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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逃(下) 敢覬覦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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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逃(下) 敢覬覦朕的女人?

走近了,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清輝臉上。

只見平素柔白無瑕的一張芙蓉面,早已是紅腫不堪,細細看來, 面上赫然顯出幾道指印,嘴角亦有淡淡血絲。

姑娘,這顯然是被人打了啊……

珍娘和卉兒當即別開眼,不忍再看。

小五一向是個藏不住話的急性子, 見狀立刻氣道:“姑娘, 姑娘你的臉,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是誰欺負你了!”

呆子, 快別問了!

卉兒趕緊拽了拽小五的衣角,暗暗搖了搖頭。

“無妨, ”清輝勉強一笑, 輕聲細語道:“要離開此地,總要付出些代價的。”

見三人心情猝然低落, 清輝擡手將鬥篷覆在面上,連聲催促道:“鼓聲快停了, 我們即刻出城!”

小五攙扶著她, 朝城門口走去。

大清早的城門, 進出城者寥寥無幾,多是些住在城外、要進城攬活兒的腳夫、傭役、手藝人或是小商販, 守城士兵一一檢驗過路人的隨身物品和路引,有條不紊地依次放行。

珍娘、卉兒和小五,三人手持路引, 分別通過了驗看。

輪到清輝,她走上前,不緊不慢道:“這位大人, 我乃城中薛家女,有事亟須出城。”

彼時,大衍朝有條不成文的俗規——凡高門出身者,無須像平民百姓那般嚴格憑路引進出城門,只須表明身份即可。通常情況下,為免多生事端,守城士兵亦不會去專門核驗貴人身份。只是事無定數,見清輝一早孤身出城,守城士兵不禁疑竇頓生:“薛姑娘是麽,您出城也忒早些了吧?”

他伸手,示意驗看清輝的隨身包袱。

見清輝被攔下,在不遠處等候的另外三人,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士兵打開包袱,隨意摸索翻看,很快便觸及一硬物,取出問道:“這是何物?”

“這是……”

清輝打量一二,這才恍然記起,這正是餘千裏所贈令牌!離別那日,他親手交到她手上,她便隨手塞進了包袱裏,今晨走時太過倉促,竟忘了處理此事。

士兵將令牌拿在手上仔細端詳,陡然面色大變,急忙將令牌放回原處,雙手奉還包袱,惶恐不安道:“薛姑娘,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驚擾了姑娘,您請通行——”

想不到,這來不及歸還的令牌,竟有如此妙用,便帶在身邊吧。

清輝謝過守城士兵,步履輕盈地跟上了三人的腳步。

城外長亭邊上,已有馬車等在那兒,馬販子見四人上前,作揖道:“姑娘,你們要的馬車已送到,咱們便錢貨兩屹了。”

不多時,四人在車內換上早已備好的男裝,照之前計劃那樣,由清輝和小五輪番駕車,日夜兼程趕赴嶺南。

馬鞭揮下,一陣嘶鳴之後,馬蹄聲漸起。

在獵獵風中,清輝默默計算:此去嶺南可謂路途艱辛,需先至許州,轉而渡江至江州,再自江州向南行,終至目的地,哪怕日夜兼程,也須得二十日。

不過,無論如何,可以拋卻前塵往事如此灑脫地一走了之,此種感受,是她二十年生命中,絕無僅有的一次放縱。什麽薛家、什麽餘千裏、什麽婚事,這些紛紛擾擾,且隨她出走統統別過吧!餘生,誓要像這振翅高飛的鳥兒一般,天高任鳥飛!

***

這廂清輝一行人順利離開京畿、馬不停蹄地趕往許州方向。那廂,當眾遭受清輝打擊,回府後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的左子昂,在收到紀氏傳來的密信後,勃然大怒。

他一把揪住前來送信的薛府管家的衣襟,狠狠將他摔將在地,怒吼道:“你家夫人這是何意?莫非真以為我左子昂禽獸不如?老子流連花叢多時,所遇每位女子皆是自願與老子歡好,老子至多是一介紈絝,還不至下作到霸王硬上弓!你家夫人讓我趁夜去玷汙了你家姑娘清白,生米煮成熟飯,這不是在羞辱作踐老子,又是什麽!”

他昨夜本就喝多了,被這封傳書一刺激,血湧上頭,當即怒不可遏。

可憐薛府管家本就是避過了左府上下,偷偷來此送信的,見左子昂頃刻間鬧得人仰馬翻,趕緊抱腿勸道:“新姑爺息怒,新姑爺息怒,夫人只想您早做打算,豈敢有侮辱之意啊!”

左子昂狂笑幾聲:“行,早做安排是吧,老子這就進宮,求太後賜婚,老子就不信了,這薛清輝還敢抗旨不成!”

