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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同乘 夫人怕癢,尤其是這頸下三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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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同乘 夫人怕癢,尤其是這頸下三寸處……

伴隨金烏一躍而出,天地倏然為之空明,男子的面容完全顯現出來。

他有一張清臒且白得過分的臉,不是常見的象牙白,更像是漢白玉的白,冷冷冰冰的,仿佛終年不見陽光。他右眼角有一處蚊蚋叮咬後、尚未完全淡去的紅點,因著這冷白的底色和微微挑起的眼尾,為他憑添了一絲魅惑之感。

清輝凝視這張臉,四年過去了,依舊是姿容如玉、豐神秀逸。她想,這世上無論男女,大概很難有人會拒絕他。

他今年二十有四,正值盛年,這漫漫一生,大概還會遇到無數個月令,即使眼下因自己的一再拒絕而不願罷手,也只是暫時的留戀而已,自己終究會被替代……這世間,但凡男女之情愛,開始時有多濃烈香醇,結束時便有多荒誕寂寥。

“是在寺中觸景生情了麽?”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欲抹去清輝腮邊早已幹涸的淚痕。

清輝別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昨日才約法三章,今日便不記得了?”

聽出她話裏的譏諷,餘千裏面色微變:“月令,你既已應下一月之約,又何苦對我避如蛇蠍。待會兒回京我倆須同乘一騎,不知你可否應允?”

“同乘一騎?為何?”

“方才托英娘去山下問過,這附近並無馬車,若想今日趕回京畿,只能騎馬。”

看出她眼裏的戒備之色,餘千裏扔下一句解釋,轉身就走。

……

回到別院,清輝自行回屋收拾包袱,餘千裏則在前院與英娘以及一山民模樣的少年郎說話。

聽起來,似在委托她二人代為照看別院。

“這別院,我與夫人難得回來一次,平日就有勞二位代為打理。”

英娘樂呵呵地收下錢袋:“東家打了賞,英娘和阿弟自會好好替東家看著。英娘瞧著東家臉上的紅疙瘩已淡了許多,想是那番荷葉有些效果。”

餘千裏瞥了一眼走出房門的清輝:“說是神藥也不為過。”

清輝心知他又在揶揄自己,對英娘笑道:“這幾日多有勞煩。”

英娘露出歡喜的神情:“夫人不嫌英娘粗笨就好,我方才與阿弟說,這山裏頭難得見著外人,更甭提二位這天仙似的人物,一定得小心伺候。”

被她喚作“阿弟”的少年郎,借機偷偷瞄了幾眼清輝。

餘千裏在旁看得一清二楚,輕咳了一聲:“英娘,你這阿弟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了……”

“可不是,咱們山裏人成親早,阿爹阿娘給他說了好幾門親事,他也不去相看……”沒聽出餘千裏話裏有話,英娘爽朗道:“阿弟,你這就帶東家和夫人去山腳取馬。別楞著,趕緊替夫人背包袱啊。”

阿弟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不自然地接過了清輝的包袱。

“不成器的小子。”英娘笑罵了一句,目送三人離開。

到了山腳,阿弟很快從林中牽出一匹高頭大馬,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

餘千裏顯然對清輝刻意冷落一事耿耿於懷,抱臂執鞭等在一旁,陰陽怪氣道:“也不知夫人是否需要為夫幫忙上馬?”

清輝別了他一眼,並不接腔,徑直走到馬前,幾下拉平韁繩,對阿弟道:“小阿弟,可否借你後背一用?”

阿弟點點頭,毫不猶豫地伏下身來:“夫人,請上馬。”

輕盈地踩上阿弟的後背,清輝左手握緊韁繩和鬃毛,左腳上鐙,右腳用力一蹬,穩穩落在馬背上。

整套動作簡直是行雲流水,萬千柔美中又帶了幾分颯爽,連餘千裏都不禁被她吸引了註意。

清輝回眸,對早已看呆住的阿弟微微一笑:“多謝。”

阿弟有些措手不及,一時竟不知看向何方。

餘千裏看在眼裏,面色沈得幾乎要滴下水來,他翻身上馬,揮鞭朝地上狠命一抽,在升騰起的一片白茫茫的煙塵中,他強橫地從清輝手裏奪過韁繩,大喝一聲:“駕——”

烈馬長嘶,撒蹄就跑。

……

跑出十裏開外,直到目之所及已無人跡,馬行的速度漸漸放緩。

“竟不知夫人會騎馬,你是幾時學的?”

許是為了緩和僵持的氣氛,餘千裏主動開口詢道。

“我何時學會騎馬,似乎與你無關。”

清輝壓根不想接受餘千裏的示好,巴不得他繼續生悶氣,最好一怒之下晾她個五六十年,再不覆見。

至於何時學的騎馬,自打決意出走京畿,清輝一直在暗中做著各種準備。騎馬便是其中之一。清輝反覆斟酌過,她四人出行,馬車是最安全快捷的方式,所以,必須有人會騎馬。她自前年起,便偷偷跟著薛府的馬夫學習馭馬之術,已漸有所成。

“夫人……莫不是要與為夫割席?”餘千裏冷不防附在她耳畔,一字一句道。

說話間,他口鼻的熱氣悉數掃向清輝的耳畔和後頸,她有些不適地偏過頭,嗔怒道:“餘千裏,你能不能別……”

“我竟忘了,夫人怕癢,尤其是這頸下三寸處。”

餘千裏輕笑一聲,又貼了上來,有意無意地用衣襟蹭刮她的後背,夏衣輕薄,那挺括的衣襟在背脊上來回摩挲,愈發難耐。

“餘千裏!”

