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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換名 一封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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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換名 一封投名狀

正午時分, 永巷一角僻靜處,已設立起一個小小法壇。說是法壇,不過一張黃布桌子, 上放一個香爐, 旁擺著一疊符紙, 半碗朱砂。

為不惹人矚目,永巷中人皆是十人一隊, 分批而來。顧盈盈換了一身尋常宮人裝束, 僅帶了昭琳一人幫襯。

昭琳對這永巷, 是又怕又奇。上回她隨顧盈盈來這永巷, 已是深夜,且她膽子小,未敢進去,便也不算來過, 今日正午時來的,雖無那夜一般畏懼, 可也覺此地比之宮中旁的地界,都要陰冷上數分。

而這永巷中人, 更叫她瞧了,大覺五味雜陳,滋味難言。

入目皆是菜色頹顏, 眼珠子裏無半點神采, 衣衫雖不至襤褸,卻是陳舊得很, 莫說和宮妃相較,便是與最低等的宮人來比,都顯得寒磣。

這便是罪人們的下場嗎?縱使肉身尚存, 可神魂說不準早便沒了。

昭琳思及此,不由打了個寒顫,而她身前的顧盈盈,卻如常日一般,面帶淡笑,有條不紊地問姓名八字,寫符作法。

作法末了,符紙燒化,落入一大碗清水中。昭琳見了,便上前,將大碗符水,分倒至五個小碗中,上前端給等候的永巷人。

永巷人接過,麻木一飲而盡,有序散去,下一撥便又上走前來,呆站在桌案前,等待著顧盈盈詢問,除卻所答之語,再不發一言。

隊伍首列是個身量較高的女子,貌不起眼。

“姓名?”

“慕槿。”

顧盈盈擡頭,凝了一瞬,便如常記下,緊接著又問下一位。

“姓名?”

“馮碧。”

顧盈盈擡頭,只見此女,發絲淩亂,面色亦差,卻難遮姿容秀麗,右耳垂處有一顆紅痣,頗為少見,不由多凝註了片刻。

越是凝註,顧盈盈越覺其貌似一人。

正待繼續詢問八字,卻聽見遠方腳步聲大響,顯是來了一群人,為首的竟是禦前內侍施德。

顧盈盈擱下筆,上前微笑道:“不知公公駕臨,有何貴幹?”

施德今日接了這樁活,亦是為難得緊,可既然陛下都指定了要他來當這個“惡人”,他又豈敢抗旨不遵呢?

他可不是眼前這位貴主,能惹得陛下又怨又愛的。

施德妥帖一笑,道:“奴才是來傳陛下口諭的。”

話音落,眾人悉數跪下,唯獨顧盈盈站著,淺笑道:“陛下有何吩咐?”

陛下是天子,若是瞧見了顧盈盈違了禮制,興許會責備兩句。

施德卻沒這麽大的膽子,來為難這位貴主。

他低聲道:“陛下素來不信鬼神玄說,亦不信什麽茅山之術。小主今日之舉,是大大犯了陛下忌諱,也違了宮中規矩。”

顧盈盈道:“可永巷鬧鬼,六宮皆知,我今日之舉,也是想著為陛下分憂。”

施德耐心勸道:“陛下只是派奴才來傳這道口諭,並未懲罰小主,可見陛下心頭極是看重小主的,還望小主珍重。”

這便是在提點顧盈盈不要不識擡舉,顧盈盈自是能聽懂其間意思,也不願叫施德這個傳話人為難。

“可是……這儀式也差不離大半了,不如公公再寬限些時候,好叫我能功成,除卻永巷之患。”

顧盈盈面露為難之色,施德只覺更為難,道:“陛下口諭是讓小主如今便離開永巷,求小主開恩,莫要叫奴才難作。”

顧盈盈道:“我知公公難處,但永巷之患不除……”

