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顧回舟從良:花樓小倌兒的法子，不可常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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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顧回舟從良:花樓小倌兒的法子，不可常用。
自戰事結束後兩人幾乎沒有分開過，但三個月前自草原傳來新上任的官員貪汙舞弊之事，此人行事作風上處處都和遙尚書當初設立的條例不符，此事一經傳到京城，朝堂上議論紛紛。
其中說得最多的就是趕緊把那人關押，至於後面怎麽處置交給刑部來辦，再由陛下或者遙尚書分派過去一個官員就好，幾乎所有人都這麽覺得。
但李文靜沈默了。
他覺得不該這麽做，而遙如意也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當天晚上收拾收拾東西，遙尚書連夜走了。
直奔草原就去了。
第二天，朝堂上鴉雀無聲，不大點的小事兒都能讓皇上大發雷霆。
這種低壓持續了三個月，直至最近聽說草原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一月前那件事就讓遙尚書給處理妥當了，甚至那邊所有官員都被徹查了個遍，聽說遙大人最近幾日就能回京了。
一聽說遙尚書快回京了，眾人一時間都懂了當初徐儀徐尚書身為侍郎監國的那段期間的心情。
當年徐侍郎日日夜夜盼著陛下回京，現在他們也日日夜夜盼著遙尚書趕快歸朝。
兩個大臣在早朝上驚出一身的汗，剛走出宮算是敢說話了，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原來可沒覺得陛下這般鐵面，但這三個月我算是見識到了，但凡有一點錯處都要被揪出來，你說說，就這三個月貶職流放多少人？”
“這……確實有點多了，但也在情理之中。”
“大人啊，話雖這麽說。”這人四下看看，“但要是遙尚書在，陛下哪有功夫管這種事兒啊！”
“整日裏找遙尚書下下棋寫寫字，這不就有事兒幹了？不像這三個月，陛下有事沒事就批折子，還把各地的官員查了個遍，生怕哪兒再出亂子要讓遙尚書再跑一趟。”他雙手一攤，“殺雞焉用牛刀啊！”
“對，大人說得對啊。陛下這段日子確實是……勤政。”
他們陛下在近代近朝天子中算得上是勤政明主，更別說和簫國前些日子剛登基的新皇比，聽說那位新皇總嚷嚷著罷朝，把幾個大臣嚇得要死。
“哎，咱們也別多說了，做事小心點，可別讓人挑錯了。”
“哈哈哈哈，大人何必如此戰戰兢兢。雖說如此，陛下可分得清是非曲直。”
“害！是本官錯了，該掌嘴！”說著，大臣當真打了自己一巴掌。
“好好好，大人手下留情。”另一個官員是個矮胖的，他笑起來慈眉善目，“本官請大人吃酒去，咱麽也快活快活。”
“成！”
徐儀在兩人背後走著可有一會兒了，就是沒人發現他。
自聽到這二人說起陛下，徐儀就站在巷子轉角背光處沒動，他聽這兩人說完才走出來，徐尚書這些日子也眼中無光，不敢說陛下他還敢說說自己那位同僚，“誰說不是呢，堂堂尚書大人，說走就走。”
要不是知道陛下和他兄弟什麽關系，他都要以為吏部尚書也被流放了。
長嘆一聲，徐儀轉身踏上另一條街，往自己府邸走去了。
京城外。
約莫著還有四五天的工夫就能入京了，遙如意心底不禁雀躍起來。
他想顧回舟，當初沒來得及和顧回舟說他就走了，不用想都知道他要是說了顧回舟肯定不讓他走，但遙如意盤算著的可不只是草原官員任命之事。
馬車內晃晃悠悠，一只白嫩的手在這些日子填了幾道劃痕，那只手裏手裏拿著水壺，骨節分明白皙隱約看得見脈絡走向，遙尚書一口喝下壺裏最後一口水，他頗顯無奈晃了晃水瓶，目光望向京城方向，“當初他不也是一聲不吭就親征去了。”
憑什麽怨他。
顧回舟身為皇帝可以為了一國百姓親征，他身為吏部尚書怎麽就不能為官員任命之事跑一趟草原。