清輝猛地挺直腰背,嗓音中帶了一絲顫意:“你若如此,現在就放我下馬!”

見她驟然發了真火,餘千裏也不敢再戲耍於她,稍微拉開與她的距離,話裏仍不肯服軟:“方才,那小子若是再多看你一眼,今日這鞭子,就得狠狠抽在他身上。”

清輝自然曉得他說的是那少年郎,當即反唇相譏道:“若看一眼都得挨鞭子,那你餘千裏,豈不是早就千刀萬剮了。”

“夫人,時隔四年,我發現你愈發伶牙俐齒了,不覆往昔那般柔順可愛——不過,比起四年前,倒更有一番爽利自在,我亦喜歡得緊。”

那不是柔順可愛,是愚不可及!

清輝默默吐出一口濁氣,決意這一路再不與他說話。

……

兩人一馬行至京畿,已是午後,人與馬,皆面露疲色。

遙遙望見城門守衛,二人分別戴上緯帽和眼紗。

“入皇城者,皆須下馬!”一名守城士兵率先攔住馬匹,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你二人,立即除去眼紗和緯帽,下馬應檢。”

“且慢。”

餘千裏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塊令牌,隨手拋給近旁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接過令牌仔細核驗後,趕緊跑去和不遠處長官說了些什麽,隨後快步上前,畢恭畢敬地將令牌交予餘千裏,殷勤道:“大人,您請。”

通過城門後,餘千裏道:“夫人可是好奇,那士兵為何直接放我二人通行?”

清輝暗忖,爹爹為禮部郎中,官至五品,遇上守城巡檢亦不敢造作,何故餘千裏,僅憑一張令牌,便可暢通無阻?

“確是有幾分疑惑。”

“如此,夫人換我一聲‘夫君’,我便說予夫人聽。”

聞言,清輝冷冷回道:“不聽也罷。”

餘千裏討了個沒趣,也收斂笑容。

***

將月令安置到城西一家客棧後,徐重隨即趕往清心茶肆與岳麓匯合。

“陛下,餵蚊子這招,可有用?”

總算等到皇帝陛下的岳麓,從懷中掏出一碧色瓷瓶,諂媚道:“陛下,這是臣為陛下準備的晶瑩露,禦醫今年推出的新品,專治蚊蚋叮咬。”

“不必了,消除腫痛,民間亦有良方。”

徐重不自覺摸了摸面上淡去的紅點:“朕讓你準備的宅子呢?”

“備好了,臣選了一處暗衛用過的小宅子,就在銀臺門外不遠處,有密道可至,陛下夜夜皆可出宮前往……”

他很有眼力見地強調了“密道”和“夜夜”。

也不知哪個字沒說對,一道淩厲的目光瞬間投來:“此事若傳出半個字的流言,你這舌頭,就不必留了。”

“這是自然,臣以項上人頭發誓,定然守口如瓶。”

見陛下臉色稍緩,岳麓又小心翼翼道:“陛下,薛姑娘的貼身丫鬟,臣安排了茯苓,不知是否妥當?”

茯苓是徐重親自培育的暗衛,身手相當了得,與岳麓亦是師出同門。

徐重頷首以示讚同。

又一次摸準了陛下的心思,岳麓笑得見牙不見眼:“有我這師妹在,七八個大漢也休想近薛姑娘身。茯苓正在門外候著呢。”

“你讓茯苓進來,朕還有話交待。”

岳麓擊掌三次,一位年約十三、四歲,頭梳雙垂髻,身穿鵝黃窄袖圓領袍的小姑娘應聲入內。

“茯苓見過主子、見過大師兄。”

“許久未見,倒是懂規矩了許多。你且近前。”

徐重招手喚她上前,附耳輕聲叮囑幾句。

聽罷,茯苓面露難色,慌忙擺手道:“主子,茯苓自幼忙於習武,一手字兒寫得跟春蚓秋蛇似的,簡直跟我大師兄不相上下,恐怕難入主子的眼……再說,每日之事如此繁瑣,怎記得住?”

在一旁聽得只言片語的岳麓,早就回過味來,陛下這是要小師妹每日記錄薛姑娘一舉一動,以密函上報啊,嘖嘖嘖,陛下對薛姑娘,真是用情至深、用心良苦啊。

他當即把茯苓拉到一旁,語重心長道:“小師妹啊,這任務說簡單也簡單,你看,每日十二個時辰,三餐睡覺便占了一半,剩下的,無非是姑娘說了些什麽話,做了些什麽事。”他壓低聲音道:“主要是與陛下相關的,你好好記下便可交差。”

茯苓這才恍然大悟:“茯苓定當全力以赴,不負主子重托。”

徐重遂吩咐道:“稍後兵分兩路,茯苓,你去客棧接姑娘回府。岳麓,你隨我去裴府走動一番。”

“裴府?”

“太後不是很想知道朕的動向嗎?”

“哦……”岳麓心領神會:陛下去了裴家,一墻之隔的趙家,又豈會不知,那趙家姑娘又是個格外嬌縱的,想必會鬧得人仰馬翻……

看熱鬧不嫌事大。

岳麓興奮得直搓手,竟暗暗期待接下來的戲碼:這下,這攤子渾水,眼看著越攪越渾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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