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變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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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變良田
雖說灣良幾個月沒有下雨，但西陵這邊卻進入了雨季，韓九花坐在妝臺前，聽王媽媽站在門口，敲了敲木牌子“九花呀，今天你也要休牌嗎？”
“嗯。。。媽媽放心，這幾日老家裏出了點事情，需要休息幾日，清輝坊這幾日的虧空，從我銀兩裏扣就好”聽著屋子裏韓九花開口，老鴇子還是有些擔心，站在門口一直不肯離去，卻也不敢再開口“媽媽放心，我不會逃走的，賣身契不是還在您那裏壓著嗎？您怕什麽？”清輝坊已經不似當年那麽輝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近幾年起來了好幾家牌坊，一個比一個紅，自己家的姑娘也是看紅了眼，跑了好幾個，現在韓九花忽然說要走，老鴇子自然是害怕了，聽著韓九花的話老鴇子心安了不少，連連點頭“好好好，那你盡快回老家處理事情吧，早些回來，牌坊這邊可耽誤不得呀！”
韓九花聽著門口的動靜確定了老鴇子已經離開，拿起了用熱水浸泡好的毛巾，擦去了臉上厚重的胭脂水粉，再把頭上的金簪和步搖一一卸去。看著鏡子裏面目清秀的自己韓九花厭惡的將鏡子扣在了桌子上，穿上白領金紋的束腰武服，拿起架子上的長劍別在腰間，從後窗翻墻上了房頂。去相爺府的路，韓九花走過很多次，甚至閉著眼睛也能摸回去，站在相爺府的大門口，韓九花站了好一會，才低下頭，走向了只有奴才才會進出的偏門。
“今天來的這麽晚？”許長安坐在書房裏，正在觀賞前幾日自己買回府的字畫，韓九花跪在地上，低著頭“屬下來晚了，還請公子責罰”而顯然今日的許長安心情不錯，擺了擺手也就沒再計較，收起身邊的字畫，看向韓九花“唐楓為什麽還沒有做掉，娘娘已經催了很多次了！”
韓九花低著頭說道“唐楓成婚之前那次，我沒有料到他會讓身邊的弟弟去，上次失手後，他就不曾單獨出入了，所以。。。”
“夠了”許長安站起身，上手背到身後，走到韓九花的面前說道“聽說他這次去了灣良，娘娘的意思是，這次雖然周子良他們跟著，但是畢竟老九和老三都在，人多好下手，周子良就算本事再好到時候定是也會自顧不暇”韓九花低著頭，想了想小聲應了下來，卻又跟了一句“聽說唐楓已經病入膏肓，唐府一直在找郎中，就連定北軍營的軍醫吳禾鄒都被叫過去了，這麽重的病，大約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讓他自生自滅，也不必。。。”也不必再追殺他了，韓九花沒敢說出來後半句怕許長安生氣，只見許長安冷哼一聲，蹲下身與韓九花平視道“怎麽？心軟了？”
“屬下。。。不敢”韓九花說的卑微，生怕一句話不合許長安的心意再引的他大發雷霆。許長安站起身子，坐回桌前，身體靠在椅背上，將折扇合上，輕輕點了點木桌“起來吧，唐楓如果還是當年那個成天哭哭啼啼，碌碌無為的那個唐楓，縱然今日他並非重病在身，我也不打算要繼續追殺他。給他十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陛下面前說半句真話，可他現在，八面玲瓏，處處提防，甚至可能參與了奪嫡。這就算是明天要死，我都害怕今日他會反咬一口。所以，娘娘勢必要殺了他的。”
“屬下明白，明日就會前往灣良”見韓九花順從的應了差事，許長安這才笑了笑“你畢竟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二娘雖出身卑微，但也畢竟是相爺府的二夫人。父親那裏。。。我自然會在去說一說，一直待在青樓也不大合適，當年讓你進燕山十六騎，也只不過是為了應付唐楓罷了，哪成想你在那邊一呆就是九年”
