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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驚變 婕妤被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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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驚變 婕妤被擄走了

天光既已大亮。

客棧之中, 與會雙方俱已到齊。

與三日前初次對話不同,那時雙方各自存有疑惑,而今日, 最大的謎底已然破解,當務之急,便是要看靺鞨如何了結這起公案。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氛圍。

尤其獨獨未見孟克的身影。

徐重等業已知曉幕後主使實為孟克, 見他缺席, 不由得面帶戒備。

徐重開門見山道:“大王,依照您當日的承諾, 大王今日須得給大衍一個解釋——究竟,誰才是冷彥血案的真兇, 究竟, 冷彥因何而死?”

“皇帝陛下,烏照一向言而有信。”

烏照神情冷峻:“帶上來吧。”

旋即, 大門大開,五花大綁的孟克被兩位靺鞨大漢推入客棧中央。

“罪魁禍首在此。冷彥血案的幕後主使, 是我的大兒子, 孟克。”

“他唆使澤哥殺死冷彥, 以洩奪妻之恨。”

孟克桀驁而立,神色冷慢地掃過大衍一眾人等。

“不錯, 是我一人所為,澤哥不過是受我蒙蔽。”

“你為何要殺死冷彥?”徐重再問。

“自然是為了一報奪妻之仇。”

孟克哂笑。

徐重亦笑,只是笑意滿藏冰寒:“孟克王子, 當著朕的面,你還敢撒謊。”

他下巴微揚,擡眸看向大門:“今日, 朕帶了一位故人前來,與你敘舊。”

門又開了,這一回踏進客棧的,是位深目高鼻的異族女子,著一身縞素喪服,神情冷然。

來人正是洛敏。

孟克漸漸收起笑意,眼神奇詭地註視久未謀面的故人。

除了徐重與左子昂,在場人皆是面色微變,連清輝亦不知徐重是何時安排洛敏現身作證,出於對洛敏處境的擔憂,不由得心下一緊。

“姐姐……”

坐在烏照身側的桑珠怔忪出聲。

“這位便是,冷彥將軍遺孀——洛敏。”

徐重朝洛敏微頷首:“洛敏,便當著眾人的面,將你與孟克的過往,統統告訴烏照大王,今日,大王與朕,自會替你與故去的冷彥做主。”

洛敏旋即轉身,依著靺鞨的習俗朝烏照施禮,緩緩道:“冷彥之妻洛敏,拜見大王。”

烏照嘆氣:“你曾是孟克的心上人,一別多年,今日出現,竟已全然擯棄靺鞨人的身份麽?”

洛敏坦然道:“洛敏今日前來,並非忘本,只為替我夫君冷彥討回公道,亦是為己討回公道……八年前,洛敏因不堪忍受孟克的百般羞辱,只身逃離靺鞨,前往梁州投奔冷彥。”

“洛敏,我大哥對你那般好,一門心思要與你結親,你怎可幫著大衍人對付大哥?”

聞言,燦金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指責道。

“燦金妹妹,事實並非你看到的那般。在洛敏逃走前,早已對孟克心死如灰,我二人之間,再無半點情分可言。”

“洛敏,你有何證據?你今日來此說得這一番胡言亂語,莫不是大衍人逼你的?”

“你要證據麽?”

洛敏眉頭緊鎖,須臾後,已然下定決心。

伴隨一聲響亮的裂帛聲,她幹脆利落地撕開了衣襟,當著眾人的面,露出白皙的後背,只是後背之上,滿是數排深淺不一的疤痕。

“你來,你過來,貼近看看,這些,便是你的好哥哥,留給我的烙印。”

洛敏徑直靠向燦金。

燦金渾身哆嗦、擡眼看向那不堪的後背。

只見或紫紅或灰白的瘢痕重重疊疊、大小不一,顯然不是一朝一夕留下的,再一細看,那些瘢痕,分明是用靺鞨文字寫成的汙言穢語。

燦金“哇”的一聲捂住雙眼,竟不敢再看。

桑珠則兩眼發直地直視那滿背的瘢痕,轉而淚盈滿眶。

“燦金公主,你不敢看,便由我,直接念與你聽。”左子昂大聲喝道,從案幾後翻出,與洛敏並排而立。

洛敏微微側過身子。

“撐住……”左子昂幾不可聞道,隨即,低低念出了聲:“下-賤,賤-人,大衍,珍珠,殺……”

每一個詞,他皆用靺鞨語念出,再轉換為漢話,聽得大堂諸人心驚膽戰,不知那孟克王子為何癲狂如斯,竟對曾經的心上人下此毒手。

唯獨烏照面上,隱隱有了恍然之色。

左子昂念完,立即脫下身上的大氅,披到洛敏的肩頭,轉而對孟克厲聲道:

“孟克,你還有何話說!所謂奪妻之仇,不過是你惺惺作態的一場表演,你殺冷彥,是為了滅口。”

“滅口?”

