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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群狼(上) 有這句“對不住”,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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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群狼(上) 有這句“對不住”,便夠了……

這番藏於心底的話一出口, 左子昂便後悔了:方才他因想起一樁舊事,心緒雜亂,竟在她面前失了分寸……轉念一想, 他這番話在她聽來,會否帶了些挾恩圖報的意味呢?尤其,他還不由自主地“拉踩”了一把那位高高在上的情敵,顯然是失了風度……

悔之晚矣, 再做解釋便更顯得欲蓋彌彰了。

一息之間, 腦子裏數個念頭鉆進鉆出。

清輝卻低低道:“如今我曉得了,你對我, 從來便是極好的……”

“可這份好太貴重,你對我越好, 我越覺對不住你。”

清輝心想, 左子昂這人便是這樣,許多時候明明是揣著一顆好心, 偏將自己扮做玩世不恭的樣子,生生惹出了許多誤會, 包括, 在驛站那一回, 還挨了一悶棍……

聞言,左子昂擡眼看她, 她面色如紙,頭發亦是蓬蓬散亂著,整個人可以用狼狽不堪來形容, 可她說話的神態和語氣,左子昂一生難忘。

他心頭一陣酸楚,卻還是安慰自己——有這句“對不住”, 便夠了。

畢竟與徐重相比,他才是後來的那一位,其實,他對她已是相當了解,像她這般性子倔強的人,這輩子心裏頭,恐怕也只能裝下一人。

怪只怪,相遇太晚。

左子昂若無其事道:“薛婕妤,咱們須得盡快趕回才是。”

隨後便帶清輝去了藏馬處,“若要在天黑前出了這林子,只能委屈你與臣同騎一馬了。”

事態緊急,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了,二人先後上馬,左子昂道:“來時我在沿途樹木上做了記號,只須循著記號,便能順利出林。”

清輝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近旁的樟子松,樹身有兩道醒目豁口。

策馬跑出數裏開外,清輝忽道:“左大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為何這兩側的樹身之上皆有記號。”

左子昂下馬,仔細查看一番:“這記號應是被孟克發現了,他在周圍樹上皆做了相同的記號,意欲將咱們困在此處。”

他四處張望一番,除了直插雲霄的樟子松便是雷同的雪景,又擡頭去看飛快暗淡下去的天色,蹙眉道:“眼下,連東南西北亦分辨不出了。”

語氣中隱隱帶了一絲急躁。

他對黑水有些粗淺了解,入夜後溫度驟降,人是決計不可呆在野外的,萬一再碰上了出來覓食的狼群,那可真是連骨頭渣子都會被吃個不剩。

“總歸會有辦法的……”他憂心忡忡地望著清輝,溫言安慰道。

“左大人,我年少時,曾在山中住了數年,”清輝認真道:“有一回無意跌落山崖摔傷了腿,情勢很是危險,幸被過路的好心人救起。事後,救我那人說,在此情形下,盲目奔逃或坐地哭嚎皆無裨益,不如小心觀察周圍環境,暫且保存體力以求得生機。”

見瞞她不過,左子昂只得承認:“來時做的記號已被弄亂,我確實不知該如何才能走出這片林子,你說得對,此刻若貿然前行,可能得不償失。”

清輝也下了馬,一面四處觀察,一面比劃道:“若是用倒下的樹木樹枝圍一間木棚子,便可遮擋風雪,等到天亮時再想法子點燃松木制造些煙霧出來。”

左子昂搖頭,終向她吐露目前的可怕處境:“木棚子可擋不住狼群……到了夜間,此處會有狼群出沒。”

咕嚕咕嚕……

率先回應他的,是一聲轆轆饑腸的哀鳴。

清輝面色一紅。

左子昂這才想到,薛清輝今晨被擄,怕是直到目前仍滴水未進。

她可真能忍啊,就這麽一直硬撐著,一個字也不說。

他笑出了聲。

緊張的氛圍頓時沖淡了幾分。

他回身在馬袋內一陣翻找,將衛隊頭子的物資一並翻出,總共有四塊鹿肉幹、兩只火折子,一只幹癟的水囊、一小瓶金瘡藥和一把小斧頭。

“暫且墊墊肚子,然後,再想今晚該怎麽辦。”

他將鹿肉幹遞到清輝手邊。

清輝只拿走了一塊:“左大人,走出這林子還得靠你,你也不能餓著。”

左子昂遂取走一塊,剩下的悉數放回馬袋內,隨手從灌木從中掬了一捧雪,就著雪水吃起了肉幹。

清輝見狀也學他的樣子喝雪水,卻被涼得齜牙咧嘴。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意思。

正在此時,不遠處依稀傳來幾聲馬嘶。

左子昂眼中精光一現:“薛清輝,上馬。”