“我不在乎父。。。老爺那邊，能幫到公子，自然是最好，您有恩於風延，為您做事，自當義不容辭。所以，您也不必為我。。。為我分神憂慮”韓九花的劉海，擋住了他的雙眸，許長安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並不在乎，用折扇點了點桌子上的字畫“你把他拿回去吧”
“我。。。我不缺錢”
“你拿回去給青樓那邊，此去灣良，一走少說一個月，這些是讓那老鴇子安心的”韓九花聽了默默抱起那些字畫，等著許長安開口“回去吧，也沒有什麽事了，不要再讓我失望了，前前後後做了那麽多次，每次都讓唐楓給跑了，這次再失手，娘娘可就要和我一起怪罪了”
“屬下自當竭盡全力”韓九花行了禮，本要離去卻聽到身後響起了聲音“別死了”韓九花楞了一下，想回頭卻又聽到了冰冷的下半句，不帶感情，一字一句宛如將他推進深淵“你知道的太多，而且身份敏感，死了會很麻煩”韓九花背著身，苦笑了一下，自己到底在奢求什麽，他曾經救了自己難道還不夠嗎“我知道，不會讓公子失望的”
回到清輝坊，韓九花不打算再逗留太久簡單的收拾了些東西就要走，看到桌子上的木簪，不由的停下了腳步，這是唐楓從蘭溪回來的時候帶給自己的，他當時。。。好像說謝謝自己。韓九花苦笑，這有什麽可謝的，自己不過的把自己做不到的，寄托在了唐楓和周子良的身上罷了，卻也沒想到有心插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唐楓原本是想著要等秋收之後，再動工，自己先好好構思一下怎麽做，可哪裏想到，沈清航半夜竟找上了自己“你能不能別老來找我啊，九殿下就和我住對門，你讓他看見，我跳進哪條河都洗不清了！”可沈清航並不在乎唐楓的牢騷，側身進到屋子裏，見周子良把炭火燒的旺盛“這是要睡了？”
“不然呢？”唐楓坐在桌案前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拿著書“誰家大半夜的不睡覺？”沈清航把唐楓手裏的書扯過去說道“唐太傅日理萬機，把水稻增產的事情講給我聽聽唄，讓我也聽一聽能立下軍令狀的法子”
“我無所謂”唐楓聳了聳肩，剛要從懷裏掏出圖紙卻被沈清航按住“太傅，今天夜色不錯，有興趣一同去走走？”唐楓看了一眼沈清航，又看向了一旁的周子良，周子良點點頭，從身後拿了一身外衣披在唐楓身上“註意安全，我就不跟過去了”唐楓點點頭，跟著沈清航徑直走了出去“你現在都這麽聽話了？以前在離山書院可不是這樣的”
見沈清航嘲諷自己，唐楓撇了一眼“我們這是夫夫間的情趣，你懂什麽？”
“好好好，我不懂，前面的亭子，去坐坐？”沈清航指著前面三面環湖的小石亭，唐楓自然也沒有說什麽，坐下身就掏出了懷裏的圖紙，平鋪在沈清航的面前，指了指環山而抱，宛如階梯一般的東西“這就是梯田，我沿街詢問過百姓，灣良雖降雨量少，但是還是會有雨季的，只不過相比於西陵少了很多，而且這邊的土地，不僅散而且硬，可塑性很強，如果把山做成階梯式，不僅可以更好的存住水，還能讓水稻存活生長的環境更好，怎麽樣？”
沈清航看著詳細的圖紙點了點頭“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秋收吧”唐楓搓了搓手，雖然只是入秋，但湖上吹著寒風，還是讓唐楓有些受不了，想著趕緊說完趕緊回去，剛要起身，卻被沈清航又拉了回去“你著什麽急啊？”
“我冷！我可不著急嗎！”唐楓翻了個白眼，“趕緊咳咳。。。趕緊說，還有什麽事”
“為什麽要等到秋收之後再動工，你這麽大的工程要幹到什麽時候？如果來年開春陛下看不到成果，你這條命，可就不在你身上了”沈清航見唐楓凍的直哆嗦，說話的語速也快了起來
“拜托，人家辛苦耕種一年，你讓他們現在動工，那土裏的糧食呢？揚了？人家不跟你拼命啊！”沈清航這麽一說，唐楓也來了脾氣，本來就冷，又被纏著問了這麽久，早就有點不耐煩。可沈清航卻接著說道“他們種了一年，可天不遂人願遇上了旱災，又能收多少糧食，你既然找陛下批了那麽多，發給他們就是，雖然少，但如果在立春之前完工，立春時陛下能看見成果，那麽你回朝再去討要捐給他們的糧食也為時不晚”唐楓仔細的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點頭“好吧，那明日我會吩咐人下去做的”
