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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位分 戴了串佛珠,未必就真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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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位分 戴了串佛珠,未必就真向佛

按照大胤朝慣例,秀女位分該由皇帝親自定奪,倘若皇帝忙於朝政,無暇顧及,那這擔子便該落在皇後的頭上,待皇後擬好名單,再拿去給皇帝過目,皇帝一頷首,旨意便會傳至各秀女的府上。

此番選秀共挑了六位秀女,皇帝念著皇後年歲尚小,不願添她負擔,便自個將秀女的名分定了下來,名冊擬好後,皇帝讓人送去了長樂宮。

長樂宮裏,熏滿檀香,太後放下佛珠,從總管太監施德手中接過名冊,未打開,便先道:“皇帝擬好宣了便是,何須還拿到哀家面前過眼?”

施德躬身道:“陛下說了,他只管擬個大概,最後的定奪還要叫娘娘勞心。”

太後聽了這話,面上雖未笑,但語調中已攜了笑意:“皇帝早便不是孩子了,怎地此事還要叫哀家這個老婆子操心?”

魏嬤嬤道:“要叫奴婢瞧著,陛下這是一片孝心,心頭記掛著娘娘您。”

施德趕忙應道:“嬤嬤說的極是。”

太後這才打開了手頭的名冊,笑道:“那你便回去告訴皇帝,他的這份孝心,哀家瞧見了。”

施德領著內侍磕頭告退後,太後才瞧起了手頭的名冊,邊看邊道:“餘家女封的是四品美人,何家女封的是五品才人,這些倒也算合理。只不過這古家的女兒位分封高了些,正三品婕妤便罷了,皇帝竟還為她親擬了個封號。”

“想來是因那古家小姐眉宇間有些英氣,與旁的閨秀不同,陛下瞧著新鮮。”選秀那日,魏嬤嬤也在旁服侍著,故而還記得那古家小姐的模樣談吐。

太後淡笑道:“模樣倒是其次,緊要的是她的父親,皇帝能登上龍庭,她父親可是功不可沒。”

言罷,太後又往下看去,神色忽變,嬤嬤見了,也將頭湊過去,一看也驚道:“秦小主怎只是個才人?”

太後難掩不悅,道:“低了。”

魏嬤嬤口中的秦小主,自然便是太後的外甥女秦墨馨。

自家外甥女沒壓古家女便罷了,反還叫古家女壓了兩頭,太後雖知其間道理,仍極是不悅。

魏嬤嬤寬慰道:“好在這位分最後是由娘娘定奪。”

太後將冊子合上,遞給了嬤嬤,道:“哀家定奪?”說著一聲冷笑,“皇帝定下的旨意,便是聖旨,聖旨哪裏容得人更改?他將此事交給哀家定奪,不過是想在世人面前演一出孝順戲罷了,若哀家真改了他的旨意,那便是不知好歹了。”

魏嬤嬤道:“陛下孝順,”

太後見閑人都已退下,剩著的都是心腹,便也沒了顧忌,低聲嘆道:“說句不中聽的,一個弒兄弒弟、險些還弒了父的人,能有多孝順?他不過是奪嫡時手頭的血沾多了,現如今想拿哀家做棋子,挽回些好名聲。”

魏嬤嬤道:“可陛下到底是您的親骨肉。”

太後想著那些往事,眼露悲戚:“難道平兒不是他的親兄長,先帝就不是他的親爹了嗎?”

魏嬤嬤不敢再言。她一想到寧王那顆血淋淋的頭顱,背後又冒出了冷汗,天家貴胄,確實難言“親情”二字。

良久後,太後斂去了目中傷情,又打開名冊,繼續往下看,看了半晌,淡笑道:“不過,此番選秀倒還是選了個聰明人進來。”

魏嬤嬤會意道:“顧家的大小姐倒是個向佛、有慧根之人。”

太後道:“戴了串佛珠,未必就真向佛。”

魏嬤嬤略怔,太後又道:“但這便也正是她聰明之處,旁的秀女都一個勁投皇帝所好,奏樂撫琴,而她卻想著投哀家所好。另辟蹊徑,豈非比去擠大道好?故而莫論她是真信佛,還是假把式,這份心意,哀家都瞧見了,便也就助了她一把。”

魏嬤嬤順著話道:“既然顧小主如此有慧根,那待她入宮後,您大可再提點一二,好叫她……”

“這倒不急,且看看這丫頭是真聰明一世,還是僅僅聰明一時。”

太後又拿起佛珠,撥弄起來,閉上雙目,良久後,又嘆道:“可惜了,這丫頭是個顧家女,只封了個寶林,將來在宮裏頭,怕是也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

太後和魏嬤嬤都清楚,如今龍椅上坐著的那位,明面上看著灑脫豁達,實則心眼兒小得很,慣愛在暗地裏施詭計,叫人死得不明不白,到了閻王殿前仍是個糊塗鬼。

罪臣已死,但天子餘恨難消,如今罪臣之妹落在了他手上,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殿選時的刁難,只不過是個開頭。

……

三日後,冊封的旨意到了顧家。

自顧湘從宮裏面回府後,便將自個關在屋子裏,不願見人,此刻聽說顧盈盈只被封了個六品寶林,是這屆入選秀女中位分最低的,不由心頭暢快,想她區區一個寶林,入宮後,定也生不出什麽風浪來。

