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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回宮 還真是鬼迷心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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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回宮 還真是鬼迷心竅啊

回到京畿這日, 正是小雪。

巡狩隊伍在傍晚時分悄然抵達京畿。

久違的皇城銀裝素裹,琉璃瓦輕輕覆了一層厚雪,在滿眼的雪色中, 朱紅宮墻分外醒目。

鑲嵌了九門九路金色門釘的中門徐徐開啟,車輅穩穩馳入,遠遠的,清輝便望見黑壓壓的一群緋衣官員等在含元殿前。

徐重下了車輅, 臣子們嘩啦啦跪倒, 一陣繁覆冗長的叩拜禮後,徐重扶起領頭的裴相:“裴愛卿, 朕不在宮中的這些日子,勞您費心了。”

“陛下委以重任, 老臣自當鞠躬盡瘁。只恨老臣老邁, 未能隨陛下巡狩黑水,見證陛下豐功偉績。”

清輝在車輅內聽得分明, 心道,到底是兩朝元老, 說話滴水不漏, 既暗戳戳表達了自己的不辭勞苦, 還拐著彎地讚頌陛下,想必陛下聽了定然龍顏大悅。

果然, 徐重笑說:“鎮守京畿亦是大功一件,過幾日朕會論功行賞,諸位平身。”

君臣寒暄後, 因徐重還要趕去長安殿拜謁太後,覆上了車輅。

清輝見他眉目舒展,玉白的臉龐上隱隱帶了笑意, 知他此刻心情愉悅,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輝兒是在笑什麽?”

清輝這才意識到自己也在笑:“臣妾見陛下歡喜,心中亦是歡喜。”

徐重故作驚訝地“咦”了一聲,笑意越發明顯:“這話,倒是聽出些夫唱婦隨的意思來了。”

他把她一雙手握在掌中細細摩挲,手心貼手背,心滿意足地呼出一口氣。

此去巡狩,二人經歷了一番生離考驗,對彼此的情意加深了許多,更令徐重暗喜的是,輝兒漸漸也不再提三日一回的規矩……

他如今真是樣樣稱心如意。

車輅很快行至長安殿外,屈太後竟披了鬥篷帶了宮人,親自在殿外等候。

這京畿的深冬雖不比黑水寒氣透骨,也是料峭傷身,徐重下車後緊走幾步,沖屈太後行了個大禮:“兒臣拜見太後。”

“皇帝,這……”

屈太後趕忙上前將他扶起,隨即便拿絲帕擦了擦眼角,嗔道:“皇帝,你我之間,何須行此大禮。”

趁此空隙,清輝福了福身:“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聞聲,屈太後轉過臉,面上是極為可親可近的笑容:“薛婕妤,怎的清減了幾分,這小臉蛋眼看著就小了一圈,想是巡狩太過辛勞。”

言語間甚是親昵,毫無先前的芥蒂。

清輝心頭訝異,趕緊搜索枯腸地思索如何作答,徐重卻搶先道:“此次會談,薛婕妤出了不少力,先是與子昂一道說服了冷彥遺孀作證,後又生擒了靺鞨王子,太後,朕稍後與您細說。”

屈太後面上短暫地露出一絲訝色,旋即笑道:“那我請薛婕妤隨駕巡狩,也是正正好了。”

徐重笑著稱是,轉頭對清輝輕聲叮囑:“這一路奔波勞累,婕妤便先行回宮歇息著吧,朕在此陪太後說會兒話。”

“是,陛下。”

清輝行過禮後便默默退出寢殿。

須臾後,慣會察言觀色的宮人們亦悉數退避在殿外,只留徐重與屈太後在殿內說話。二人同往昔一般,分別坐於羅漢榻的兩側,中間隔了一張烏檀木矮幾,矮幾上擺了一壺清茶、兩只茶盞和幾碟茶點,裊裊水霧升騰,對面人便如在一片迷蒙的朦朧之中。

屈太後靜坐一會兒,感慨道:“許久未與皇帝對坐談天,今日一聚,也算是難得了。”

徐重見她神色悵然,稍微解釋:“自從登基後,每日須得操心國事,難得如從前那般談天……”

“皇帝勤於政事,乃是萬民之福……”屈太後忽而轉口道:“皇帝此番如此提攜子昂,把思德高興得跟什麽似的,說了幾回等皇帝回宮後,他要進宮給皇帝磕頭謝恩。”

徐重笑道:“子昂有經世之才,又兼通靺鞨語,是梁州知州的上佳人選,只是梁州安穩還需要些時日,還望太後不要責備朕將子昂長留梁州才是。”

“好男兒志在四方。子昂年紀輕,也該多多歷練,皇帝考慮得很妥當。”

屈太後對這一安排頗為滿意,左家除子昂外,還有兩位兄長,可惜資質相當平庸,也就子昂在仕途上有些起色,如今皇帝肯用心栽培,太後、左家自然心存感激。

這也是徐重為清輝晉位分做的鋪墊,總要許些好處與太後才是,太後無兒無女又無兄弟,侄兒中就數子昂與她投契,再加上先前搶了子昂的姻緣,此番算是連本帶利統統還了。

“對了,走之前朕還與子昂說,京畿貴女任他挑選,過兩年便可回京成婚。朕瞧著,裴府姑娘倒是與子昂相配……當然,這也得子昂自己喜歡。”