“你要吩咐殿下去，不要什麽事情都是你來幹”沈清航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楓，用扇骨點了點他的肩膀“什麽都是你做，不僅殿下成長不了，你的身體也遭不住”
唐楓點點頭打了個哈欠，就打算起身，結果再次被沈清航拉了回去，唐楓一直壓著的火一下就上來了“你說讓我不要耽誤時間，我同意了，你讓我多讓九殿下擔事，我也點頭了，你咳咳咳。。。。你怎麽還不讓我回去啊！”唐楓此時已經凍的臉色發青，嗓子也開始發癢，可沈清航並不打算放過他，拉著唐楓說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有什麽事不能回去說，非要在外面講？”
“對，必須在外面講”
唐楓低著頭，看著坐在石凳上的沈清航說的認真，也就沒再堅持，嘆了口氣，慢慢坐下“到底是什麽事啊，這麽嚴重”
“我打算讓你投誠李雲夜”
唐楓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後垂眸深思了片刻，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原來這就是你煽動李雲夜跟來的原因，真的是坑我不帶手軟的，你可知道，我要做出這種舉動，九殿下會如何？”
沈清航盯著唐楓沒有任何表情，冷冷說道“我不是在尋求你的意見，而是通知你，這件事你必須要做，九殿下那邊，你也要讓他配合”
“怎麽配合！”唐楓一掌拍在石桌上，猛的起身，指著沈清航問到“你想讓他怎麽配合，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他知道什麽，十幾年如一日圈養在太子府，太子又教了他什麽，他懂這裏的利益關系嗎，他懂這些權利糾紛嗎？我每走一步都是走後再說與他聽，生怕他性子急捅了簍子。你現在讓我去告訴他，他的太傅要投靠他哥哥，讓他配合。沈清航，你以為我是誰！”
“就憑你是他的太傅！”沈清航站起身平視著唐楓，絲毫沒被唐楓剛剛的失態嚇到，而是不緊不慢的說著“你不覺得你把他護的太好了嗎？，他未來是國君，不是一個少爺！別把你那套寵溺孩子的法子用在他身上，他要看到的是燕雲的陰暗，要看到他哥哥們的手段，你是他的太傅，你要教他的是如何搬弄是非，運籌帷幄。而不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唐楓，如果你同意，就坐下來，我把詳細的事情說與你聽”
“咳咳咳。。。”周子良把手帕從冷水裏撈出來，擰幹蓋在唐楓的額頭處，不由得嗔怪道“既然知道冷，怎麽不回來呢？非要把自己凍病了”唐楓躺在床上，咳的臉蛋通紅，頭暈目眩，卻也不忘給自己狡辯，“是我不想回來嗎？他倒是讓我走啊”
昨天周子良在屋子裏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將近醜時才聽到屋外有了動靜 一開門就是臉色發白的唐楓，撲到他懷裏，一直喊著冷，就算是被周子良打包讓進了被子，也絲毫不見好轉，結果一大早，果然就病了，等著郎中開了藥，周子良等著熬藥的功夫，唐楓啞著嗓子開了口，哆哆嗦嗦的說道“把。。。把九殿下叫過來”周子良坐在唐楓的床邊，點了點唐楓的額頭“都這樣了還不好好睡會，想什麽事情呢？九殿下又跑不了，下午再說也不遲”
“很重要，耽誤不得”見唐楓堅持，周子良也就沒在說話，只能認命的起身去叫人，等李雲玊進來，唐楓早已坐了起來，腿上還鋪這圖紙，手裏拿著一本書，見李雲玊進來，招了招手“殿下快坐，今日有些事需要和您說一下”