說罷,他胡亂穿上外衣,一腳踢開薛府管家,揚長而去。

***

與此同時,徐重亦於早朝散後,帶了數位親隨低調出宮,悄然前往位於京畿郊外的一處隱秘宅院。

應門的是位衣著素樸、兩鬢斑白的中年婦人,見來人竟是徐重,婦人如古井般平靜無波的面上,登時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態,慌不疊將徐重迎進門內,二人在房內密談了約一柱香時間,陪婦人用過午膳後,徐重起身告辭離開。

臨行前,婦人呆呆從坐榻上站起,默然看了徐重良久,由衷道:“自陛下入宮,民婦日日夜夜在佛前誠心叩拜,惟願陛下福壽康寧,永受嘉福。今聽聞陛下已尋回昔日愛侶,民婦平生所憾已了,卻又添一夙願,願陛下與心愛之人,白首不相離。”

徐重微微頷首:“徐夫人,您自當保重。”

婦人忍淚又道:“陛下,還求您寬恕那個亡故之人,當年之事,他亦是無奈至極啊。”

徐重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當年種種早已時過境遷,惟嘆,可憐天下父母心。”

離開徐宅,徐重旋即策馬回宮,禮部今晨將擬訂好的吉日上呈他處,大婚之事已迫在眉睫,他既已向生母稟明婚訊,太後那邊,也該是時候知曉這後位的真正人選了。

徐重步伐沈穩地走進長安殿,險些與一匆忙奔出的白衣郎君迎面撞上。

那人正要發作,定睛一眼,見是徐重,立即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臣左子昂參見陛下,求陛下恕子昂驚駕之罪。”

原是左子昂。

想及此前已對他爹狠狠一頓敲打,徐重遂和顏悅色道:“朕恕你無罪,平身吧。”

左子昂這才謝恩爬起身來,面上神色很是狼狽。

徐重側目,稍稍打量一番,不覺有些詫異:

他此刻的模樣甚是潦倒,遠不如上回見到那般驚才絕艷,眼圈下是兩團烏青,周身亦殘存一股淡淡酒氣,一身衣衫褶皺明顯,連大帶也系得歪歪斜斜不成樣子。

瞧他這副模樣,昨夜定是去了哪家秦樓楚館喝得酩酊大醉,連宿醉未醒便入宮拜見太後。

何事令他如此著急?

聯想到他上回百般不願與人成婚,徐重猜想,他興許是來求太後退婚的。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遇上了這麽個小兒心性的郎君。

徐重暗自搖頭,擺手命他退下,隨即步入正殿。

屈太後費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才哄走了萬分委屈的左子昂,正坐於榻上邊飲茶邊由著宮娥捶肩按腳,見徐重信步走來,不由得鳳眼微瞇,兀自笑道:“今兒是怎麽了,我這地兒真十分熱鬧,子昂方才離開,陛下就到了。”

徐重亦笑:“才在殿外頭遇見了子昂……面色似乎不太好看。”

“他呀,依我看,就是作繭自縛。上回來尋死覓活地要我替他撐腰,相不中便要退婚。這回來卻是大大出乎意料——”她頓了頓,苦笑道:“陛下不妨猜猜,這一回又是為何?”

“莫不是,他爹娘逼著他成婚?”

太後嘆氣:“非也,他若不肯,又有誰敢逼他?此番,子昂是真相中了那家姑娘,只可惜,如今是那家姑娘不願嫁他。”

徐重奇道:“子昂相貌堂堂,出身不凡,竟會有人不願嫁?”

“他那名聲,也不大好……”太後壓低聲音道:“他今日來,便是求我頒下懿旨,盡快賜婚他二人,好逼那姑娘嫁與他。”

“朕倒有幾分好奇,太後會否如他所願?”徐重還在思索如何將話頭引到皇後人選上,隨口敷衍道。

“說來,子昂心悅的那家姑娘,陛下或許也知曉,是禮部郎中薛顥的長女薛清輝,月前宮中舉辦的那場祈福大典,她亦是掌燈之一。”

“這姑娘倒是個端方妍麗的,在掌燈之中,就數裴朱、趙婉兒和她最為出挑。”

徐重的笑意猶掛唇邊,腦子裏卻是一陣轟隆作響——太後隨後說的話,他是一個字兒也未曾聽清,腦中只有薛清輝和左子昂的名字不斷盤旋,直到太後發現了他的異樣,喚了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來,瞳孔微縮,猛然驚覺他情根深種的未來皇後,竟無端成了他人覬覦的對象!

他幡然想到,難怪月令遲遲不與他傳書,想必,她一回到薛家便聽聞此噩耗,堅拒不成,如今怕是已被薛家嚴加看管,無法自由行動……

月令,想不到,你竟為了朕與家人抗爭至此,而朕,還以為是你徘徊不前,朕真是,混賬!

想到嬌弱無依的月令,徐重心下一片柔情,神思瞬間恢覆清明:左子昂逼婚縱然可惡至極,偏偏他是太後親侄,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事鬧大了萬難收場……不如,先解除他二人婚約,再尋機與太後陳情,至於吉日,只得先緩緩再說了。

打定了主意,徐重便道:“太後,朕思慮良久,先前朕對左思德多有訓斥,心中略微不安。此番,正好借此機會親自為子昂賜婚,以顯示天恩浩蕩,彌補君臣嫌隙,不知太後意下如何?”

聞言,屈太後目露喜色,柔聲道:“陛下對左家如此寬宏大量,我自然讚成。”

“那朕先行回宮,籌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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