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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說親 清輝總要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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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說親 清輝總要嫁人的

出了廂房,慢慢踱至中庭,徐重仰面望天,不自覺嘴角噙笑,連目色亦柔軟了許多。

見主子這副神情,茯苓抿嘴一笑:“認識主子這麽些年,從未見您笑得如此由衷。”

“是麽?”徐重看向蒼蒼靈穹中的半面銀盤:“朕本就是愛笑之人。”

“那可不一樣,主子對其他人的笑,與對著姑娘時,完全不一樣。”

“哦?你倒是說說看。”

“主子對其他人的笑,只停留在這裏——”茯苓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做出一個咧嘴的表情,“可唯獨對著姑娘時,您連眉毛、眼睛都在笑,哪怕不看您的臉,奴婢光是看您的背影,都知道您在笑。”

“你這丫頭,越說越玄乎了……”

徐重搖頭,面上不以為然,心頭卻不得不認:沒錯,他早就發現了,只要一想到或見著月令,哪怕只是密函上有關她的幾個字,他便克制不住內心的悸動……

唉,不見時朝思暮想,見著時難舍難分,他已然為她瘋魔、癲狂……想到這裏,徐重突然心頭一凜,若是連茯苓都看出來了,旁的人呢?

自七歲進宮後,他早已在漫長的宮中生活中學會了如何掩蓋自己的喜怒哀樂,卻不想,月令出現了,那個無懈可擊的徐重也出現了一絲裂縫。

罷了,往後在旁人面前,還得再收斂些,等到迎她入宮後,他會竭盡所能將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她只須繼續做他的月令,旁的事,他自會處理得妥妥當當……

徐重本打算陪月令用過晚膳再走,不料,一直在外院等候的岳麓突然來報:“陛下,宮裏頭傳來消息,屈太後邀您申時至長安殿敘事。”

來不及與月令道別,徐重立即動身回宮。

出了餘宅,二人行至永衣巷盡頭,悄無聲息地拐進一處大門虛掩的老宅。

此處不起眼老宅,正是徐重設在京畿的暗衛據點之一。老宅中人皆由暗衛所扮。

暗衛,是徐重一手掌握、秘不可宣的精銳力量,為他扳倒廢太子、乃至最終奪下王位立下過汗馬功勞,隨著近年朝局穩定,暗衛多蟄伏民間,伺機而動。

徐重目不旁視,徑直穿過前院回廊,由書房墻後的一道暗門直接下到密道,直行約一盞茶時間,從清涼殿內假山群的一處隱蔽洞口信步走出。

既回宮,徐重吩咐道:“岳麓,你不必跟隨,朕稍後自行前往長安殿。”

“是,陛下。六安公公已在殿外等候了。”

轉眼,便到了長安殿。

徐重遠遠望見正殿外的西涼亭內,太後正與一相貌俊美的郎君說話,二人言笑晏晏,甚是熱絡。

見那郎君有幾分面熟,徐重側臉低頭問道:“這是何人?”

六安忙道:“陛下,此人是兵部尚書左思德的第三子左子昂,其母屈氏是太後娘娘的堂姐,他自小與娘娘感情甚篤,時常進宮探望娘娘。”

“原是他……”

徐重放慢腳步,依稀聽得那左子昂正在太後面前大倒苦水:“太後姨母,若我娘非逼著我娶那家姑娘,還請太後姨母千萬為子昂做主啊!”

屈太後不解:“你娘眼高於頂,能讓她一眼就相中的姑娘,想必是個高門閨秀,子昂又為何如此抗拒?難不成,是姑娘的容貌不合子昂之意?”

左子昂吞吞吐吐道:“光看畫像嘛,那姑娘倒是個挑不出毛病的美人兒……不過,太後姨母您有所不知,如今這些高門女子很是滑頭,她們慣會賄賂畫師,把自己畫得比真人還要美上三分……以子昂看來,這就叫‘像騙’,和騙婚沒什麽兩樣!”