李雲玊坐過去，見唐楓不曾起身，面頰通紅，便擡手要去摸他的額頭“先生這是病了？”而唐楓偏了偏腦袋，躲開了李雲玊的手，溫聲說道“殿下不必掛懷”隨後點了點手下的圖紙“這個更重要，灣良的西北，東北，受災都很嚴重，前幾日我也曾沿街打聽，整個灣良並非沒有雨季，只是雨季與西陵不同，西陵的雨季在四月五月，八月九月，這邊的雨季則是三月四月，六月七月。所以因為季節不對，尤其是六七月進入雨季之後，就是夏季，雨水根本存不住，所以也直接導致了土壤沒有水分，莊稼長不出來。這點。。。您能明白嗎”見李雲玊點點頭，唐楓便把身邊的圖紙推到李雲玊的面前說道“這是臣前幾日想到的法子，舍棄農田，在山坡開荒，借天降之水，留土地之福。將山體做成階梯狀，每個階梯下挖幾十公分，能有效的留住雨水，至少能度過夏季，這樣麻煩也就解決大半了。至於秋收之前以及播種之前的大灌溉，可以留取開年時雨季的雨水進行存放，所以，我們要多做水窖”唐楓從床的另一邊，拿出了新的圖紙“因為這裏的土太硬，沒有辦法打井，最多只能人工儲水，但是水還不能放在外面以免蒸發，所以。。。這個就是水窯。也其實就是更深的窯洞，這個水在雨季帶著大家把器皿放在外面，收集到了水就放在水窯裏面的缸中，等到有需要的時候再用就是”唐楓將圖紙收起來，遞給了李雲玊“我現在生病，實在不好監工，所以這些就拜托殿下了”
李雲玊沒想到唐楓竟然要讓自己單獨去監工，呆呆的望著唐楓，半天憋出來一句“如果我做不好怎麽辦？”唐楓知道這可能是在洛河橋留下的心理陰影，笑了笑“殿下只管去做，做錯了，我也不會責怪您”得了唐楓的話，李雲玊才接過唐楓手裏的圖紙“先生放心，我自會上心，不辜負您的信任”見李雲玊回去，周子良有些擔憂，他知道唐楓在雲帝面前拍了胸脯，也立了軍令狀。如果解決不好，很可能會要了唐楓的前程或者性命“小楓，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
“沈清航的意思”唐楓靠在床邊閉目養神“他做不好我只能給他兜著，只能把希望放在殿下身上了”周子良拉著唐楓捂不暖的手，有些心疼“我去幫你盯著點吧，九殿下他。。。”“如果這個都不行，以後怎麽辦，子良。。。我有些事需要提前跟你說。。。”
李雲玊回了屋子，看著唐楓留給他的兩張圖紙，忍不住稱讚道“不愧是先生，出口成章，胸有成竹，旱災幾天時間就能想出對策”寧婉捂嘴輕笑道“殿下的太傅是陛下精心挑選的，自然是有一身好本事”
“姑娘，明日勞煩你跑一趟府衙，讓太守來見我，我和他有事相商”寧婉點點頭“自然，我明日會去府衙那裏，請太守來見您的。太傅身體怎麽樣了”聽到寧婉問話，李雲玊搖了搖頭“不太清楚。。。太傅不告訴我，我也不好推測”想起那日在洛河橋，李雲玊大概也知道了唐楓的身體狀況。所以平日裏生了病應該也是正常，再加上剛剛和周子良打了照面，見他面色如常，大概也只是發熱罷了“先生始終和我有些隔閡，或許是覺得我與大哥差著身份和資格。大哥是在父皇身邊長起來的，聰慧懂事，識大體。哪裏像我，先生嫌棄我也是正常”
寧婉點了點圖紙說道“大概不是，太傅或許很關心您呢？他在做先太子下屬的時候，您也並不知道二人關系如何，也無需揣測，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了，而且這張圖紙，太傅為您標的那麽詳細，大概也是希望您能快些成長吧，畢竟如果只是太傅自己看，大概也就沒有必要勞心勞神寫這麽多了”
雖然想辦法耗了些時間，但是幸好動工很快，也讓唐楓心裏放下了不少，可周子良這幾日過的並不舒心，唐楓那日與他坦白的事情讓他有些心慌，唐楓不僅和他坦白了沈清航要求他假意歸順李雲夜的事情，還坦白了他自己的想法“你想要演苦肉計？！不行！這個不可以，我不會答應的，你做什麽我都可以不攔著，但是這件事，我們沒有商量”唐楓就知道和周子良說完會是這個情況，也只好安慰道“你別急啊，怎樣的傷，多重的傷我自己都還不知道呢，再說了什麽時候下手。。。我也沒想好”
“那九殿下知道嗎？”
唐楓嘆了口氣“他總會知道，因為這件事。。。需要他去做”
這事兒雖然被唐楓糊弄著翻了篇，可是周子良卻一直記在心裏，幾次想開口勸阻卻又不好說。中間李雲玊前前後後找了唐楓不少次，看著李雲玊用功勤勉的樣子，唐楓也有些欣慰，不由得誇了兩句“殿下勤勉，倒也造福了灣良的百姓”
“是先生的主意好，我沒有先生那般好用的頭腦，也只能在時間上下功夫”
