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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輕狂 為六皇子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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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輕狂 為六皇子譜曲

顧盈盈道:“世人皆是你這般想法, 但在先帝瞧來,太子勾結前朝餘孽山水教,意圖謀反, 證據確鑿。謀逆罪前, 再無“親情”二字, 一夜之間,太子府上妻兒仆役, 東宮裏的門客官吏, 盡受株連, 下了大獄。”

昭琳道:“那朝中大臣呢?難道便沒有一人願替太子殿下叫屈嗎?”

顧盈盈嘆道:“朝堂上無人敢灘這潭渾水, 生怕觸了先帝的逆鱗,落得個同謀之罪,一時間,風聲鶴唳, 人人自危。”

“可便在這時,向來不問朝政的六皇子上了朝, 當堂呈上了千餘字的陳情表,直言太子決計無謀反之意, 此案乃千古奇冤。六皇子此舉無疑是在眾臣面前,質疑先帝的權威,一國之君, 最忌諱的便是天威被人冒犯。呵, 自古君王,皆是如此, 哪怕知曉自己有錯,事後也決計不會承認,只會殺更多的無辜之人, 來掩蓋自己的錯誤。”

顧盈盈說到此,閉上雙目,兄長清俊的面容,又顯眼前。

昭琳不曾覺察,顧盈盈的一只手已然握成了拳頭,更聽不出她這話的言外之意。

“先帝聽了那洋洋灑灑的陳情表,當即勃然大怒,叫六皇子住嘴,並說,倘若六皇子此刻知趣退下,他便既往不咎,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過。皇後聽聞自己的小兒子竟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在大殿之上頂撞自己的父親,也趕了過去求情,哭著勸說六皇子改口。可六皇子仍挺直腰板站在殿上,一遍又一遍地重覆一句話。”

昭琳問道:“什麽話?”

“但求真相,死又何妨?”

要在大殿之上對天子說出這句話,需要何等勇氣,何等膽魄,非誓死如歸不能為之,饒是昭琳這樣的小丫頭聽了,心頭也不禁為之一震,對六皇子刮目相看了幾分。

顧盈盈自也如此:“我年少時聽聞了這事後,對六皇子大感欽佩,還曾親自為他譜了一曲,取名為《輕狂》,只盼有朝一日,能親自奏與他聽,好讓曲通情意,以顯我對其的敬慕之情。”

昭琳又喜又驚道:“奴婢本以為小主對陛下只有畏和懼,卻沒料到陛下在小主心中竟有這般分量。小主如今既然入了宮,大可圓了這個夢,想來陛下聽後也是歡喜的。”

顧盈盈淡漠道:“怕是沒有那日了。”

“這是為何?”

顧盈盈道:“得知六皇子繼承大統後,我便把譜子燒了。他既然成了天子,坐上了龍椅,那便不知該有多少束縛、多少不得已為之,這般的人又怎再當得起‘輕狂’二字呢?”

後半句,顧盈盈並未直接道出。

六皇子是她年少時心頭的英雄,當輕狂不羈的英雄成了天下間規矩的制定者,自然再配不上她的琴曲。

“那之後呢,陛下便是因這事被流放到江湖上去的嗎?”

顧盈盈搖頭道:“先帝雖從未考慮過將皇位傳給六皇子,卻也是愛極了這個幼子,只將他先囚在府上。先帝和皇後雖極力回護,可這六皇子並不領情,回到府上後,竟暗自將貼身仆役改扮成了自己的模樣,而他卻溜到江湖上去了。”

昭琳疑惑道:“照小主這般說,陛下這也稱不上是‘放逐’呀。”

顧盈盈淡笑道:“你聽完了便知曉稱不稱得上了。”

昭琳輕點頭,繼續往下聽。

“三月後,太子問斬。問斬前夜,禁足府上的六皇子,不知從何處糾集來了一群江湖高手,夜闖天牢,試圖劫獄。”

昭琳瞪大雙目,道:“天牢都敢闖,好生胡鬧,也好生厲害。”

顧盈盈道:“六皇子一見太子便道:‘臣弟無能,無法為皇兄洗刷冤屈,便只能出此下策。’太子雖感激六皇子的仗義出手,但理智尚存,道;‘既知是下策,還不速速離去。’六皇子道:‘事情既到了如此境地,皇兄又何必這般迂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世上沒什麽事是比性命更緊要的。’”

顧盈盈說這段故事時,將兩人神情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就跟親眼所見一般,聽得昭琳極是入戲。

“太子笑道:‘若你當真認為這世上沒什麽事是比性命更緊要的,那你今日便不會舍下性命,犯這大逆不道之罪。’這劫天牢的獄自然是大逆不道的事,哪怕六皇子真將太子劫了出去,餘生便也只得當個亡命之徒了。六皇子聽了這話,語塞半晌,又道:‘君子之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皇兄當真甘心蒙冤而亡嗎?’太子苦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千古規矩,何人能改?’”