被他一席話逗得開懷不已,屈太後笑道:“如此,那子昂不如尋個機會偷偷見她一面,是否美人,一見便知。”

左子昂連連點頭,扯住屈太後的衣袖輕輕搖晃:“那子昂先求過太後姨母,若那姑娘不入我心,還求太後姨母幫幫子昂,回絕這門婚事。”

屈太後悠悠嘆了口氣:“你們這一個兩個,都是些不省心的,如今啊,我成日只操心陛下與你的婚事。”

聞言,徐重快步上前,朗聲笑道:“不孝子特來拜見太後。”

見陛下駕到,左子昂立馬起身,整理衣冠,畢恭畢敬地朝徐重行禮:“臣左子昂參見陛下。”

“都是一家人,不必行禮。”徐重擺手,不露痕跡地打量這位京畿有名的紈絝子弟。

此人身著一身天水碧長衫,腰間系了同色大帶,大帶一側懸掛一只雙魚並蒂玉佩,另一側則是一只花鳥紋鎏金銀香囊,隨動作散發一股淡淡的白檀香氣。他有一雙脈脈含情的桃花眼,說話時眼波流轉,讓人印象深刻。

屈太後素以美貌譽滿京畿,她的這位侄子,亦是個驚才絕艷的俏郎君。

徐重落座後,左子昂才跟隨坐下。

見他面帶拘謹,全然不似方才在太後面前那般踴躍,徐重隨口道:“聽聞子昂有喜,待大婚之時,朕必有重賞。”

“臣謝陛下隆恩!”左子昂斟酌片刻,緩緩開口道:“陛下,天色已晚,請允許臣先行告退。”

“免跪退下吧。”

徐重頷首,亦覺得這左子昂並非如外界傳言那般繡花枕頭,至少,在察言觀色、討人歡心上面,是個人才。

左子昂退後,屈太後開門見山道:“陛下可知,今日為何急於與陛下一見?”

“想必是為了前些日子朕私下見裴相一事。”

徐重心說,也是難為了太後,忍了這麽些日子才開口過問。

“陛下有了心儀之人,本是件大好事,只是眼下宮裏宮外流言四起,特別是趙家,對此事頗有些看法……”

說罷,屈太後那雙盈盈美眸,直直望定徐重。

徐重略一沈吟:“太後憂心之事朕已有安排,朕時刻謹記太後教誨,對於朝中能臣,絕不會有失偏頗。”

“嗯……”屈太後收回目光,柔聲道:“隆安八年,陛下與廢太子同時被送入宮中,成為先帝養子。彼時,我方從儀嬪晉為儀妃,本來陛下與我並無交集,偏偏前皇後善妒狠毒,偏愛廢太子徐兆,將陛下與我視為眼中釘,不除不快……”

而後,經歷多番戕害的無子寵妃與被排擠被淩虐的年幼皇子,為了對抗共同的敵人,竟以一種奇妙的方式私下結盟,二人心照不宣配合默契,前朝後宮各司其職,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終於等到了局勢逆轉:先是以謀害皇嗣的罪名鬥垮了前皇後,逼得她服毒自盡,自此,儀貴妃成了璩儀皇後。後更一舉扳倒廢太子,徐重隨後取而代之……

回憶當年飽經磋磨的日子,兩人不約而同陷入沈默。

還是徐重率先打破沈默:“朕時常感慨,當年所幸得到太後庇護,這十七載的相伴扶持之恩,朕永世不忘。”

屈太後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光彩,只眉宇間仍是一派雲淡風輕:“夜風微涼,能與陛下良夜同乘此風,何其有幸。”

***

與此同時,紀氏為清輝張羅的婚事總算有了進展。

一大早,紀氏便收到了親家母派人傳來的口信:左子昂之母屈氏,對端方知禮的清輝早有所耳聞,樂意撮合二人。

“哎喲,這不就成了麽?”