唐楓聽了擺擺手“那或許是殿下理解錯了，我是殿下的臣子，出謀劃策是我理所應當的分內事，您是君主，聽取建議明斷是非，是您的分內事，各有分工，沒有輕重。想讓灣良荒草變良田，不僅是我的圖紙，殿下不是也通過我的提案了嗎？這一條流程下來，勘察，方案，監工，缺一不可，沒有您同意這個提案，我的那些圖紙，大概也只是廢紙一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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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灣良幾個月沒有下雨，但西陵這邊卻進入了雨季，韓九花坐在妝臺前，聽王媽媽站在門口，敲了敲木牌子“九花呀，今天你也要休牌嗎？”
“嗯。。。媽媽放心，這幾日老家裏出了點事情，需要休息幾日，清輝坊這幾日的虧空，從我銀兩裏扣就好”聽著屋子裏韓九花開口，老鴇子還是有些擔心，站在門口一直不肯離去，卻也不敢再開口“媽媽放心，我不會逃走的，賣身契不是還在您那裏壓著嗎？您怕什麽？”清輝坊已經不似當年那麽輝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近幾年起來了好幾家牌坊，一個比一個紅，自己家的姑娘也是看紅了眼，跑了好幾個，現在韓九花忽然說要走，老鴇子自然是害怕了，聽著韓九花的話老鴇子心安了不少，連連點頭“好好好，那你盡快回老家處理事情吧，早些回來，牌坊這邊可耽誤不得呀！”
韓九花聽著門口的動靜確定了老鴇子已經離開，拿起了用熱水浸泡好的毛巾，擦去了臉上厚重的胭脂水粉，再把頭上的金簪和步搖一一卸去。看著鏡子裏面目清秀的自己韓九花厭惡的將鏡子扣在了桌子上，穿上白領金紋的束腰武服，拿起架子上的長劍別在腰間，從後窗翻墻上了房頂。去相爺府的路，韓九花走過很多次，甚至閉著眼睛也能摸回去，站在相爺府的大門口，韓九花站了好一會，才低下頭，走向了只有奴才才會進出的偏門。
“今天來的這麽晚？”許長安坐在書房裏，正在觀賞前幾日自己買回府的字畫，韓九花跪在地上，低著頭“屬下來晚了，還請公子責罰”而顯然今日的許長安心情不錯，擺了擺手也就沒再計較，收起身邊的字畫，看向韓九花“唐楓為什麽還沒有做掉，娘娘已經催了很多次了！”
韓九花低著頭說道“唐楓成婚之前那次，我沒有料到他會讓身邊的弟弟去，上次失手後，他就不曾單獨出入了，所以。。。”
“夠了”許長安站起身，上手背到身後，走到韓九花的面前說道“聽說他這次去了灣良，娘娘的意思是，這次雖然周子良他們跟著，但是畢竟老九和老三都在，人多好下手，周子良就算本事再好到時候定是也會自顧不暇”韓九花低著頭，想了想小聲應了下來，卻又跟了一句“聽說唐楓已經病入膏肓，唐府一直在找郎中，就連定北軍營的軍醫吳禾鄒都被叫過去了，這麽重的病，大約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讓他自生自滅，也不必。。。”也不必再追殺他了，韓九花沒敢說出來後半句怕許長安生氣，只見許長安冷哼一聲，蹲下身與韓九花平視道“怎麽？心軟了？”
“屬下。。。不敢”韓九花說的卑微，生怕一句話不合許長安的心意再引的他大發雷霆。許長安站起身子，坐回桌前，身體靠在椅背上，將折扇合上，輕輕點了點木桌“起來吧，唐楓如果還是當年那個成天哭哭啼啼，碌碌無為的那個唐楓，縱然今日他並非重病在身，我也不打算要繼續追殺他。給他十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陛下面前說半句真話，可他現在，八面玲瓏，處處提防，甚至可能參與了奪嫡。這就算是明天要死，我都害怕今日他會反咬一口。所以，娘娘勢必要殺了他的。”
“屬下明白，明日就會前往灣良”見韓九花順從的應了差事，許長安這才笑了笑“你畢竟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二娘雖出身卑微，但也畢竟是相爺府的二夫人。父親那裏。。。我自然會在去說一說，一直待在青樓也不大合適，當年讓你進燕山十六騎，也只不過是為了應付唐楓罷了，哪成想你在那邊一呆就是九年”
“我不在乎父。。。老爺那邊，能幫到公子，自然是最好，您有恩於風延，為您做事，自當義不容辭。所以，您也不必為我。。。為我分神憂慮”韓九花的劉海，擋住了他的雙眸，許長安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並不在乎，用折扇點了點桌子上的字畫“你把他拿回去吧”