顧盈盈接完旨後,倒是不為之喜,也不為之悲,隨後的日子裏,只管日日跟著宮裏頭派來的女官學習宮中禮儀,閑暇時,便旁敲側擊,向其打聽宮中之事。

女官姓甄,是個小心謹慎、嘴巴緊的,給再多銀子,也只是盡分內之責,不願多談後宮主子們的那些事。

由是如此,數日下來,顧盈盈也僅是對後宮格局有了個大致了解,其餘諸事,唯有入宮後,再慢慢摸索打聽了。

府上的丫鬟仆役們起先聽說庶出的那位大小姐就要入宮當娘娘,各自打起了小算盤,欲見風使舵,但後來又得知,這位大小姐封位低,估摸著日後也就是個無恩無寵、老死深宮的命,便也就如往常待之,不鹹不淡,不冷不熱。

顧盈盈位分低,但到底也是正經主子,秀女冊封禮一行,皇家便會派遣宿衛禁軍,前來看護。

大約是老天捉弄,這回來顧府看護的禁軍盡皆是兄長顧群的親近下屬,顧盈盈眼中的老熟人。

顧群在軍中時,有口皆碑,對下屬更是格外親厚,不當值時,常將關系親近的同僚下屬帶回府上飲酒。

大胤朝風氣開放,男女之防並不甚嚴,每回顧群在府上酒宴同僚下屬,顧盈盈便會主動操持,置酒布菜,樂在其中,有時興起,也會同這群禁軍共飲幾杯。

其中有個名喚田凱的禁軍,還曾在醉後戲稱,瞧大小姐這賢惠模樣,不曉得的,還以為是我們頭兒的媳婦。

此話一出,惹得眾人大笑,顧盈盈面紅如煮,斥道,若再胡言,便拿燒酒的碳把你嘴給堵住。

田凱便又玩鬧起來道,頭兒,你家妹子這般兇惡,日後恐怕難嫁出去呀。

另一個名喚史斌的聽了,也笑道,怕什麽,不是還有我們的獨孤嗎?

眾人又大笑起來。

大胤朝的宿衛禁軍裏,七成是貴族子弟,還剩三成則是從民間選拔,貴族子弟倚仗家世得以入內,而平民子弟則全憑本事說話,故而,從民間選出來的侍衛親軍個個武藝超群,其間不少人在江湖上還小有名氣。

史斌口中的“獨孤”,單名一個“野”,便是個平民出生的,且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如今能在大內當值,全靠己力。

獨孤野為人堅毅,又不喜言談,性子與顧盈盈很是相近,就因這般,本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便被醉後的同僚們亂牽紅線。

玩笑開多了,同僚們便還真覺顧盈盈和獨孤野之間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幹系,日子一長,連顧群都起了給兩人做媒之意,顧群心知獨孤野雖出身貧寒,但前途決計不可限量,再來,顧盈盈曾也是江湖女子,自也不會過多計較對方家世。

只是這媒未做成,人倒先沒了。

昔日酒宴好似仍在眼前,可嘆物是人非。

顧盈盈不曾想同這群故人再度重逢,已是君臣有別,就算四目相對,也須得立馬移開目光,扮作不識,更不敢多言一句閑話。

……

深夜寂寥,寒月高懸,顧盈盈心中有事,並無睡意,便獨自一人出了閨房,步至庭中,賞了一會兒月,不覺中,到了庭院門前。

這個時候,婢女仆人們全數睡下,但庭院門前依舊立著兩位站崗的禁軍,左側那位生得粗獷,牛眼大鼻,正是田凱,右側那位身姿挺拔,站如松柏,劍眉星目,英姿勃發,只可惜不論何時,面上都似罩了一層寒霜。

顧盈盈看了良久,朝右側那位道:“獨孤大哥。”

獨孤野面容微變,卻是不答,田凱是個通人情的明眼人,聽到此,便朝顧盈盈道:“西處似有響動,微臣這便去查探。”

顧盈盈微笑謝道:“有勞了。”

田凱離去,再無旁人,顧盈盈又近了一步。

“兄長一離世,獨孤大哥便連故人都不願認了嗎?”

“小主自重。”

“我既然還未入宮,那便是顧府盈盈。”

顧盈盈再近一步,盈盈雙目凝註著獨孤野,猶如漫天星河。

再硬的心腸被這星河淌過也會軟下來。

半晌後,獨孤野道:“倘若你不願入宮,一定有辦法叫自己落選。如果你本就欲入宮,那便當我多言了”

顧盈盈道:“人生在世,有太多不得已為之,就算我不戀榮華富貴,也要為顧家著想。兄長已折,弟妹年幼,還剩個性子沖動的湘兒,入宮成不了事不說,還易牽連家族,此番她被驅逐出宮,便是最好證明。”

獨孤野已然動容,道:“不錯,你有難處,我尊重你的抉擇。”

“多謝。”

“今夜,你定不是想敘舊這麽簡單。”

“獨孤大哥明鑒。”

獨孤野移開目光,道:“說吧,只要我能做到。”

顧盈盈認真道:“我想在入宮前,再去祭拜一回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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