旁邊仲子賀的打趣，回頭瞪了他一眼，奈何隔著紗幔對方也看不到。
她明確的感受到男人抓著她手腕的手更緊了，那處的皮膚都泛起紅，疼得她皺眉。
“他們說你從未錯過，可你平白無故說我日後會死，叫我如何信你？”
這話的意思顯然就是她不給個交代就別想走。
司言茉咬咬牙，時間緊迫，幹脆也不和對方磨嘰，轉回身來直視對方。
“公子幼時便被父親拋棄，七歲時被人扔在野外，差點成為狼群的盤中餐，在黑市中過活，十八歲那年你的師父為救你而死，你……”
她忽地想到什麽，話語一頓，呼出一口氣，沒有再往下說，而是直接問：“此乃公子前塵之事，想必公子比我更清楚，我說的，是對？是錯？”
“公子身份尊貴，當真要我言明一切？”
她湊近對方，在其耳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秦—王—殿—下——”
聞言，男人的表情逐漸僵硬，更是在聽到最後四個字時眉頭皺緊，抓著她的手也不自覺地松了力道。
司言茉抓住機會抽身，顧不上自己是不是得罪了這位貴人。
此刻，她只想回家。
她轉身太急，頭頂的鬥笠不小心觸碰到旁邊的柱子掉了下來。
司言茉嚇得立即擡起手用袖子將臉掩住，回頭蹲下身將鬥笠撿起。
起身的那一瞬間，那雙好看桃花眼和眼角的淚痣，正正落入還在呆楞的男人眼簾。
身後滿是抱怨之聲——
“完了，又沒排上！”
“聽說她一日才看三個人，今日沒排上，改日就不知是猴年馬月了！”
……
她走後，一名侍衛匆匆跑到周言卿身邊：“主上，不是說要喝茶，怎麽出來了？”
“算個命玩。”
他的眼神還停留在司言茉方才離開的地方，晦暗不明。
陳午顯然沒想到是這個回答，又不敢讓主子的話掉在地上，“那……算的準嗎？”
聞言，周言卿冷哼一聲，“不準。”
說著，大步向樓下走去，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進宮。”
馬車上，這位大名鼎鼎的秦王，大南五主之一，摩挲著自己拇指上墨綠色的扳指，臉色陰沈。
臨近元宵，他奉天子令來南都參加元宵宮宴。
路過賀春樓，歇個腳，喝個茶，他聽到一群人都在討論這二樓的一位蔔師，說其無需任何蔔卦的器具，也不同你繞彎子，只是手指一掐便能知曉前塵與未來。
他起先沒有過多在意，只是默默坐上了二樓的雅座，看著那位蔔師的方向，親眼見證了一位老婦人，因為兒媳被她的預言救下，來向她道謝。
周言卿一時興起便想著算上一卦玩玩，沒想到這女人竟告訴他：他命不久矣。
他以為這人是見自己衣著華貴，想要騙上自己一筆“化災”錢。
直到司言茉將他的過往一一列舉，他才意識到不對。
知道他過往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他不會留下漏網之魚。
更不信一個遠在南都的蔔師會知道這些。
她真的能算出來？
可若是真的，就意味著，那句“一年之內恐有性命之憂”也是真的……
——
這邊，司言茉跟著仲子賀熟練地一路從後門出去上了馬車，這才松口氣。
“怎麽會遇見他？”
她坐在窗邊，拍了拍自己起伏的胸口，嘴裏不由得嘟囔。
“咋了？小茉兒？”仲子賀問。
“沒事。”
司言茉搖搖頭，秀手輕輕撥開簾子，街道兩邊的叫賣聲瞬間傳進馬車內。
她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街道盡頭那座帝古廟，思緒回到了前世被剖心而死的那一刻。
沒錯，她重生了。
前世她是商戶善堂的女兒，受盡寵愛，卻因幼年一場高燒變成了個心智不全的傻子，神志一直停留在五歲，直到17歲那年落水才恢覆正常。
一年之後，元宵宮宴上因為和姐姐出生時的祥瑞之說，她被天子看中選做了三王子妃。
她原以為她會幸運的過完一生，卻不曾想不到一年的時光，便因為內宅爭鬥被三王子的妾室陷害成妖女。
在那座帝古廟裏，被活活剖出心臟，獻祭給南人供奉的神明帝古。
許是上蒼眷顧，再次睜眼時，她回到了十七歲落水那一年，更是有了能看到他人命格的能力。
有了前世的教訓，司言茉決定裝傻充楞，逃過這門親事，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唯一知道她恢覆正常的就只有身旁這位她的青梅竹馬——仲子賀。
她無事時便在仲子賀的酒樓裏蔔卦算命，想著先把這要命的禍事躲過去再說旁的。
今日就是命格中關鍵的日子——元宵宮宴的前兩日，也是前世聖旨邀請司父攜女眷進宮參加宮宴的日子。
可她沒想到會遇見周言卿。