“我。。。我不缺錢”
“你拿回去給青樓那邊，此去灣良，一走少說一個月，這些是讓那老鴇子安心的”韓九花聽了默默抱起那些字畫，等著許長安開口“回去吧，也沒有什麽事了，不要再讓我失望了，前前後後做了那麽多次，每次都讓唐楓給跑了，這次再失手，娘娘可就要和我一起怪罪了”
“屬下自當竭盡全力”韓九花行了禮，本要離去卻聽到身後響起了聲音“別死了”韓九花楞了一下，想回頭卻又聽到了冰冷的下半句，不帶感情，一字一句宛如將他推進深淵“你知道的太多，而且身份敏感，死了會很麻煩”韓九花背著身，苦笑了一下，自己到底在奢求什麽，他曾經救了自己難道還不夠嗎“我知道，不會讓公子失望的”
回到清輝坊，韓九花不打算再逗留太久簡單的收拾了些東西就要走，看到桌子上的木簪，不由的停下了腳步，這是唐楓從蘭溪回來的時候帶給自己的，他當時。。。好像說謝謝自己。韓九花苦笑，這有什麽可謝的，自己不過的把自己做不到的，寄托在了唐楓和周子良的身上罷了，卻也沒想到有心插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唐楓原本是想著要等秋收之後，再動工，自己先好好構思一下怎麽做，可哪裏想到，沈清航半夜竟找上了自己“你能不能別老來找我啊，九殿下就和我住對門，你讓他看見，我跳進哪條河都洗不清了！”可沈清航並不在乎唐楓的牢騷，側身進到屋子裏，見周子良把炭火燒的旺盛“這是要睡了？”
“不然呢？”唐楓坐在桌案前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拿著書“誰家大半夜的不睡覺？”沈清航把唐楓手裏的書扯過去說道“唐太傅日理萬機，把水稻增產的事情講給我聽聽唄，讓我也聽一聽能立下軍令狀的法子”
“我無所謂”唐楓聳了聳肩，剛要從懷裏掏出圖紙卻被沈清航按住“太傅，今天夜色不錯，有興趣一同去走走？”唐楓看了一眼沈清航，又看向了一旁的周子良，周子良點點頭，從身後拿了一身外衣披在唐楓身上“註意安全，我就不跟過去了”唐楓點點頭，跟著沈清航徑直走了出去“你現在都這麽聽話了？以前在離山書院可不是這樣的”
見沈清航嘲諷自己，唐楓撇了一眼“我們這是夫夫間的情趣，你懂什麽？”
“好好好，我不懂，前面的亭子，去坐坐？”沈清航指著前面三面環湖的小石亭，唐楓自然也沒有說什麽，坐下身就掏出了懷裏的圖紙，平鋪在沈清航的面前，指了指環山而抱，宛如階梯一般的東西“這就是梯田，我沿街詢問過百姓，灣良雖降雨量少，但是還是會有雨季的，只不過相比於西陵少了很多，而且這邊的土地，不僅散而且硬，可塑性很強，如果把山做成階梯式，不僅可以更好的存住水，還能讓水稻存活生長的環境更好，怎麽樣？”
沈清航看著詳細的圖紙點了點頭“那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秋收吧”唐楓搓了搓手，雖然只是入秋，但湖上吹著寒風，還是讓唐楓有些受不了，想著趕緊說完趕緊回去，剛要起身，卻被沈清航又拉了回去“你著什麽急啊？”
“我冷！我可不著急嗎！”唐楓翻了個白眼，“趕緊咳咳。。。趕緊說，還有什麽事”
“為什麽要等到秋收之後再動工，你這麽大的工程要幹到什麽時候？如果來年開春陛下看不到成果，你這條命，可就不在你身上了”沈清航見唐楓凍的直哆嗦，說話的語速也快了起來
“拜托，人家辛苦耕種一年，你讓他們現在動工，那土裏的糧食呢？揚了？人家不跟你拼命啊！”沈清航這麽一說，唐楓也來了脾氣，本來就冷，又被纏著問了這麽久，早就有點不耐煩。可沈清航卻接著說道“他們種了一年，可天不遂人願遇上了旱災，又能收多少糧食，你既然找陛下批了那麽多，發給他們就是，雖然少，但如果在立春之前完工，立春時陛下能看見成果，那麽你回朝再去討要捐給他們的糧食也為時不晚”唐楓仔細的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點頭“好吧，那明日我會吩咐人下去做的”
“你要吩咐殿下去，不要什麽事情都是你來幹”沈清航上下打量了一下唐楓，用扇骨點了點他的肩膀“什麽都是你做，不僅殿下成長不了，你的身體也遭不住”
