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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儀仗 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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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儀仗 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隨行名單出來後, 並無激起多大波瀾,合情合理,如宮中眾人所料, 左右宮裏頭有寵有位分的, 就這幾位主子, 這幾位主子不去,還有何人能去?

臨行前, 顧盈盈又如常去了瑤華宮, 明珠和彩玉知曉了自家主子能去行宮, 皆是一臉喜色, 瑤淑妃卻依舊是一副周遭之事同她無關的模樣。

顧盈盈一同瑤淑妃照面,便恭賀道:“陛下這回出行還是將娘娘帶上了,可見在陛下心頭,娘娘的位分始終如初。”

瑤淑妃面露冷意, 只“呵”了一聲。

顧盈盈早便跟皇帝一般,慣了在這位淑妃娘娘跟前貼冷屁股, 又道:“聽聞那行宮傍山傍水,景多開闊, 到時候,臣妾多陪娘娘走走逛逛,也好叫娘娘心頭沈郁散得快些。”

瑤淑妃淡笑道:“傍山傍水又如何, 不過是換個地方被困著。”

顧盈盈似想起一事, 微笑道:“從皇宮到行宮路程不短,勞頓不說, 若尋不出有意趣的事,在路上便要憋著。臣妾聽宮裏頭的老人說,有些妃子在路上閑到極處, 便會給自己找些事做,娘娘猜猜都是些什麽事?”

瑤淑妃道:“除開神游,還有何事能做?”

顧盈盈道:“娘娘此言差矣,除卻神游,馬車裏的妃嬪們還能推開車窗,好生瞧瞧久不曾見的宮外風光,這可比神游有意趣多了。

瑤淑妃聽到此,確然有些意動,道:“本宮是有些日子,不曾瞧見過方寸之外的山山水水了。”

顧盈盈打趣地小聲道:“若娘娘看久了山山水水,到時候還能看看旁的。”

瑤淑妃不解道:“旁的?什麽旁的?”

顧盈盈小聲道:“臣妾聽聞,到時候隨行在車馬旁的禁軍,個個都生得俊朗英武。”

瑤淑妃一聽“禁軍”二字,神色頓變,顧盈盈將這細微變化收入了眼底,又聽瑤淑妃低聲斥道:“你說這話,膽子倒是大。”

顧盈盈聲音更小:“陛下坐擁後宮三千,享盡各色美人,而我們不過閑來觀觀青年才俊,打發些時辰,又無逾矩之舉,算得了什麽錯處。自然,這些個話,臣妾在這宮裏頭也只敢同娘娘講。若是同旁人講,臣妾被打入冷宮怕都是輕的。”

瑤淑妃淡笑道:“你知這輕重便好,以後不得再胡言了。”

顧盈盈連連稱是,半晌後,瑤淑妃道:“若本宮未記錯,你的兄長曾也是宮裏頭的禁軍,還很得陛下看重。”

此話一出,顧盈盈面上的笑意再強作不得,癡楞著,半個字都說不出。

瑤淑妃如個局外人一般,輕聲喟嘆:“只可惜,他……”

“娘娘,過去的事便不要再提了。”顧盈盈垂首,聲音已然生了變化,再無常日平靜。

瑤淑妃見之,不好再言,語含歉意,道:“方才是本宮失言了。”

再擡頭時,顧盈盈又成尋常平靜模樣。

“是臣妾方才多嘴,好端端地,非要提什麽禁軍,禁軍生得再俊逸軒昂又如何,既然入了宮,我們心頭那便只能有陛下一人。”

瑤淑妃聽了這話,大有所觸,喃喃道:“不錯,再生得俊逸軒昂又如何,君既已在心中,又豈會這般輕易便更改的?”

……

從瑤華宮出來後,昭琳便覺顧盈盈不大對勁,先是步子變緩,再擡眼看時,便見她面色已是慘白,不禁大驚,上前扶住,道:“小主,您這是怎麽了?”

顧盈盈擺脫昭琳相扶,道:“無事。”

她將左手又藏在了衣袖中,此刻的掌心中早已有數道血痕。

那是方才在瑤華宮時,用指甲深掐的。

唯有疼痛,才能叫人清醒,唯有清醒,才不至於在人前失了分寸。

……

吉日吉時一至,儀仗便從皇宮出來,百官隨行,宮妃在後,出了京城,便往行宮去。

皇帝儀仗浩蕩威嚴,叫人難用言語描述其分毫,為首的乃是導駕,高官六引,十二面大旗,遮天蔽日,更有一隊禁軍,負責清場開路,掃除目前阻礙。隨後的是引駕,同行文武官員多在其間,大鼓激打,笛簫不斷,各類樂聲,交疊震天,幡幢飄揚,威風陣陣,禦馬踏踏,兵戈冷冷。

引駕之後,便是皇帝車駕,皇帝居於玉輅之中,高官武將隨侍在側,玉輅後跟著的也是身懷絕頂功夫之人,力保皇帝安危。這等陣仗,哪怕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齊聚,也只得落個有去無回的下場。

顧盈盈在宮妃之列,雖未能親眼見到皇帝儀仗的宏偉壯闊,卻也能感知一二,心下暗嘆,這般千騎萬乘的大排場,已極易叫人忘我難持,沿途還受盡臣民叩拜,更增人心頭豪情,無怪乎古往今來,莫論英雄小人,都難過“權勢”這關。身處江湖的也好,居於廟堂的也罷,到頭來,眼睛裏盯著的仍是“權位”二字。

過往,顧盈盈只一味覺那些為此機關算盡的人,太過可悲,現下倒有了幾分理解。待一人真嘗到了權勢的味道,又怎會輕易便將之戒掉呢?