這個前世和她只在宮宴上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卻出現在了賀春樓，還來找她算命……
難道是命格有變動？
司言茉心中隱隱泛起不安。
在她沒註意到的地方，一輛更大的馬車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蓋檐的四角掛著帶有“秦”字紋樣的流蘇掛墜……
沒一會兒，她和仲子賀的馬車穿過一條街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眼前一扇約二十尺高的門樓，門楣下的鬥拱木雕精美，中間牌匾上從右向左地寫著“司宅”。
司言茉立馬拔下了自己頭頂的釵子，塞到仲子賀手裏，熟練地撥亂了自己原本精致的發型。
下了車，又從地上抓了把土抹在自己臉上。
臨要進門之前，她還小聲問仲子賀，“怎麽樣？”
對方肯定地豎了個大拇指，“沒問題，進去吧。”
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走進家門，仲子賀也放松下來，收起手裏的釵子，幹凈利落地一開扇子，上面大剌剌的兩個字“盡歡”。
他回身上了馬車，對著車夫笑道：“走，回賀春樓！”
隨著仲子賀的馬車緩緩駛離，司言茉前腳進門，身後便傳來另一輛馬車的動靜，爹娘和姐姐也快步迎了出來。
她回過頭去，只見一位司管手持玄金聖旨從馬車上走下。
來了！
“上承帝古，下啟王喻，善堂司諫文材優幹濟，玉潔松貞，特邀其攜家眷參子月十五元宵佳宴，諭結。”
於司管念完手中的聖諭，將其遞給司諫文。
男人接過叩謝聖恩，臉上的笑意變得更盛。
“這是天大的福分啊，司善堂。”於司管祝賀道。
司諫文客氣回話，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半掌大的金如意塞到於司管手中。
對方笑笑，默默將其收進袖中。
只有一旁的司言茉默默攥緊了衣袖。
天大的福分！
是啊，對於他們來說是天大的福分。
可對於她來說，卻是厄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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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顫抖著伸向她的方向，似乎就是在向她求救。
女人被眼前的一幕嚇到。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下來，叫她怎麽也動彈不得，唯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男人的慘狀映在她模糊的視線中。
她心下不忍，剛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眼前奄奄一息的人，一切卻化為煙霧消散……
賀春樓。
排隊等著算卦的人群和那個孤傲陰鷙的男人再次回到她的視野。
一滴淚珠砸在紅木的桌子上，周圍的嘈雜也隨之回籠。
司言茉這才意識到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卦象。
半炷香前，她正在賀春樓的二樓給人算命。
一男子束發黑袍，眉宇間透著銳氣，從不遠處雅間向著自己走來。
此人手握腰間長劍，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冷氣。
來看事的眾人見了，都默默退後了幾分，給他讓出了一條小路，使其順利地來到她面前。
司言茉盯著那人的眉眼，只覺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男子把劍往桌子上一放，發出“叮咣”一聲。
他大馬金刀地一坐，一雙銳利又不失生氣的丹鳳眼對上她的視線，絲毫不讓。
“請蔔師為我算上一卦，可好？”
男人的聲音戲謔，又帶著幾分生人勿進的冷淡，讓司言茉瞬間意識到此人來者不善。
但這人已經坐下，該算還是要算的。
“公子想要算些什麽？前塵，還是日後？”
“自然是日後。”
司言茉照常手指一掐，等待那熟悉的判詞出現在她腦海之中。
可她沒想到，這次她整個人都被拉入那血腥的戰場之中，大片不屬於她的記憶湧入她的腦海。
不。
不只有記憶，似乎還有未來。
她好像親眼見證了一個人的一生……
司言茉回過神來，忙擦拭了眼淚，慶幸自己帶著鬥笠，整張臉都被擋住，旁人看不到她的失態。