唐楓點點頭打了個哈欠，就打算起身，結果再次被沈清航拉了回去，唐楓一直壓著的火一下就上來了“你說讓我不要耽誤時間，我同意了，你讓我多讓九殿下擔事，我也點頭了，你咳咳咳。。。。你怎麽還不讓我回去啊！”唐楓此時已經凍的臉色發青，嗓子也開始發癢，可沈清航並不打算放過他，拉著唐楓說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有什麽事不能回去說，非要在外面講？”
“對，必須在外面講”
唐楓低著頭，看著坐在石凳上的沈清航說的認真，也就沒再堅持，嘆了口氣，慢慢坐下“到底是什麽事啊，這麽嚴重”
“我打算讓你投誠李雲夜”
唐楓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後垂眸深思了片刻，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原來這就是你煽動李雲夜跟來的原因，真的是坑我不帶手軟的，你可知道，我要做出這種舉動，九殿下會如何？”
沈清航盯著唐楓沒有任何表情，冷冷說道“我不是在尋求你的意見，而是通知你，這件事你必須要做，九殿下那邊，你也要讓他配合”
“怎麽配合！”唐楓一掌拍在石桌上，猛的起身，指著沈清航問到“你想讓他怎麽配合，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孩子，他知道什麽，十幾年如一日圈養在太子府，太子又教了他什麽，他懂這裏的利益關系嗎，他懂這些權利糾紛嗎？我每走一步都是走後再說與他聽，生怕他性子急捅了簍子。你現在讓我去告訴他，他的太傅要投靠他哥哥，讓他配合。沈清航，你以為我是誰！”
“就憑你是他的太傅！”沈清航站起身平視著唐楓，絲毫沒被唐楓剛剛的失態嚇到，而是不緊不慢的說著“你不覺得你把他護的太好了嗎？，他未來是國君，不是一個少爺！別把你那套寵溺孩子的法子用在他身上，他要看到的是燕雲的陰暗，要看到他哥哥們的手段，你是他的太傅，你要教他的是如何搬弄是非，運籌帷幄。而不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唐楓，如果你同意，就坐下來，我把詳細的事情說與你聽”
“咳咳咳。。。”周子良把手帕從冷水裏撈出來，擰幹蓋在唐楓的額頭處，不由得嗔怪道“既然知道冷，怎麽不回來呢？非要把自己凍病了”唐楓躺在床上，咳的臉蛋通紅，頭暈目眩，卻也不忘給自己狡辯，“是我不想回來嗎？他倒是讓我走啊”
昨天周子良在屋子裏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將近醜時才聽到屋外有了動靜 一開門就是臉色發白的唐楓，撲到他懷裏，一直喊著冷，就算是被周子良打包讓進了被子，也絲毫不見好轉，結果一大早，果然就病了，等著郎中開了藥，周子良等著熬藥的功夫，唐楓啞著嗓子開了口，哆哆嗦嗦的說道“把。。。把九殿下叫過來”周子良坐在唐楓的床邊，點了點唐楓的額頭“都這樣了還不好好睡會，想什麽事情呢？九殿下又跑不了，下午再說也不遲”
“很重要，耽誤不得”見唐楓堅持，周子良也就沒在說話，只能認命的起身去叫人，等李雲玊進來，唐楓早已坐了起來，腿上還鋪這圖紙，手裏拿著一本書，見李雲玊進來，招了招手“殿下快坐，今日有些事需要和您說一下”
李雲玊坐過去，見唐楓不曾起身，面頰通紅，便擡手要去摸他的額頭“先生這是病了？”而唐楓偏了偏腦袋，躲開了李雲玊的手，溫聲說道“殿下不必掛懷”隨後點了點手下的圖紙“這個更重要，灣良的西北，東北，受災都很嚴重，前幾日我也曾沿街打聽，整個灣良並非沒有雨季，只是雨季與西陵不同，西陵的雨季在四月五月，八月九月，這邊的雨季則是三月四月，六月七月。所以因為季節不對，尤其是六七月進入雨季之後，就是夏季，雨水根本存不住，所以也直接導致了土壤沒有水分，莊稼長不出來。這點。。。您能明白嗎”見李雲玊點點頭，唐楓便把身邊的圖紙推到李雲玊的面前說道“這是臣前幾日想到的法子，舍棄農田，在山坡開荒，借天降之水，留土地之福。將山體做成階梯狀，每個階梯下挖幾十公分，能有效的留住雨水，至少能度過夏季，這樣麻煩也就解決大半了。至於秋收之前以及播種之前的大灌溉，可以留取開年時雨季的雨水進行存放，所以，我們要多做水窖”唐楓從床的另一邊，拿出了新的圖紙“因為這裏的土太硬，沒有辦法打井，最多只能人工儲水，但是水還不能放在外面以免蒸發，所以。。。這個就是水窯。也其實就是更深的窯洞，這個水在雨季帶著大家把器皿放在外面，收集到了水就放在水窯裏面的缸中，等到有需要的時候再用就是”唐楓將圖紙收起來，遞給了李雲玊“我現在生病，實在不好監工，所以這些就拜托殿下了”