都是為了大雲。
話說草原的土香得很。
蘑菇抽空回味了下，那邊連土裏都透著奶香味。
眼看著前面漸漸有了人家，車夫擦了把汗朝著身後喊，“大人，前面到了座小城，咱們能歇歇腳了。”
“那敢情好。”
到了驛站，車夫把馬車帶下去拴好，遙如意在街上逛了一圈後回了廂房，他們得在這裏住上一日，就算他不累，也得讓車夫歇歇。
關上門，遙如意把明日要帶的東西收拾好，從懷裏拿出兩封沒來得及郵回京城的信。
一身白色錦袍有些臟了，尤其是胸口不知何止蹭上了一塊灰色泥沙，他用手拍了兩下沒拍掉，但晃了晃手中瓷瓶，就剩下一顆了。
遙如意不舍得吃，“臟點就臟點吧。”
他走得急，就帶了一身換洗衣袍，沒時間洗衣裳就用法力幻化一身新的。如今不能浪費法力再加上手中碎銀又都給了路上碰到的窮苦人家，遙尚書只能穿著這一身灰蒙蒙的衣裳回京了。
堂堂尚書大人，把自己弄得像沒錢吃飯的書生。
“哎，客官慢慢吃。”店小二送上來兩道素菜和幾個肉包，笑呵呵就下去了。
遙如意對人笑笑，他原本長得就漂亮，但幾年在朝中行事作風沾染上了顧回舟的味道，現在即便長得好看也讓人不敢招惹。那店小二直覺這不是個普通公子，點頭哈腰一番，轉身出去了。
遙如意吃飽喝足，又看了一遍自己手中的信，嘀嘀咕咕，“回京再說好了。”用手捏了捏信紙，蘑菇額頭帶著一絲不悅，顧回舟憑什麽不給他回信。
一連三個月，一封回信都沒有。
就只是在每月讓人送來一堆瓷瓶，其中一瓶裏面裝著用他的血煉成的藥丸，剩下的都是各種傷藥。
“誰稀罕。”
話這麽說，遙如意還是把包袱裏的各個小瓶子收拾好，妥善放在桌面上，轉身吹滅了燭火。
五日轉瞬。
車夫看著不遠處的城門，笑開了眼，“大人，到京城了。”
“好，辛苦了。”
“多謝大人！”車夫拿了遙如意給的銀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遙如意從馬車上下來，同樣笑得眉眼彎彎，他眼裏像裝著星河。
顧回舟，他回來了。
“小十九！”
聽見熟悉的聲音，遙如意還沒轉頭就率先認出這人是誰，“十三！你是來接我的嗎？”
遙如意手裏被十三塞了兩個包子，“快吃，一早又沒吃東西吧。”十三笑呵呵，“也不算是，陛下可沒和我說你要回來了。”
說著上下打量一番，“遙尚書，你這是從哪兒回來啊？”這風塵仆仆的模樣，看著可不像一朝重臣。
遙如意一邊啃著包子一邊驕傲著說，“半月前途徑山腳遇上匪窩，我還處置了一窩山匪。”語氣活脫脫像個邀功的小少爺。
這些年雖說他在朝中頗有建樹，但在十三這他一直被當作弟弟，遙如意也漸漸得把十三當成兄長，自然要邀功，“如何？”
“我們小十九，當真厲害！”十三也毫不吝嗇。
兩人順利進城，十三暗戳戳叮囑，“陛下這三個月心情不好，你見著陛下可得哄著點。”
“嗯，我知道的。”蘑菇乖乖點頭，“我還給你們帶了肉幹和草原的羊乳酒。”遙如意說著拍了拍肩上沈甸甸的包袱。
十三一怔，“怎麽還有？”他剛剛已經接過來一個了。
“想多帶些。”蘑菇笑起來好看，任誰看了都發不出脾氣。
十三無奈又心疼，“快放下來我來拿。”就他這小身板，說不定肩膀又紅成什麽樣了。
“沒事沒事。”遙如意擺手，他現在對這些已經好多了，可能也和他法力精進有關。
十三不聽他的，一把接過來，“你可別說給我們也帶了，都給陛下，聽見沒？”
“陛下如何吃得了這麽多？”遙如意不解。
“這麽說就是了，哥哥是為了你好。”十三嘆氣，眼神覆雜，“若是陛下吃不了自會分給我們，好意哥哥們心領了。”
“那好。”
兩人這麽說著，也就到了雲殿附近，把手中兩個大包袱還給遙如意後十三把人往前推推，“快去吧。”
說不定陛下從昨夜就一直在等了。
“嗯，好。”
穿過長廊，雲殿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遙如意現在四下看著很是興奮，手中兩個大包袱被他背在肩上一邊一個，遠遠瞧著崔祥祝差點被認出來。
差點熱淚從眼眶裏噴湧而出，“哎呦！尚書大人您可回來了！”大太監這幾年眼角的紋路越發明顯，現在瞧著可稱得上一句公公，“來來來，大人快進來！”
