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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毒棋 連環計中最險亦是最毒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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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毒棋 連環計中最險亦是最毒的一步棋……

入夜, 瑤淑妃又扮作貌醜宮婢來到她與藍亭相約之地。

二人舊情重燃,早難以自持,雖還未真做出穢亂宮闈之事, 卻已覺相見相談也難解相思之意, 可長相廝守於二人而言, 又如水中月鏡中花,終此一生怕是也觸碰不得。

今夜, 藍亭遲遲未來, 瑤淑妃心下著急, 又覺不妥, 正欲離去,便被人給攔下了

……

冷月懸天,銀池浮光,樹蔭庇人, 人影幽幽,似在竊竊私語, 還渾然不覺危機已至。

皇帝一行人站在暗處,果如顧盈盈所言, 時辰一到,湖畔樹下便多了一位禁軍和一位宮婢。顧盈盈曾道:“瑤淑妃為了掩人耳目,都會喬裝改扮成個貌醜宮婢。”

一行人看了一盞茶的功夫, 只見這對男女僅是相談, 並無肌膚之親。看得皇帝神情淡淡,先是向左瞧了瞧林昭儀, 又朝右瞧了瞧顧盈盈。

兩女自然知曉皇帝是何意思,雖說宮妃與禁軍私會也是重罪,可若兩人私會僅是交談, 那便與顧盈盈口中的“穢亂宮闈”不大相符了。林昭儀心頭也很是焦急,不願丟這臉面,便也忍不住瞧顧盈盈,顧盈盈卻始終垂首,無人瞧見她袖中的長指甲已陷進肉中。

皇帝瞧這出沒後續的戲瞧得煩了,便又帶笑看向了林昭儀,林昭儀立刻會意,今夜這“首當其沖”的差事又落在了她頭上,左右她也扮慣了這般的角兒,便也不差這一回了。

只見林昭儀先上前一步,氣勢淩然,道:“好大的膽子,你二人深夜私會,可知穢亂宮闈是何重罪!”

樹下兩人俱是一驚,想要逃時,早已無退路,便只得跪倒在地請罪。

皇帝也已踱步至二人跟前,似笑非笑道:“今夜月色算不得好,你二人要是真想賞月,也該挑個好日子。”

那宮婢先道:“奴婢罪該萬死。”

皇帝道:“擡起頭來。”

那宮婢遲遲不敢擡頭,林昭儀便替皇帝將宮婢的臉給擡了起來,月色下,並無顧盈盈口中的貌醜宮婢,而是一位容顏清麗的佳人。

林昭儀面色頓變,看向顧盈盈,只聽顧盈盈驚道:“怎會是你?

皇帝面上早無笑意,對林昭儀道:“這便是你們信誓旦旦地所說的瑤淑妃?”

這宮婢不是旁人,正是瑤淑妃的陪嫁宮女彩玉,彩玉一聽事涉自家主子忙道:“是奴婢一廂情願,芳心暗許,淑妃娘娘對此事毫不知情。”

話音落後,跪在她身旁的男子也擡起了頭。

顧盈盈在方才便已有猜測,可此刻猜測得到了驗證,只覺渾身冰冷,如墮冰窟。

為何如此?為何他會背叛自己!

男子道:“罪臣獨孤野,望陛下降罪。”

皇帝一見這張臉,笑意又露:“我道是誰引得宮女芳心亂許,原來是獨孤卿,朕聽聞獨孤卿在禁軍之中名望頗高,素有第一美男之稱,今夜細看,果真非同一般,難怪添上了這筆桃花債。”

彩玉急道:“是奴婢對獨孤大人一廂情願,所以今夜才約了大人,想要傾述情衷。但便在方才,獨孤大人就義正辭嚴地謝絕了奴婢的情意,若陛下要罰,便請罰奴婢一人,切莫遷怒獨孤大人。”

林昭儀見今夜抓奸抓了個寂寞,早已怒上心頭,道:“遷怒?他身為禁軍,私會宮婢,便是有罪,何來遷怒之說!”

彩玉被這一嚇,淚花不住往外冒,道:“獨孤大人只是對奴婢懷了憐憫之心,才答應見奴婢一面的。”

林昭儀冷笑道:“要是這後宮裏的宮婢們人人都像你這般去纏著禁軍,那這後宮之中哪還有方圓,哪還成體統?”