李雲玊沒想到唐楓竟然要讓自己單獨去監工，呆呆的望著唐楓，半天憋出來一句“如果我做不好怎麽辦？”唐楓知道這可能是在洛河橋留下的心理陰影，笑了笑“殿下只管去做，做錯了，我也不會責怪您”得了唐楓的話，李雲玊才接過唐楓手裏的圖紙“先生放心，我自會上心，不辜負您的信任”見李雲玊回去，周子良有些擔憂，他知道唐楓在雲帝面前拍了胸脯，也立了軍令狀。如果解決不好，很可能會要了唐楓的前程或者性命“小楓，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
“沈清航的意思”唐楓靠在床邊閉目養神“他做不好我只能給他兜著，只能把希望放在殿下身上了”周子良拉著唐楓捂不暖的手，有些心疼“我去幫你盯著點吧，九殿下他。。。”“如果這個都不行，以後怎麽辦，子良。。。我有些事需要提前跟你說。。。”
李雲玊回了屋子，看著唐楓留給他的兩張圖紙，忍不住稱讚道“不愧是先生，出口成章，胸有成竹，旱災幾天時間就能想出對策”寧婉捂嘴輕笑道“殿下的太傅是陛下精心挑選的，自然是有一身好本事”
“姑娘，明日勞煩你跑一趟府衙，讓太守來見我，我和他有事相商”寧婉點點頭“自然，我明日會去府衙那裏，請太守來見您的。太傅身體怎麽樣了”聽到寧婉問話，李雲玊搖了搖頭“不太清楚。。。太傅不告訴我，我也不好推測”想起那日在洛河橋，李雲玊大概也知道了唐楓的身體狀況。所以平日裏生了病應該也是正常，再加上剛剛和周子良打了照面，見他面色如常，大概也只是發熱罷了“先生始終和我有些隔閡，或許是覺得我與大哥差著身份和資格。大哥是在父皇身邊長起來的，聰慧懂事，識大體。哪裏像我，先生嫌棄我也是正常”
寧婉點了點圖紙說道“大概不是，太傅或許很關心您呢？他在做先太子下屬的時候，您也並不知道二人關系如何，也無需揣測，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了，而且這張圖紙，太傅為您標的那麽詳細，大概也是希望您能快些成長吧，畢竟如果只是太傅自己看，大概也就沒有必要勞心勞神寫這麽多了”
雖然想辦法耗了些時間，但是幸好動工很快，也讓唐楓心裏放下了不少，可周子良這幾日過的並不舒心，唐楓那日與他坦白的事情讓他有些心慌，唐楓不僅和他坦白了沈清航要求他假意歸順李雲夜的事情，還坦白了他自己的想法“你想要演苦肉計？！不行！這個不可以，我不會答應的，你做什麽我都可以不攔著，但是這件事，我們沒有商量”唐楓就知道和周子良說完會是這個情況，也只好安慰道“你別急啊，怎樣的傷，多重的傷我自己都還不知道呢，再說了什麽時候下手。。。我也沒想好”
“那九殿下知道嗎？”
唐楓嘆了口氣“他總會知道，因為這件事。。。需要他去做”
這事兒雖然被唐楓糊弄著翻了篇，可是周子良卻一直記在心裏，幾次想開口勸阻卻又不好說。中間李雲玊前前後後找了唐楓不少次，看著李雲玊用功勤勉的樣子，唐楓也有些欣慰，不由得誇了兩句“殿下勤勉，倒也造福了灣良的百姓”
“是先生的主意好，我沒有先生那般好用的頭腦，也只能在時間上下功夫”
唐楓聽了擺擺手“那或許是殿下理解錯了，我是殿下的臣子，出謀劃策是我理所應當的分內事，您是君主，聽取建議明斷是非，是您的分內事，各有分工，沒有輕重。想讓灣良荒草變良田，不僅是我的圖紙，殿下不是也通過我的提案了嗎？這一條流程下來，勘察，方案，監工，缺一不可，沒有您同意這個提案，我的那些圖紙，大概也只是廢紙一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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