“快，小德子快幫大人拿著包袱。”
崔祥祝一句接著一句，“這都是給陛下帶的東西吧？大人真是有心了！陛下瞧見了一定高興！”
他懷裏抱著一只黑不溜秋的東西，黑球剛剛睡著了，現在那小東西來回嗅嗅突然擡頭，一雙黃綠色的眼睛裏丟丟轉著，“喵！”
“是珠串兒！”
珠串兒是遙如意給那只小黑貓取的名字，還是因為顧回舟總愛擺弄他的那些串珠，不是朱砂的就是瑪瑙翡翠的，遙如意不喜歡戴那些東西，但他喜歡抱著小黑貓，就給小黑貓取名珠串兒。
串珠，珠串兒……
蘑菇喜歡。
“哎！”崔祥祝就讓遙如意抱了一秒，就把小黑貓抱了回去，“珠串兒估摸著該吃食了，老奴這就先抱走餵食去，大人先去瞧瞧陛下！”
遙如意想想，“也好，多謝崔公公。”
“哎！大人快去。”
遙如意從小德子那接過自己的兩個包袱，興沖沖奔著寢殿就去了。
“顧回舟我回來了！”
這三個月“顧回舟”這三個字可沒人敢喚，殿外抱著小黑貓的崔祥祝隱約聽見這三個字，感動得眼淚差點流下來，“哎！可算回來了！”
“喵！”小黑貓不滿，它現在已經不算小貓了，整只貓吃得圓乎乎，毛發光亮瞧著就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主子。
看著壯實脾氣卻不大，崔祥祝抱著晃悠兩下黑貓氣就消了，“喵——”
總管太監抱著貓往外走，“晚點，晚點帶你見遙大人。”
遙如意三個月沒見顧回舟實在是想得很，他連忙把兩個大包袱放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響，隨後整個人大跨步沖向桌案，直奔正在批折子的皇帝。
“顧回舟！”遙如意上前趴在桌案上，一雙眼如同窗外那只珠串兒，圓潤透亮，“我回來了。”
“嗯，大人辛苦。”
高位上的男人嘴角含笑，從奏折中抽空擡頭，好似為了應付了事，看了一眼就又看著奏折去了。
遙如意皺眉，“顧回舟？”
那人還不搭理，蘑菇眉頭皺得更深，他想著十三說的可得好好哄哄，連忙湊上去。湊上去之前還用所剩無幾的法力給自己換了身新袍子，又成了一只香香軟軟的遙蘑菇。
“顧回舟，我真的回來了，我很想你。”
遙如意又往前湊，他已經摸清了顧回舟喜歡什麽，他故意把下巴墊在顧回舟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心裏，後又往前湊湊，把喉結蹭在顧回舟食指上，他笑笑，一副乖巧模樣。
乖巧顧回舟心底冷哼。
他按耐住想要握住那白嫩脖頸的沖動，文雅笑笑，輕柔把遙如意的頭擡起來，讓他趴在桌子上，“大人累了，不如早點休息。”
遙如意一頓，這招不好使了？
他眨眨眼，連忙站起來，繞過桌案站在顧回舟身側，一屁股坐在龍椅的扶手上，身子直接靠在皇帝身上，這姿勢要是讓朝中一些大臣瞧見了定要說遙尚書居心叵測，後宮至今無人多半因為遙尚書蒙騙陛下……
遙如意笑得可甜，“陛下，我想你。”
另一側蘑菇看不到的地方，那只手青筋隆起按在一摞書冊上，又被手上那奏折擋住，顧回舟點點頭，一只手摸摸遙如意的頭，“可還沒見過珠串兒，被崔祥祝養得極好，去瞧瞧也好，大人定想得很。”
……
崔祥祝帶珠串兒去溜達了一個時辰，再回來時想著該傳晚膳了，尚書大人如今剛回來可得多給尚書大人做些愛吃的，然剛走進院子，總管太監就呆住了。
懷中珠串兒“喵”的一聲從他懷裏跳出去，竄過去親昵蹭著遙如意的手，一下子跳上桌子去吃遙如意剛剛掰下來的一小塊肉幹。
“哎呦！遙大人這是怎麽了，咱家剛剛傳了晚膳，大人在草原吃了月餘的肉幹，怎得回來還吃？”
看著遙如意這副樣子，崔祥祝頓感不好，這怕不是剛回來兩人就吵架了？
遙如意冷哼，“我就愛吃，我天天都吃。”
這……這怎麽一回事兒！
遙如意氣沖沖轉頭，抱著珠串兒不想說話。他剛剛連著哄了顧回舟一個時辰，他除了那兩句話就沒別的話要和他說，一副應付朝臣的模樣。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大人休息”、“大人累了”、“吏部尚好”、“還有折子沒看完”……