施德道:“陛下說此事會安排他人去辦。”說著擡手,朝著永巷外,比了一個“請”。

顧盈盈道:“且容我收拾一番。”言罷,她低頭收拾起桌案之物,昭琳忙上前來幫忙。

施德卻道:“這些瑣事,便不勞小主了,自有下人收拾。”

顧盈盈道:“那便有勞了。”

顧盈盈放下了手中符紙,領著昭琳離去,當她路過那一列永巷罪人時,又朝慕槿所在方位,凝註了一眼,像是要把眼前之景,全數鑲入腦中。

左貴妃不放心顧盈盈所為,待其作法之時,便安插了眼線在周遭窺探。

因而,施德來傳口諭之事,自然很快就傳到了左貴妃耳朵裏。

午後,左貴妃尚未傳召,顧盈盈便先來“負荊請罪”了。

她一禮後,便柔聲道:“臣妾無用,沒能辦成這樁要事。”

左貴妃和藹道:“寶林沒事便好,本宮方才還擔憂寶林的安危,若寶林遭了陛下怪罪,本宮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

顧盈盈道:“娘娘放心,便是到了陛下跟前,臣妾也定當一口咬定,此事是臣妾一人的意思,與旁人沒有半點幹系。”

左貴妃的眼線早便來回稟過了,說顧盈盈在施德跟前守口如瓶,並未點出作法一事背後有左貴妃的意思。

左貴妃知顧盈盈沒有說謊,神色更和悅了。

顧盈盈見之,又故作憂愁,道:“臣妾到底無能,未能除卻永巷之患。”

左貴妃唯有道:“罷了,既然咱們的陛下都開金口,說此事自有辦法了,我看啊,我們也不必去弄巧成拙。”

顧盈盈點了點頭,道:“還是娘娘大智,臣妾都聽娘娘的。”

左貴妃見顧盈盈和順聽話至此,心頭自是歡喜的,想著若是攬為己用,也未嘗不可。

她道:“莫論如何說,寶林願主動站出來,為本宮解憂,這份情,本宮就承下了。”

顧盈盈誠摯道:“願為娘娘馬首是瞻。”

顧盈盈離去後,左貴妃撥弄起桌案上的茶盞,凝目盞中嫩葉,心頭計較起來。

顧盈盈此女,看似易拿捏,又並無甚威脅,可自她進宮後,宮中便白事不斷,這當真只是巧合嗎?

更何況,顧盈盈到底是顧氏女。

顧氏啊,一想到那位顧家人,左貴妃的心間就升出難言惋傷。

他便那般走了,即便他的走,與自己脫不得幹系。

“砰”一聲,左貴妃蓋上了茶盞。

她當初既已心硬,如今便不該心軟。

……

深夜,永巷道上是冷的,而屋內也未必見得熱乎。

罪人之所,宮墻多是年久失修,窗戶關不嚴實,風輕易入屋,刺骨如墜冰庫,屋內人也唯有將薄被攏緊些許。

一屋內通鋪睡十人,慕槿睡在靠門外這側,離門近,便愈冷,好在她右側還有一人,正正臨門。

慕槿素日裏覺就淺,今夜忽被一陣風響吹醒,她慣了強風襲門,便也懶得睜眼,只顧身子往被窩裏又縮了縮。

但漸漸地,她便覺察不對,除了風聲之外,似還有旁的動靜,動靜是從靠門一側傳來的,是身邊人起夜了嗎?

可那人好似沒有起夜習慣,念至此,慕槿偷偷睜開了眼,右側被中已無人影。

慕槿沒有聲張,又閉上了眼,心道,躲不過的終究躲不過。

……

馮碧醒來時,發覺自己不在永巷陋室被中,而是已到了一口枯井前,朝井口望去,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一旦摔下,必然粉身碎骨。

馮碧慌亂萬分,想開口呼救,可一只手早落至其後頸死穴上,制住了她。

身後人低聲道:“若你敢高呼,這就送你下去。”

是個女聲,聲音嘶啞,像個老嫗。

馮碧語至嘴邊,急急收住,低聲道:“你……你想做什麽!”