她擡起頭，透過紗幔死死盯著那玄衣男子，眼裏多了幾分探究：“公子一年之內……恐有性命之憂。”
男人顯然不信，身子往後一靠，眼神撇向桌子上自己的佩劍，透著幾分威脅之意，“蔔師不能看我帶著劍，便說我有性命之憂。與刀劍相伴之人哪個不是刀口舔血，生死無償？”
“信不信由你。”
她不願多說。
剛才的一切給她的沖擊過大，整個人還沒從那種驚嚇和悲憫中走出，心跳都是亂的。
周圍等著看事的人似乎是察覺了她情緒的轉變。
有人打抱不平：“我說這位公子，漠蔔師可從來沒有錯過，你不能因為人家說得不是好話就……咄咄逼人啊！”
那人對上男子斜睨而來的視線，聲音越來越小，只覺脊背發涼，額間滲出絲絲冷汗，連忙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與此同時，賀春樓外。
只見賀春樓的老板仲子賀，一襲赤色長衫，身上嘀鈴咣啷的配飾比廟宇中的神像還多，手裏抓著一把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折扇，急匆匆地往樓上跑，爬樓梯時更是三步並兩步。
“哎喲，少爺你慢點！”
一個小胖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發覺自己根本跟不上自家少爺，扶著扶手，望其項背。
其他人也幹脆不追了，都停在原地喘著粗氣。
仲子賀也沒管他們，來到二樓繞過密密麻麻，排隊的人群，直接沖到司言茉的卦桌後，附身耳語幾句。
司言茉頓時瞪大了眼睛，“什麽？爹爹這麽早就回來了？那還不趕緊回去？”
她立馬起身要走，卻不想剛一站起，便感到手腕一痛被人又拉了回來。
“想跑？”那玄衣男子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面露厲色，“沒說清楚，就別想走。”
司言茉不願與他糾纏，想將手抽回，不想對方力氣大得很，用力一拽，她整個人險些撲到卦桌上，鬥笠離男人的額頭不過兩指寬。
這一下，男人的臉在她眼前放大，即便隔著紗幔，她也能隱隱約約看到男人那墨色的眸子，裏面透著怒意，還有幾分不安。
“這位公子，你莫不是看上我們家漠漓了？”
司言茉聽到旁邊仲子賀的打趣，回頭瞪了他一眼，奈何隔著紗幔對方也看不到。
她明確的感受到男人抓著她手腕的手更緊了，那處的皮膚都泛起紅，疼得她皺眉。
“他們說你從未錯過，可你平白無故說我日後會死，叫我如何信你？”
這話的意思顯然就是她不給個交代就別想走。
司言茉咬咬牙，時間緊迫，幹脆也不和對方磨嘰，轉回身來直視對方。
“公子幼時便被父親拋棄，七歲時被人扔在野外，差點成為狼群的盤中餐，在黑市中過活，十八歲那年你的師父為救你而死，你……”
她忽地想到什麽，話語一頓，呼出一口氣，沒有再往下說，而是直接問：“此乃公子前塵之事，想必公子比我更清楚，我說的，是對？是錯？”
“公子身份尊貴，當真要我言明一切？”
她湊近對方，在其耳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秦—王—殿—下——”
聞言，男人的表情逐漸僵硬，更是在聽到最後四個字時眉頭皺緊，抓著她的手也不自覺地松了力道。
司言茉抓住機會抽身，顧不上自己是不是得罪了這位貴人。
此刻，她只想回家。
她轉身太急，頭頂的鬥笠不小心觸碰到旁邊的柱子掉了下來。
司言茉嚇得立即擡起手用袖子將臉掩住，回頭蹲下身將鬥笠撿起。
起身的那一瞬間，那雙好看桃花眼和眼角的淚痣，正正落入還在呆楞的男人眼簾。
身後滿是抱怨之聲——
“完了，又沒排上！”
“聽說她一日才看三個人，今日沒排上，改日就不知是猴年馬月了！”
……
她走後，一名侍衛匆匆跑到周言卿身邊：“主上，不是說要喝茶，怎麽出來了？”
“算個命玩。”
他的眼神還停留在司言茉方才離開的地方，晦暗不明。
陳午顯然沒想到是這個回答，又不敢讓主子的話掉在地上，“那……算的準嗎？”
聞言，周言卿冷哼一聲，“不準。”
說著，大步向樓下走去，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進宮。”
馬車上，這位大名鼎鼎的秦王，大南五主之一，摩挲著自己拇指上墨綠色的扳指，臉色陰沈。
臨近元宵，他奉天子令來南都參加元宵宮宴。
路過賀春樓，歇個腳，喝個茶，他聽到一群人都在討論這二樓的一位蔔師，說其無需任何蔔卦的器具，也不同你繞彎子，只是手指一掐便能知曉前塵與未來。