烏照重覆道,他今日才發現,自己對孟克,竟從未看清過,他素來以為孟克是個謙遜、溫馴的兒子,就像他的母親一樣,可是,孟克竟背著他做了這麽多……

“不錯,孟克與冷彥的往來書信可以證實,這些年來,冷彥一直在暗地出賣梁州秘密兵器庫及邊防布局圖與孟克,以換取孟克不再加害洛敏留在靺鞨的家人。”

“孟克,我的兒子,你為何要搜集梁州兵情?”

烏照敏銳地捕捉到左子昂話中的細節,他此刻早已失去了先前的冷靜。

孟克低頭,須臾,肩頭聳動,發出一陣瘆人的笑聲。

“自然,是為了日後大舉進犯梁州做準備。”徐重在旁淡淡補充道。

“多年來,烏照大王一貫與大衍修好,可惜,孟克王子不願如此,有意破壞兩國邊境安定,再度陷兩國無辜百姓於戰火!”

“孟克,兩國開戰,民不聊生,於你有何好處?我死後,你便是靺鞨大王,何故,你要將靺鞨陷於戰亂之中?”烏照驚怒交加。

孟克笑得雲淡風輕:“王位於我,不過糞土,靺鞨於我,亦是如此。”

“你瘋了,你真是瘋了!”烏照喃喃道,轉頭逼問澤哥:“澤哥,你告訴我,你的兄長,究竟是怎麽了!”

面對盛怒的父王,澤哥猶豫著用靺鞨語在他耳畔低語。

左子昂只隱約聽到“母親”二字。

烏照沈默地聽著,這一刻,直至大禍釀成、覆水難收,他才懂了孟克,也懂了他心口壓抑多年的強烈痛楚,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原是如此啊。

竟是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

這位與長空搏擊多年、如雄鷹般的魁梧漢子,與生俱來第一回在人前露出了疲態。

環視一眾年輕、稚嫩的臉,他想,他是真的老了。

不然,為何這一瞬間,那道心心念念的朱紅倩影再也不見,他只想得起他的發妻,她,也曾是靺鞨的一朵花,並不嫌棄他家道中落窮困潦倒,毅然決然隨他走出了自家的氈帳。

可是他那個時候,偏偏被珍珠的光彩迷住了眼,一門心思想要做人上人,去配上那一斛稀世珍珠。

愈來愈重的悔意湧上心頭,他擡眼去看狀似瘋癲的大兒子,幼時因他吃盡苦頭的親骨肉,想起身伸手去拍他的肩頭,告訴他:“兒啊,有父王在,你不會有事……”

起身的一剎那,胸口驟然傳來一陣絞痛,烏照仰面朝後倒去……

“父王!”

“大王!”

燦金尖叫一聲,澤哥、桑珠急忙伸手去扶猝然暈倒的烏照。

眼看著靺鞨諸人亂作一團,徐重、陽綱等也圍將上去。

“快,快去傳朕的禦醫前來。”徐重立即吩咐道。

“讓我去,宋禦醫就在外面等候,各位大人,你們在此陪著陛下便好。”清輝說道,疾步沖出。

然而,在一片突如其來的混亂之中,孟克悄無聲息地用早已備好的匕首割斷了繩索,一眼也未再看烏照,徑直從打開的大門快步離開。

恰在此時,清輝很快尋到宋禦醫,要他先行趕至客棧大堂救人,自己則稍微放慢腳步跟在後頭,誰料,這一來一回之間,她迎面便撞上了駕馬逃離、滿眼寒霜的孟克。

“該死的大衍女人。”

孟克狠狠啐了一口,彎腰一把攬過清輝的腰,將她整個人強行倒扣在馬背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守在外頭的兩國侍衛皆不知發生了什麽,卻見靺鞨大王子騎馬氣勢洶洶地沖將過來,兩國侍衛見狀慌忙躲開。

清輝面朝下,見狀拼命掙紮叫喊:“救命,救命!”

這時,才有眼尖的大衍士兵反應過來:“是婕妤,薛婕妤被擄走了。”

要說這會談安排確是存有疏漏,客棧大門前,除皇帝陛下的車輅以及靺鞨大王的幾匹馬外,其餘馬匹皆被安置在屋後的馬廄之中,以免會談途中馬匹嘶叫擾亂會談,故而,在此突發情勢下,大衍士兵不得不先奔去屋後取馬,這麽一耽擱,等他們縱馬追出時,四面八方,白雪茫茫,哪裏還有兩人一馬的蹤跡。

“壞了!壞了!”

見勢不妙,負責守衛的衛隊頭子屁滾尿流地返回客棧,顫聲道:“陛下,陛下,不知何故,婕妤,婕妤被靺鞨大王子擄走了!”

此時客棧內一片靜謐,宋禦醫正在為昏迷不醒的烏照紮針,眾人註意力皆在此,並未留意到孟克已趁亂逃走,當這個突兀又驚慌失措的聲音乍然響起時,震得徐重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擡眼四顧,附近哪裏還有清輝的身影。

“輝兒!”他急火攻心,驚得大喊一聲,立馬就要追出。

“陛下萬金之軀,切不可只身前去。”

陽綱不顧死活地擋在徐重身前。

“陛下,衛隊已追去,陛下!”

蔣良亦拖住徐重的大氅。

與此同時,左子昂已火速奔出門去,奪了衛隊頭子的馬,狠命揮鞭:“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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