待儀仗到了郊外官道上,顧盈盈推開車窗,往外瞧了幾眼,心頭這想法才隨田埂山水消去。

不由自嘲一笑,笑自己在深宮大院裏待久了,竟一時鬼迷心竅,垂涎起權勢來。

待她正欲將車窗關上時,手忽地一楞,只見她這輛車旁隨行的禁軍,不是旁人,正是獨孤野。獨孤野騎在一匹黑馬上,目視前方,聽見細微響動,頭略左轉,餘光便對上了顧盈盈的嬌美面容。

一瞥之後,又看前方,再不敢扭轉頭顱。

倒是顧盈盈多看了幾眼,黑甲英挺,鼻高如刻,眉宇冷然,分明只是個禁軍小將,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顧盈盈心道,若有朝一日,獨孤大哥能換上錦衣華服,決計不會輸那無恥淫.賊。

她瞧的是獨孤野,但腦海中冒出卻是皇帝那張臉,一時間,臉又紅,移開目光,往前看去,只見前面那輛車的窗竟也是開著的。

照理說,前面那車裏坐著的應當是位分僅在顧盈盈之上的秦墨馨,但因著方才瑤淑妃身子有些不適,叫馬車停了片刻,瑤淑妃的馬車能停,但整個儀仗不能停,這便讓之後馬車跟了上去,她那輛則落至了秦墨馨後面,到了顧盈盈前頭。

同是行途開窗人,也不知她賞的是景,還是人。

思及此,顧盈盈神色忽變。

她忙伸手輕扣了兩下車窗,獨孤野是何等敏銳之人,一聽此聲,目光便移了過來,果見顧盈盈雙目正落至他面上,似有萬語千言要述。

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為寥寥數字,被顧盈盈用食指輕輕寫在了窗上,獨孤野一字未漏,全數認了出來,他先是輕皺了皺眉頭,覆又歸冷面冷顏。

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定將竭盡全力辦到。

……

今年禦駕所幸行宮,乃是華清宮,這華清宮倚驪山而築,山上山下,金宇亭臺,四散遍布,紫殿朱樓,望之數重。

登至驪山入雲高處,似有仙人乘風歸去之感,落至驪山及地腳下,又見原野萬千炊煙裊裊。

朝時,初光普照琉璃磚瓦,金碧奪目,夜幕,霞光草木交相輝映,一日之景,視時而變,一隅之貌,視宮室而換。

其間最叫人稱道的還數遍布驪山的湯泉,無須過多斧鑿,便成一處景致,入泉浸泡,更叫人疲乏盡消,前朝有位昏君,最愛的便是同其妃嬪在這湯泉裏嬉鬧耍玩,以至於朝政荒廢,為後世覆滅種下禍根。

聽了這前朝舊事後,顧盈盈便一個勁地腹誹,也不知那無恥淫.賊今年選這華清宮臨幸,會否便是想學那昏君,也欲同美人們在湯池裏胡鬧。她腦子裏一口一個無恥淫.賊,好似全然忘了這“淫.賊”在侍寢之日並未因貪一時之歡,便強人所難。

到行宮後,宮人們將各位主子領至了新的居所,這居所是左貴妃早便定好了的,擬完旨後,呈到了皇帝跟前,皇帝準了旨,底下人便照之來辦。

林昭儀行事向來是愛憎分明,若她來操持此事,定當給自己的寢殿安排得離皇帝居所最近,再將左貴妃、顧寶林這些個心頭大患的居所往最偏遠處安放。

可安排此事的並非林昭儀,而是左貴妃,左貴妃處事公正,是出了名的,有時公正得還近乎古板。

便拿此番來言,左貴妃並未借機報覆,將林昭儀趕往偏處,也未心存討好之意,將聖眷正隆的英婕妤安置得離皇帝近。從始至終,她全然是按位分來排的,好比皇後位分最高,那居所自然離皇帝寢殿最近,而顧寶林處在最末位,那居所自然便也偏了。

顧盈盈所居的是日月殿,除開去瑤淑妃居處略微遠了一些,旁的地方都叫顧盈盈滿意,偏遠幽靜,支窗而望,可遠觀山,近看水,群蓮競綻,亭臺雅致。

最妙的是,深夜在周遭閑逛,幾近無撞上人的可能。

但倘若是有人專程來探,那便是躲無可躲,避無可避了。

到行宮後的第二個深夜,顧盈盈正獨自在日月殿近處的亭子裏撫琴,又見那可惡的黑衣男子悠閑地坐在遠遠的屋檐上,當個聽客。

顧盈盈一見他來,心頭就煩悶,沒了撫琴的興致,冷聲問道:“怎麽我一至何處,你便跟到何處?”

黑衣男子仍是那副變過的腔調道:“若非職責所在,我也不願大老遠地從皇宮跑來這行宮。”

顧盈盈道:“你莫要以為到了這行宮,守衛戒備便松懈了。”

黑衣男子道:“我從不曾有過這想法。”

話音落,兩人同時聽著腳步聲,不消顧盈盈開口,黑衣男子縱身數躍,失了蹤影。

來者是昭琳,一臉急色,顯是小跑過來的。

顧盈盈問道:“發生了何事?”

“陛下到日月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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