徐重暗忖:已給了子昂知州的位子,眼下又許了裴相的千金,這誠意不說十分也有九分了吧。

“皇帝為子昂所做的安排是極好的,還望子昂莫要辜負皇恩才是。”屈太後端起茶盞,小小抿了口茶:“皇帝,會談功臣不止子昂一個,留京的老臣、重臣您也得雨露均沾才是,可不能叫人說皇帝不公道。”

“這是自然,多謝太後提點。”

徐重又說了些巡狩路上的風土人情以及黑水會談那幾日的驚心動魄與太後聽,屈太後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點評幾句。

“想不到,冷彥之死竟有內情,皇帝處理得極好,冷彥既已死,便蓋棺定論他是個忠臣得了,前五年,每年對其家眷予以豐厚的體恤也不為過……這些總要做給臣子們看的,讓他們知道,皇帝值得追隨。”

屈太後又道:“沒想到薛婕妤竟被那靺鞨王子劫了去,幸而有驚無險,還促成了靺鞨與大衍握手言和,確是立下了大功一件……皇帝,也應考慮如何獎賞薛婕妤。”

這話儼然說到了徐重的心坎上,他當即笑道:“太後說的是,早在梁州時,亦有臣下為薛婕妤請賞,朕當時還不以為意,覺得這不過是誤打誤撞……直至後來薛婕妤與左子昂一道說服靺鞨王子,朕心想著,總不能因為薛婕妤是朕的後宮,便刻意避嫌吧。”

屈太後笑了笑:“陛下想給薛婕妤什麽獎賞?”

“若賞賜些金銀珠寶,未免太過稀松平常,朕欲讚賞薛婕妤忠君愛國,想來想去,還是晉位分更妥當些……太後,您意下如何?”

屈太後道:“也是,要不然,便晉為妃吧,從婕妤一躍成為妃,連跨三級,便是我當年,也沒受過先帝如此偏寵。”

徐重略一怔忪,他原想著冊封清輝為貴妃,這樣,離皇後的位置,便只隔了一個皇貴妃,一旦清輝誕下皇嗣,晉為皇後便是理所當然無人置喙。可太後已暗示得如此明顯,連跨三級已是外人眼中的偏寵,他也不欲令輝兒成為左子昂口中的眾矢之的。

徐重道:“便聽太後的,冊封為妃。”

見來此的目的達到,徐重隨後推說還有要事處理,便匆匆出了長安殿。

他的腳步是如此匆忙,帶了些年輕氣盛的急不可耐。

這個時候,有什麽要事處理,無非是,急著去清涼殿報喜。

屈太後立在隔扇門後,笑容溫婉地目視他快步離開,直至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外,這才收起滿臉刻意堆砌的笑容。

“假笑了這麽久,這臉啊,都變得緊緊繃繃的了。”

她隨手拿起矮幾上倒扣的一把金嵌玉手持鏡,自言自語道:“陪我足足聊了一個時辰,為了就是這一件事,若我再不開口提,恐怕,他也忍不住要主動求了吧……哼,滿心滿眼全是她,重兒你,還真是鬼迷心竅啊。”

她對鏡審視自己的妝容,依然是美艷絕倫、毫無瑕疵的一張臉,任誰看了不神魂顛倒,這張臉,迷倒過先帝,迷倒過烏照,還迷倒過……徐兆。

徐重他以為,就憑他自己,可以扳倒徐兆?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甘願舍出了這幅身子,與色欲熏心的徐兆周旋,他要登上太子的寶座,談何容易?

她熟悉的,是曾經那個孤僻的、淡漠的、不曾愛過世間任何一位女子的徐重,而不是如今這個,被薛清輝牽動全幅心思的徐重。

“全是,全是被那女人害的……”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與重兒在這暗無天日、朝不保夕的深宮相依為命,重兒一步步成為了她的寄托、她的向往,可這女人一出現,就全然打破了她的幻想,就這麽硬生生地奪走了她的重兒……

徐重看那女人的眼神,她每每回想起,夜不能寐,日不能食,怨恨與日俱增。

“怎麽就,殺不了這人呢……”

她咬牙切齒道,鏡中人的樣子瞬間變得猙獰。

烏照,那個她記憶裏粗鄙而又癡狂的靺鞨莽夫,對她向來是唯命是從,數年前,她僅用了一斛珍珠便將他收服,他離開京畿前,曾拍著胸口允諾,“有用得著我烏照的地方,只需要一句話,烏照赴湯蹈火也要為你實現。”

結果呢,這莽夫,非但殺不了薛清輝,還托子昂將珍珠送還,她收到珍珠時內心的震蕩,不亞於,聽到薛清輝從烏照的那個瘋兒子手中死裏逃生。

今日她聽了徐重一席話才知,烏照原是被薛清輝說服的,這可真是太可笑了,怎麽如今到哪兒都有她的影子,她簡直是,陰魂不散。

“薛清輝啊薛清輝,你便是,我的克星麽?”

她隨意翻轉著銅鏡,銅鏡中覆顯出一張溫婉的笑臉。

罷了。她想。

重兒畢竟才回宮,這一回,姑且遂了重兒的願,總不能再為了她,令重兒與她之間生出些嫌隙吧……

至於她與她之間,來日方長,她一向,極有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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