身後人道:“你以為換了名,便能躲過劫數嗎?”

馮碧道:“我……我聽不懂你的話。”

身後人道:“你雖能與人交換姓名,但卻換不得這張臉。故去的林昭儀是個愛美之人,她身旁侍奉的宮人,姿容都尚可,像你這般姿容之人,能在林昭儀身旁侍奉才說得過去吧,慕槿?”

“馮碧”一聽“慕槿”二字,渾身劇顫。

她仍嘴硬道:“你究竟在說什麽!我是馮碧啊!你尋錯人了!我身旁那位才是慕槿。”

身後人道:“林昭儀早便同我說了,慕槿除卻姿容秀麗之外,右耳垂處還有一顆紅痣。”

馮碧緊閉雙唇,好似這般便不會再說出些不應當說的話。

身後人接著淡淡道:“雖不知你是如何說服馮碧與你交換姓名的,但你若心中無鬼,又豈會更換姓名!”

話挑明至此,“馮碧”終於道:“就算我是慕槿又如何,我已落至這般田地,又有何價值!”

身後人道:“你沒有價值,但你所知之事有價值,你自然該知道我所言是何事。”

慕槿道:“知道又如何!”

身後人將慕槿往井口猛地一推,慕槿防無可防,眼見就要落入其中,慕槿嚇得閉上了眼。

身後人又急伸兩指,拎住其衣領,讓其站直了身。

“若不想死就說!”

慕槿驚魂未定,半晌後才幽聲道:“你想知道顧群之死?”

語落,慕槿便覺一陣寒意,寒意不是來自咫尺間的枯井,而是自身後之人。

慕槿顫聲問道:“你到底是誰!顧……顧家人嗎!”

身後人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顧群到底為何會死,他的死是不是與你有關!”

慕槿淒聲道:“你找錯人了!他的死怎會與我有關!”

身後人冷聲道:“若與你無關,你又怎會從林昭儀身前的得臉紅人,變作永巷罪人!”

慕槿道:“我是冤枉的!”

身後人道:“冤枉?”

慕槿道:“在貴人們眼中,我們這些宮婢,命如草芥,生來就是給貴人們背黑鍋的。”

身後人疑道:“你想說,你為林昭儀背了黑鍋,還成了一顆棄子?”

慕槿聽到此,面上懼意已漸褪。

她往日裏是怕死,可如今瞧著這口枯井,好似又沒那般害怕了。

林昭儀都死了,那她又該什麽時候死呢?與其茍活,不如……

慕槿道:“我不單單是顆棄子,更是她的一封投名狀。”

顧盈盈聽到此,已有些失神,道:“給誰的投名狀!”

然而,就在此間,小院外竟響起腳步聲。

顧盈盈耳朵微動,便聽出來者不下五人。她即刻飛身而起,數位禁軍眨眼間,便沖入小院,為首者道:“拿下二人!”

可待到顧盈盈掠身至宮墻之上,便聽得“砰”一聲巨響,有人落井了。

她回首看,井邊已不見慕槿身影。

禁軍們也已飛身上殿,顧盈盈不敢分神,幾個縱躍,並未回自己宮中,反而朝著守衛森嚴的天子寢宮飛去。

身後禁軍本是緊追不舍,眼見“賊人”朝天子居所飛去,不由怯然,怕稍有不慎,驚了天子好夢,罪無可赦。

為首者更是厲聲道:“不得讓賊子驚了陛下。”言罷,又提一口氣,離賊人近了不少。

顧盈盈見禁軍依舊窮追不舍,秀眉微蹙,若再近前,必將驚動護衛禦前的禁軍,屆時想要脫身難如登天。

她飛落至庭院中一角,腳剛沾地,一只手便自身後,將其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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