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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錦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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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錦瑟(上)

許風延將自己的傷口重新暴露在外面,將帕子塞入嘴中,防止自己處理傷口時發出聲音,拿起了桌子上的金創藥,吸了口氣按在了自己的傷口上,一瞬間許風延的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而抖動起來,許風延把頭紮進被子裏,忍過漫長的疼痛,才把帶血的紗布扔到地上,嘗試坐起來卻幾次都沒有成功,周子良的劍捅的很深,若沒有唐楓的那一聲制止,大概自己早就命喪黃泉了,此時屋門被敲響了“九花啊,聽說你回來了”

“媽媽您有什麽事嗎。。。”韓九花怕老鴇子會進來,連忙爬起來,剛剛包好的傷口再次裂開,染的紗布斑斑血跡,老鴇子聽著許風延聲音不對,連忙問道“九花啊,你怎麽了?”

“不打緊,前兩日回家染了風寒,休息幾天就能好”聽到許風延沒事,老鴇子長出口氣,誰也不希望自己的搖錢樹出什麽好歹,叮囑了讓他好生休息,就離開了,許風延聽著腳步越走越遠,直到聽不見,才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肩膀的血還在往外滲,可是自己已經無力再去管,劍鋒再偏幾分,自己就回不來了,許風延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頭抵著枕頭,艱難的抱住被子,因為高燒,思維已經開始混亂

許風延暈暈乎乎的看著妝臺前的燭火,晃的他眼睛難受,他知道,自己如果不睡覺,傷口就好不了,在外無人照顧自己,若自己還不小心,日後就沒法在幫那個人了,許風延平日裏經常做夢,夢見他從不敢想的東西,夢見那個人站在雪地裏,夢見自己拉住他的手

慶雲三年,那時他只有六歲,寒風瑟瑟,街上全是來來往往的商販

“又來給你娘來買藥了?”藥鋪裏的老掌櫃麻利的把藥材包好塞進了許風延的布口袋裏,許風延咧嘴笑了笑“娘親給了我零花錢,我就來看看有沒有便宜的藥”隨後從袋子裏拿出幾兩碎銀倒在了老掌櫃的臺面上,老掌櫃細細點了點銀子,隨後像是又想到了什麽,在後面翻騰了好久才把東西拿出來“這裏是我前段時間在黑市淘的人參,給你剪些須子,你拿回去給你娘喝吧”許風延接過東西朝著老板鞠了一躬就跑出去了,回去的路上,許風延看著路邊商販賣的酥油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想到娘親還在家裏等自己,就加快了回去的腳步

那日回去,許風延看到自己家裏有很多人圍著,牌坊裏的老媽媽忙前忙後,許風延從人群裏擠進去,見幾個壯漢把人從屋子裏擡了出來,許風延慢慢跟過去,隨後喊到“娘。。。娘是你嗎?”隨後一路小跑跟到了外面卻被老媽媽給一把攬了過來,蓋住了他的眼睛“別看了,你娘死了”許風延楞了一會,他年紀尚小並不知生死,只知道他們要是把他娘帶走,自己就再也見不到娘了,拼命的掙紮卻被老鴇子拉的更緊了“我的乖乖呦,別動了,你在鬧騰,我這生意做不了了”可老鴇子終究也是心軟了,畢竟許風延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見許風延哭累了,端著一碗玉米粥遞給了他,隨後說道“你娘沒敢告訴你,但我不能讓你活的不明不白”老鴇子把一些首飾擺在了許風延的面前“你一個小娃娃也不知道怎麽整理遺物,我就幫你都理出來了,還有你娘的牌位”老鴇子想了半天才小聲嘀咕著“你娘命苦,一輩子都沒讓許府接進去,好歹你也是個男娃娃,竟沒有母憑子貴,白瞎了這好前程,拼死生下來的孩子竟沒給她換出個活路”

“許府?”許風延一出生就姓許,但從不知道知道的爹是誰,母親也從來不曾提起,自己一問,母親就會流露出悲傷的樣子,許風延就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去想自己的父親“可不是許府嘛!許丞相。。。。誒!你去幹啥啊!”許風延現在心裏很難受,他不知道為什麽,許丞相不要他和母親,如果真的覺得自己給他丟人,至少來看看母親也是好的,許風延一路打聽走到許府。披麻戴孝跪在許府門前,但是自己也不敢大聲喊叫,他知道官家門口是非多,直到有人把他給拽了起來“你個小鬼!擋著我們相爺的路做什麽,披麻戴孝的真晦氣,滾一邊去!”那仆人剛要把許風延帶走就聽見了轎子裏傳來了呵斥他的聲音“做什麽大驚小怪!披麻戴孝不是小事,死者為大,把他帶過來”許風延聽到丞相要見自己,連忙跑到轎子的前面跪下,許相爺下了轎子低頭看著披麻戴孝的許風延問道“你是有什麽冤屈,官府不管,才跑到我這裏來的?”