皇帝道:“昭儀既對宮規體統了如指掌,此事如何處置,不如便交由你來定奪。”

林昭儀平日裏雖然跋扈,但也不是傻子,一聽皇帝說出這話,便知自己方才多言,弄得喧賓奪主,引來皇帝不喜。自己到底未掌鳳印,要是今夜攬下了此事,便是越俎代庖了。

林昭儀道:“陛下說笑了,宮有宮規,此事還是應當移交慎刑司。”

後宮之中,數林昭儀最會揣摩聖心,她見皇帝嘴角微挑,就知自己這話未得聖心,便半道改了口:“但這宮規再大也大不過陛下,今夜之事還請陛下聖裁。”

皇帝笑道:“朕不如你懂宮規,要是罰得不對,還望昭儀不吝賜教。”

林昭儀嚇得也是一跪,柔聲道:“臣妾不敢。”

皇帝這才轉而看向了跪著的彩玉,道:“你是瑤淑妃宮中的人,該如何懲治,交她定奪,但出了此事,朕要治她個管教不善的罪,罰俸半年,小懲大誡。”

皇帝踱步到獨孤野身前,淡笑道:“獨孤卿。”

獨孤野垂首道:“罪臣在。”

皇帝繼續道:“念你是初犯,便也罰俸半年,以作懲戒,若敢再犯,革職查辦。”

旨意傳了下去,皇帝又環視了一圈,道:“今夜之事,不得外傳,若是叫朕知曉,宮中有了風聲,那這溯源之人可不是罰俸這般簡單了。”

眾人又是一聲領命,唯有顧盈盈楞在原地,恍若未聞。

皇帝瞧見顧盈盈呆若木雞的模樣,頗覺有趣,笑意更深,道:“至於朕的‘臥龍鳳雛’,你們二人誤信謠言,‘謊報軍情’,便禁足七日,好好想想今夜之事錯在何處吧。”

鬧劇收場,各自散去。

回了寢宮,顧盈盈未露頹色,照舊沐浴更衣,全然不覺是個被禁足的罪人,到了該就寢的時辰,她又未老實就寢,反倒獨自到了庭中,庭中早有人在候著她。

那許久不曾露面的黑衣男子閑坐在屋頂瓦片上,因遮著面,也不知他此刻是否在笑。

顧盈盈淡淡道:“怎地今夜來瞧我的笑話了?”

黑衣男子語中含笑,道:“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常算計旁人的人,自然會有一日被旁人算計。”

顧盈盈冷笑道:“算計旁人?瑤淑妃情根未斷以至穢亂宮闈,我不過告發此事,以肅後宮不正之風,何來算計之說?”

黑衣男子反問道:“究竟是瑤淑妃禍亂宮闈,還是有人引誘著她情難自持?”

顧盈盈心頭一怔,但面色未變。

黑衣男子道:“聽聞前些日子,瑤淑妃又意外落了水。”

顧盈盈淡淡道:“是又如何?”

黑衣男子道:“我還聽聞瑤淑妃此番落水是自個上了岸。”

顧盈盈道:“莫要給我拐彎抹角。”

黑衣男子道:“倘若瑤淑妃這意外落水並非意外呢?”

顧盈盈反問道:“不是意外,難不成有人推了她?”

黑衣男子道:“尋常宮妃若是遇見此事,確然只有推人這一法子。可左使便不同了,你身懷內力,只需在瑤淑妃靠近水邊時,用暗器擊打其膝部,瑤淑妃身嬌體弱,一個不穩,必然落水。”

顧盈盈道:“我早已不是江湖中人,哪來什麽隨身暗器?”

黑衣男子笑道:“絕頂高手飛花便可傷人,於左使而言,最好的暗器便在你身上。”

顧盈盈道:“我身上?”

言罷,黑衣男子飛身落地,到了顧盈盈身前,顧盈盈不躲不閃,男子隨手一取,便從美人耳畔取下一串耳墜。

黑衣男子道:“比如它,可惜這串大了些,我猜你那日戴著的約莫是珠粒大小,好藏身,更好擊物。”

顧盈盈冷笑問道:“照你所言,若真是我讓瑤淑妃落水,此事於我而言,又有什麽益處?你要知曉,那日可是瑤淑妃自個爬上了岸,又不是我救的她。”

黑衣男子道:“若救她的另有其人呢?”

顧盈盈道:“哪來的人?”

黑衣男子道:“你安排的人。”

顧盈盈道:“我安排的何人?”

黑衣男子道:“自然是瑤淑妃的情郎,也是禁軍之中我的某位同僚。”

顧盈盈問道:“我怎會知她情郎是何人?”