須臾後,兩人騎馬循聲而去。

“籲——”

面前驟然出現了一個長寬超一尋的深坑,左子昂猜這深坑大致是用來捕獵猛獸的陷阱,猛然收起韁繩看將過去,坑中是一匹垂死掙紮的白馬——正是孟克的那一匹。

“你留在馬上,我先下去看看。”

此刻天已越來越黑,周圍只剩下濃黑的樹影和反射著淡淡月光的雪地,左子昂下馬,拔出佩劍,探頭朝深坑看去:深坑底部插著數根削尖了頭的木棍,白馬的身體突兀地橫亙在深坑之中,腹部、頸部幾處被木棍刺穿,鮮-血汩汩湧出,毫無意外,孟克也身處深坑之中,他姿勢扭曲地卡在深坑角落,頗為幸運地躲過了尖頭木棍,正發出微弱的慘叫聲,顯然是痛極。

“孟克,我們又見面了。”

左子昂冷冷打量這個一心挑起兩國戰事的卑劣小人:“沒想到,你居然有此下場。”

孟克吃力地睜開眼,祈求道:“我的腿斷了……救我……”

左子昂蹲下身:“你可知出林子的路?若你告訴我,我可以救你。”

孟克虛弱道:“我自然知曉,你先救我出去,我立刻告訴你。”

見左子昂不信,他忍痛補充道:“……咳咳……我眼下這樣……要是沒有你的幫助……咳咳,即便出了這陷阱,也走不出這莽原。”

“你要是反悔的話,我就將你扔在這,不出一炷香,你便會凍死。”

“‘恩都裏’在上,我發誓。”

左子昂招呼清輝下馬:“薛婕妤,你將韁繩取下遞與我。”

這匹受傷的馬占據了深坑的大半,若不將它移開,便無法將孟克救出深坑。

清輝不明所以,將韁繩取下遞給左子昂。

他用韁繩的一頭緊緊勾住傷馬的轡頭,另一頭固定在自己的馬上,人與馬一同用力朝外拉扯。

伴隨著木棍從身體裏拔除,白馬的血從洞大的傷口內噴湧而出,垂死的白馬發出一聲無比淒慘的長嘶。

清輝亦加入這場角力。

兩人一馬,費了好大功夫,終於將白馬的屍身從深坑中拉出。

“接下來,我便是要進到這深坑中去,把孟克弄出來。”

左子昂將兩匹馬的韁繩連接在一起,一頭牢牢系在旁邊的古樹上,對清輝道:“薛清輝,你就在外等著,萬事小心。”

說罷,他背了馬袋,一手拉住韁繩,順著深坑的邊緣,小心滑入坑中。

“快,快救我……”孟克急道。

“你再耐心等等,先得將這些木棍一一拔掉。”

這些尖頭朝上矗立的木棍很是危險,稍有不慎便會紮穿身體,萬一失手了,摔倒倒是其次,摔在這木棍上,就慘嘍……

木棍埋得很深,還好馬袋裏有斧頭,便於挖土。

見孟克呻吟得越發厲害,左子昂從馬袋裏掏出一塊鹿肉幹,二話不說塞進他嘴裏:“忍一忍,別動彈,我盡快。”

一盞茶過後,木棍悉數取出。

“薛婕妤,搭一把手,往外拉韁繩,我這就,上來。”

左子昂朝外喊道。

可外面竟沒有一絲回音。

“薛清輝!”

左子昂不安道。

獨自守在坑外的清輝,望著四周不知何時出現的無數雙綠色眼睛,已然魂飛魄散。

狼來了……

她想驚叫卻發不出聲音。

只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的狼,冷靜而志在必得地循著白馬的血腥味圍將上來。

包圍圈,逐漸收攏。

她的腿軟得不像話,任她如何狠掐自己的大腿,兩條腿依然如灌了鉛似的不可挪移。

“狼來了……”

她逼自己發出聲音:“左子昂,狼來了!”

這一聲打著顫的驚叫,刺得左子昂心驚肉跳,連孟克亦睜開雙眼,緊張地盯住頭頂那片黑漆漆的天空。

眨眼功夫,狼群爭相猛撲過來,一半撲向地上的死馬大快朵頤,一半則分頭撲向清輝與另一匹馬。

瑟瑟發抖的馬兒撒腿就跑,引開了一大群饑腸轆轆的餓狼。

剩下十餘只,則掉頭對準了清輝。

馬屍被拆解入腹的恐怖聲音已持續不斷地在頭頂響起。

左子昂目眥盡裂,絕望嘶吼道:“薛清輝,快,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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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群狼怎麽理解呢?

此狼又是彼狼[壞笑]

三頭狼,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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