許風延擡起頭小聲說道“回相爺,我是來認親的,但是不知道我爹爹會不會認我”許相爺環顧了四周,眉眼帶笑,拍了拍許風延的肩膀“你說你爹是誰,我來幫你找”“我。。。我娘是煙花巷秦安坊的頭牌鈴蘭,我叫許風延,我爹是。。。。嗚!”許風延話還沒說完,就被許丞相一巴掌撞在了轎子上,剛剛還滿臉慈祥的許相爺,忽然面露冷色,嚴聲說道“把他給我抓進府裏,關進後院,沒有我的話,不準放出來!”

幾個小廝架著腦袋發懵的許風延帶進了許府,剛進後院,管家便看了一眼被架著的許風延冷嘲熱諷起來“怎麽?仗著你流著許家血脈就想來飛上枝頭當鳳凰?你娘都沒成功,你就更不可能了”許風延那裏見過這個陣仗,蹲在地上抹了抹眼淚,低聲辯解“我沒有。。。我想讓我娘能入宗籍,不想讓她死的不明不白”管家冷哼一聲從柴房拿了個半人高的鐵籠子放在了院子裏“把他給我綁進去,再拿白布蓋上”許風延被扔了進去,因為籠子太矮,許風延只能趴在地上,外面的孝衣又是麻布做的,並不能禦寒,三九的天氣把許風延凍的哆哆嗦嗦手腳發紫,挨到晚上,許風延剛想睡覺,籠子就被重重的踢了一腳,嚇得他一個哆嗦,就看見外面放了一個小盆“吃飯吧!真晦氣,都是因為你,我們今天都被老爺罵了,把你養在府上,我們還得給你送飯,吃一樣的飯,你還不如門口的大黑,看見人了還會叫兩聲”

許風延終於知道什麽是寄人籬下的滋味兒了,擡起手去夠那個飯盆,明明自己有飯吃了,卻還是哭了出來,他不知道明明自己只是來找父親,為何會變成這樣。碗裏的飯是涼的,被風吹過更是冰如磐石,許風延一邊吃一邊抹眼淚“娘。。。我不想要爹了,你回來吧”似乎是聲音太大,籠子又被踢了一腳,嚇得許風延不敢再出聲。

許風延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籠子裏待了多久,平時有人會在晚上送飯,籠子外面又蓋了一層白布,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就這麽白天黑夜的混吃等死,直到聽見了一聲年幼的聲音,比起對他拳打腳踢的下人管家,那個人的聲音如沐春風,“那是什麽?”“少爺,那是家裏剛來的畜牲”許風延躺在地上,早已沒了起身的力氣,只能靜靜的聽著他們的對話“畜牲?畜牲不放柴房放在這裏做什麽,把白布給我掀開”那人的聲音明顯高了幾分,大概是生氣了,許風延因為沒日沒夜的謾罵和踢籠子變得敏感,抱著身子開始發抖“這。。少爺使不得,您。。。”許風延是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見到陽光,掀開白布的少年穿著繡花的白色長袍,頭發半束著,腰間系著水藍色的襄玉腰帶,那個少年看向管家“你說這個是畜牲?”那管家小聲嘀咕著“他。。。他亂認人,老爺生氣了就。。。”那人瞬間明白了怎麽回事,把白布扔在了管家頭上,大聲呵斥“放肆!他是什麽還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他流著我許家的血脈,你們又是什麽東西,給我把人帶出來”許風延因為長時間沒見過陽光,眼睛不敢睜的太開,卻能清楚的看見那個少年的臉,那少年背著陽光朝著自己伸出了手“你沒事吧?去叫郎中,父親這次太過分了”

後面的事,許風延就都不知道了,再醒過來就看到老郎中在為自己把脈,和旁邊的少年說道“唉,這是餓暈了,還有啊,他大概也是受了刺激,可不能再嚇唬他了,小孩子嘛,心智不全,很容易嚇出病的”見許風延醒了,那人才彎腰朝著他笑了笑“你醒了?”許風延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出話來,那人接著說道“你別怕,我是許長安,你在我這裏不會有人再害你”

許長安確實沒有騙他,許風延在這裏得到了很好的照顧,身體也一天天好了起來,只不過許風延並不能常常看見許長安,聽照顧他的姐姐說,許長安是相府的嫡子,每日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日程很滿,教他的先生都能排到對街,許風延聽到這裏扣著手裏的被子,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永遠不可能和許長安的母親一樣被叫做夫人,自己也不可能和許長安那樣被相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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