紀氏喜不自持,當即找到薛顥,將屈氏這番回話如數道來,又將左家的權勢、左子昂的姿容一頓誇讚,揚言道,這門親事簡直是天作之合,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聽罷,薛顥遲疑道:“我聽聞那左子昂,年方二十,既不考取功名,亦不參軍從戎,成日花天酒地無所事事,浪蕩之名人所皆知,輝兒怎可嫁給這種郎君?”

紀氏白了他一眼:“……老爺,清輝年已二十,也沒什麽可挑的了。再怎麽說,也是咱們薛家高攀左家,左子昂雖貪玩了些,畢竟是年少無知,成婚後,在清輝的管教下,說不定能有所轉變呢。”

看薛顥仍是不願,紀氏又補了一句:“老爺,你也不想清輝一輩子嫁不出去吧。”

這句話,儼然戳中了薛顥的心事——女兒家終是要嫁人的,早嫁總比晚嫁好。

見薛顥不再言語,紀氏勸道:“老爺,可憐天下父母心,咱們都是為了清輝好……若您無異議,咱們就得盡快把此事定下了,畢竟,左家可不愁說親的……”

薛顥在書房反覆踱步,一刻鐘後,長長嘆了口氣:“也只好如此,只希望這左子昂能浪子回頭,那麽,清輝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

“哎喲老爺,若清輝嫁進左家,您可就成了兵部尚書的親家了。”

薛顥苦笑:“左思德為人跋扈,與他做親家,未必是件好事……夫人,你明日便修書一封,提前告知清輝此事,也讓她有個準備。”

一聽這話,紀氏忙不疊搖頭:“老爺,清輝可是個有主意的,您若是提前告訴她,萬一她不願意,豈不是橫生枝節嗎?您可是她爹,您與左家把婚事商量定下便可,到時候木已成舟,清輝也就無話可說了。”

薛顥默了片刻:“按輝兒臨走前所說,她會趕在月底我生辰前回京。”

“老爺過壽、清輝成婚,這不就是雙喜臨門麽?”紀氏喜笑顏開。

***

從長安殿離開,徐重屏退左右,獨自沿著那條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漫長宮道,不疾不徐朝前走。

方才與屈太後的一番說話,再度勾起了他此生最陰暗、最卑劣的一段記憶:

隆安二十一年,七月十七夜,他奉旨前往東宮宣詔,他曾經的王兄、年幼時一同進宮的徐兆,被人從榻上架起,按跪在他腳邊。

徐兆頭發散亂,高聲呼號,狀若瘋癲:“徐重,你好大的膽子!我堂堂大衍太子,為何跪你?”

呼號溘然止住,他不可置疑地搖首:“父皇,竟要廢我麽?”

旋即,他發出一陣瘆人冷笑,擡起猩紅雙眼:“然後呢,立你麽?”

眼底,是令人心驚的刺骨怨毒。

徐重視若無睹,展開詔書,一字一句道:“太子之位,實惟國本……然太子兆,才庸識暗,性情乖謬,仁孝皆無,迷於逸樂,耽於酒色,奢靡無度,難堪大業……今廢為庶人。”

徐兆趴在地上,安靜地聆聽他最終的命數,當最後一個字落地,他毫不猶豫地亮出手中的匕首,猛地朝手無寸鐵的徐重刺將過來!

……

徐重自然沒有倒下,在匕首拔出的瞬間,他身邊的暗衛早已揮刀砍向徐兆,剎那,布帛、血肉、骨頭應聲斷裂,鮮血四濺,失去生機的身體,猝然倒地。

這場浸透了無數血淚的王位爭奪戰,終究以一方的死亡徹底終止,卻也是在那個時候,徐重突然想要拋下一切。

數日後的拂曉時分,徐重帶了幾名親隨出宮離京,不日,路過鶴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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