他起先沒有過多在意，只是默默坐上了二樓的雅座，看著那位蔔師的方向，親眼見證了一位老婦人，因為兒媳被她的預言救下，來向她道謝。
周言卿一時興起便想著算上一卦玩玩，沒想到這女人竟告訴他：他命不久矣。
他以為這人是見自己衣著華貴，想要騙上自己一筆“化災”錢。
直到司言茉將他的過往一一列舉，他才意識到不對。
知道他過往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他不會留下漏網之魚。
更不信一個遠在南都的蔔師會知道這些。
她真的能算出來？
可若是真的，就意味著，那句“一年之內恐有性命之憂”也是真的……
——
這邊，司言茉跟著仲子賀熟練地一路從後門出去上了馬車，這才松口氣。
“怎麽會遇見他？”
她坐在窗邊，拍了拍自己起伏的胸口，嘴裏不由得嘟囔。
“咋了？小茉兒？”仲子賀問。
“沒事。”
司言茉搖搖頭，秀手輕輕撥開簾子，街道兩邊的叫賣聲瞬間傳進馬車內。
她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街道盡頭那座帝古廟，思緒回到了前世被剖心而死的那一刻。
沒錯，她重生了。
前世她是商戶善堂的女兒，受盡寵愛，卻因幼年一場高燒變成了個心智不全的傻子，神志一直停留在五歲，直到17歲那年落水才恢覆正常。
一年之後，元宵宮宴上因為和姐姐出生時的祥瑞之說，她被天子看中選做了三王子妃。
她原以為她會幸運的過完一生，卻不曾想不到一年的時光，便因為內宅爭鬥被三王子的妾室陷害成妖女。
在那座帝古廟裏，被活活剖出心臟，獻祭給南人供奉的神明帝古。
許是上蒼眷顧，再次睜眼時，她回到了十七歲落水那一年，更是有了能看到他人命格的能力。
有了前世的教訓，司言茉決定裝傻充楞，逃過這門親事，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唯一知道她恢覆正常的就只有身旁這位她的青梅竹馬——仲子賀。
她無事時便在仲子賀的酒樓裏蔔卦算命，想著先把這要命的禍事躲過去再說旁的。
今日就是命格中關鍵的日子——元宵宮宴的前兩日，也是前世聖旨邀請司父攜女眷進宮參加宮宴的日子。
可她沒想到會遇見周言卿。
這個前世和她只在宮宴上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卻出現在了賀春樓，還來找她算命……
難道是命格有變動？
司言茉心中隱隱泛起不安。
在她沒註意到的地方，一輛更大的馬車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蓋檐的四角掛著帶有“秦”字紋樣的流蘇掛墜……
沒一會兒，她和仲子賀的馬車穿過一條街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眼前一扇約二十尺高的門樓，門楣下的鬥拱木雕精美，中間牌匾上從右向左地寫著“司宅”。
司言茉立馬拔下了自己頭頂的釵子，塞到仲子賀手裏，熟練地撥亂了自己原本精致的發型。
下了車，又從地上抓了把土抹在自己臉上。
臨要進門之前，她還小聲問仲子賀，“怎麽樣？”
對方肯定地豎了個大拇指，“沒問題，進去吧。”
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走進家門，仲子賀也放松下來，收起手裏的釵子，幹凈利落地一開扇子，上面大剌剌的兩個字“盡歡”。
他回身上了馬車，對著車夫笑道：“走，回賀春樓！”
隨著仲子賀的馬車緩緩駛離，司言茉前腳進門，身後便傳來另一輛馬車的動靜，爹娘和姐姐也快步迎了出來。
她回過頭去，只見一位司管手持玄金聖旨從馬車上走下。
來了！
“上承帝古，下啟王喻，善堂司諫文材優幹濟，玉潔松貞，特邀其攜家眷參子月十五元宵佳宴，諭結。”
於司管念完手中的聖諭，將其遞給司諫文。
男人接過叩謝聖恩，臉上的笑意變得更盛。
“這是天大的福分啊，司善堂。”於司管祝賀道。
司諫文客氣回話，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半掌大的金如意塞到於司管手中。
對方笑笑，默默將其收進袖中。
只有一旁的司言茉默默攥緊了衣袖。
天大的福分！
是啊，對於他們來說是天大的福分。
可對於她來說，卻是厄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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