黑衣男子道:“這些個日子,左使一有空閑便與瑤淑妃黏糊在一塊,以左使的心計,旁敲側擊一番,總會有所得。”

顧盈盈秀眉輕蹙,只因她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些酸味,這無恥淫.賊竟還吃起了自己與瑤淑妃之間的醋,當真無恥。

顧盈盈又道:“好,就算如你所言,我真旁敲側擊出了瑤淑妃的情郎,又哪有法子能安排這出英雄救美的戲碼?”

黑衣男子道:“有,如果你在禁軍之中也恰好有一位情郎呢?而更恰巧的是,你的這位情郎與瑤淑妃的情郎交情匪淺呢?”

顧盈盈一聽“情郎”二字,惱道:“休得胡言。”

黑衣男子嘆氣道:“我想也是,以左使的眼光怕是瞧不起我們禁軍的。那位暗中助你的禁軍大約不是你的情郎,只是心悅你的人吧,而你利用的也正是他對你的愛慕之情。”

顧盈盈此番倒是未否。

黑衣男子接著道:“言而總之,你的那位‘情郎’聽了你的吩咐,故意算準時機,引誘著瑤淑妃的情郎巡邏至附近,接著,你便使瑤淑妃落水,落水之人一呼救,必會將禁軍引來,雖說有宮規束縛,但人命關天,那兩位禁軍可再顧不得這麽多了,自是先救人為緊。”

顧盈盈如同個聽客,問道:“然後呢?”

黑衣男子道:“隨後之事,自然都在左使的掌控之中,瑤淑妃與她的情郎又是英雄救美,又是久別重逢,經得這一番戲碼,自然是天雷勾地火,昔年的情啊愛啊盡數回來了。”

顧盈盈道:“那又如何?兩人身份有別,就該早斷念想。”

黑衣男子道:“是啊,本應早斷念想,我尋思著瑤淑妃定也是這般想的,可左不過有人在旁慫恿。”

顧盈盈道:“慫恿什麽?”

黑衣男子道:“慫恿她邁出這一步,與情郎舊情覆燃,這便是前些日子左使竭心盡力所為之事吧。”

顧盈盈笑問道:“這又如何?”

黑衣男子陪笑道:“這不如何,君子從來論跡不論心,若瑤淑妃僅是心有他許,那便誰都定不了她的罪,但這決計不是左使要的結果。”

顧盈盈道:“我要什麽結果?”

黑衣男子笑意凝住,道:“你要的是瑤淑妃死。”

顧盈盈未置可否,只是冷眼註視著眼前之人。

黑衣男子道:“瑤淑妃在你的言辭慫恿下,心生了私會之念。加之,左使的易容術放在江湖上已是破綻少有,用到這深宮中,豈非天.衣無縫?而瑤淑妃自幼長在深閨之中,又豈會什麽易容之術,自然是你替她喬裝改扮,後又傳給了她易容之法,助她與情郎私會。”

黑衣男子又是一聲嘆息,接著道:“我想瑤淑妃原是只想見情郎一面,以慰相思之苦,之後便絕不再見。可人啊,終究是貪心的,見了一次,便覺食之入髓,以至於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境地。又過些日子,待你瞧見瑤淑妃已徹底陷入情網之中,便知收網之時已到,就有了今夜興師動眾的捉奸。”

許久不語的顧盈盈忽問道:“若我真想害瑤淑妃,又為何要煞費苦心地在那日宴會上替她爭寵?”

黑衣男子道:“這一來嘛,是你想要取得瑤淑妃的信任。”

顧盈盈打斷道:“不,你錯了。”

黑衣男子奇道:“我哪裏錯了?”

顧盈盈笑道:“瑤淑妃從來就不曾想爭寵,我所做的這一切,她也未必會感激。”

黑衣男子道:“不錯,瑤淑妃或許原本不願爭寵,但你偏偏說服了她要爭。”

顧盈盈問道:“這便怪了,你方才既然說我恨她,想要置她於死地,那又為何要幫她爭寵?一個失寵的妃子,死在這宮裏也無人問津,可相反,要是對一位寵妃下毒手,難如登天不說,事後還必會被嚴查。再來,要是瑤淑妃真得到了皇帝的寵愛,有了天子的慰藉,說不準就不稀罕昔年的舊情了,你口中的那些什麽英雄救美、喬裝改扮不也都成了無用之棋?這些事,你可否有什麽解釋?”

黑衣男子露出的那雙眸子,緊緊盯著顧盈盈,欲從顧盈盈神情中瞧出些什麽,但末了,他似什麽也未瞧出,唯有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道:“我可以解釋,因為這便是你的這出連環計中最險亦是最毒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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