昭琳道:“聽小主這般說,這位太子殿下不走,實則也是為了護六皇子,不願將之拖下水。”

顧盈盈欣慰笑道:“長進了。六皇子也明白其間道理,但委實不願見兄長含冤九泉之下,仍舊勸道:‘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活著才能有日後,死了便什麽都沒了。’太子面容坦然,平靜道:‘沖兒,你可曾想過,我若這時同你闖了出去,就算有朝一日真能洗刷謀逆冤屈,可今日這越獄之罪也是板上釘釘,洗刷不掉的。六皇子再難平靜,道;‘皇兄,你為什麽不明白,但凡父皇在位一日,你這冤屈便洗刷不了。倘若父皇不在位了,到了那時,龍椅之上坐著的便是這冤屈的始作俑者,你這冤屈只會被史官添油加醋地記下,惡名垂青史傳千古。既如此,何不索性將錯就錯,將那勞什子律法規矩拋到九霄雲外,能茍活於世,也是好的’”

昭琳打斷,不解道:“為什麽太子的冤屈於先帝在位時便洗刷不掉呢?”

顧盈盈道:“因為沒有高高在上的君王願意低下頭顱,承認自己的錯誤。太子謀逆,這便言明,先帝已然在儲君一事上錯了一回,倘若這謀逆還是被冤的,日後史書之上,又會如何評判這位陛下呢?聖旨已下,君無戲言,此刻再悔,已是晚矣。”

“天牢內,一個苦口相勸,一個穩如磐石,僵持之際,先帝帶著禁軍親自趕來了天牢。禁軍圍攻,任憑六皇子再神通廣大,此刻也插翅難飛,太下為保住六皇子的性命,在先帝跟前認下所有罪狀,言罷當場自刎,鮮血飛濺,甘願落得個畏罪自盡的汙名。”

昭琳不曾料到太子竟這般決絕,捂住小嘴,“呀”了一聲。

顧盈盈仍極是平靜,敘道:“六皇子呆若木雞,良久後,上前抱住太子的屍身,失聲痛哭,而先帝見了此等淒惻景象,本欲嚴懲的心,也軟了下來,留了六皇子一命,冷眼掃過江湖上的那些草莽英雄,對六皇子道:‘你既喜歡與草莽為伍,那朕便遂了你的心意,從今日起,這世上再無六皇子,只有庶人顏沖,給朕滾去你的江湖,餘生不得再踏入皇城半步。’”

昭琳聽到此,心頭已是說不出的憾然,感慨道:“陛下當年原是這般被放逐在江湖上去的。””

顧盈盈淡笑點頭,不再開口。

昭琳見沒了後文,急問道:“陛下既然都被貶為庶人、趕出京城了,那之後又是如何登上皇位的呢?”

果不出昭琳所料,每到這關鍵當頭,顧盈盈便笑道:“那便是另一個故事了。”

昭琳急得撒嬌跺腳,道:“小主。”

顧盈盈伸手摸了摸昭琳的腦袋,以作安撫,道:“夜都這麽深了,去歇著吧。”

話說到這份上,昭琳便知再哀求也是無用了,只能將好奇之心給收回去,道:“奴婢伺候小主更衣。”

顧盈盈道:“你先去歇著,我再在這庭院裏坐上片刻。”

“奴婢陪著小主。”

顧盈盈輕搖頭,昭琳見勸說不動,拗不過自家小主的意思,便施了一禮,聽話地回了寢殿。

見昭琳關上了寢殿的門,顧盈盈才擡首,對著夜空,淡笑問道:“故事可聽夠了?”

“意猶未盡,想聽下文。”應對的又是那熟悉至極的男聲。

“昭琳那丫頭未聽過下文,是因成日裏在府上幹活,不曾讀過什麽書,也識不得幾個字,難不成這下文你也不曾聽過?”

那人笑道:“從左使嘴巴裏講出來的下文,自然和我過往所聽的下文不同。”

顧盈盈聽出他的調笑之意,冷面道:“天下沒有白聽的故事。”

“聽左使的意思,莫不是還要我給你扔點碎銀,叫你拿去買碗涼茶,潤潤嗓子?”

顧盈盈面色更冷道:“碎銀就不必了,你還是留著點好,免得日後棺材本不夠。”

那人一怔,覆笑道:“左使嘴巴當真是毒。”

顧盈盈也強擠笑顏,道:“你既然聽了故事,便該說說感想。”

“什麽感想?”

“如若你是當年的六皇子,面對這等局面,又會如何做呢?”

那人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明哲保身了。”

顧盈盈笑意頓散:“所以六皇子能登龍庭,而你只能當個禁軍。”

那人道:“你這話可不對了,倘若六皇子身上流著的不是皇室血脈,縱使他再有勇有謀,也決計沒機會能觸及皇位。但倘若我是皇子,哪怕再平庸無為,也有繼承皇位的可能。”

顧盈盈皺眉道:“此話何意?”

那人嘲弄道:“通俗明了一些便是,今上能繼位,不過是靠著祖宗打下來的基業,並無甚了不得之處。至於你所稱讚的那些往事,也不過是他仗著年少,便不計後果的輕狂之舉罷了,此等行為,倒是合了他名字。”

顧盈盈的滿腔熱血好似頓被人沖淡,惹得她極是不滿道:“你還有臉說陛下當年膽大,我瞧著這宮裏頭最是膽大輕狂的不是旁人,就是你。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敢來這翠微宮?”

那人笑道:“我藝高,膽子自然便大了起來,再來禁足在這翠微宮的是你,我又有什麽不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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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盈盈小姐姐大型粉轉黑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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