全然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樣。
“大人肯定是想多了！”崔祥祝這時候都不知道怎麽說，他們陛下什麽樣他還不清楚？這不就是等著尚書大人去哄著嗎？
“尚書大人，陛下也是心疼大人，京城的日子多快活啊？陛下定然想讓大人待在京城待在宮裏，大人一去三個月有餘，陛下想著心都跟著疼。”
崔祥祝自己無妻，哄人的話倒是說得順嘴。
“我不要理他了，崔公公你下去吧，我今晚就要把這些肉幹都吃了。”
這麽些肉幹？都吃了？
崔祥祝兩眼一黑。
他“哎呦”一聲，轉身奔著寢殿去了。
另一頭，顧回舟死死擰著眉，手中握著一本冊子，打開那頁明晃晃幾個大字，“欲擒故縱。”
下面跟著不少小字：“記住，不少客官尤其喜愛欲擒故縱，凡事不能太順著他們，否則可不把你們當稀罕物件兒，得讓他們時不時吃不著。”
這話本還是十二上次找到的，顧回舟屢試屢鮮，自遙如意走後，他早早把話本拿出來把二十幾種技法挨個看了個遍，最終選擇了“欲擒故縱。”
得讓那只蘑菇也有患得患失的滋味，不然以後哪哪止三個月，怕是三年也走得……
這麽想著，顧回舟眼神中恍然閃過一抹暗色，手背青筋突起，想著三個月前那人突然消失，腦海裏便時不時閃出把人關起來的念頭，隨後又被壓制住。
那只蘑菇膽小，說不定要被嚇著……
呼出一口氣，高位上的帝王斂去眼底渾濁，再次低頭仔細研讀起桌上書本。
吱呀——
崔祥祝笑呵呵進來，不過這笑帶著苦味兒。
他瞧著這兩人一個在院子裏啃肉幹，一個在殿裏看書，腦子嗡嗡作響，“陛下可要用茶？”
大太監瞇著眼把小德子剛泡好的茶端上去，“陛下快嘗嘗，江南剛運回來的，剛剛遙大人說喜歡得很。”
那人看書的手一頓，“他還說什麽了？”
這話一問崔祥祝就有得說了，“陛下您有所不知，遙大人說要把那兩袋子的肉幹都吃了，還說要今夜就吃完呢。”
“這……這這這，老奴記得這應該是遙大人給陛下帶回來的，可是陛下不喜？”
長嘆一聲，“陛下何不早早寫信告知大人？”
男人又一頓。
崔祥祝心底懂了，他嘴角斂下一抹笑，“那老奴便下去傳膳了，可要叮囑禦膳房多做些遙大人愛吃的糖糕？”
“嗯。”
“奴才告退。”
月明星稀，夏日的天色即便暗了也看的清楚，遙如意看著一個個宮人端著精致瓷盤往殿裏走，連珠串兒都有要跟進去的沖動，蘑菇越委屈，“憑什麽不理我！”
三個月都沒有給他回過信！
“憑——”一口肉幹吃到一半咬不進去了，遙如意憤恨地擡頭，對上男人那雙帶笑的眼，“遙大人，該用膳了。”
“我不，我就要吃肉幹。”遙如意暗自用力，卻拽不回那條肉。
“顧回舟！”遙如意再次用力，還是無果，氣得蘑菇一口咬在顧回舟手背上，牙印立馬顯現，卻不見血跡。
皇帝笑得溫和，他蹲下身子，仰視著看面前人，“大人，朕餓了，陪朕用膳可好？”
“大人不在這些日子朕寢食難安，都餓瘦了。”
這句話是不假，今日剛進殿遙如意就看得出顧回舟又瘦了，原本養回來的那點肉又被他折騰下去了。
氣瞬間換了一種氣法，“你怎的又不按時用膳？”
“大人不在，朕食不下咽。”顧回舟今日穿了一身紅袍。
他很愛這種艷麗的紅，他穿著也著實好看。
遙如意冷哼，“我不要理你。”
“朕錯了。”
遙如意一怔，仍舊不搭理。
“朕哪兒都錯了，大人理理朕。朕今日驕矜過了頭，是朕心頭想讓大人多與朕多謝好話，如意，朕聽你說想朕，心中歡喜極了。”
遙如意被他這麽說著心裏雀躍，但依舊閉口不言。
“如意，阿意。”顧回舟在晚上慣愛這麽喚他。
“如意，朕想你，想了你三個月。日日夜夜都在想，想得食不下咽……”顧回舟說著，便起身湊在遙如意身側，一個吻就要貼在遙如意頸側。
“唔——顧回舟！”
遙如意氣得起身，他悶悶道，“去用膳！”
“嗯，如意陪我用膳。”
他說完站在那看著遙如意，好似遙如意不走他也不走。
“顧回舟！”遙如意皺眉，“你做什麽！”
“遙如意，朕想你。”說著又要湊上來。
遙如意實在氣不過，他一會兒不理自己一會兒又一個勁兒上演這番行徑。
蘑菇實在不懂，“我真不要搭理你了。”
兩人就在院中梅花樹下，那些宮人早早出去了，就連崔祥祝都站長廊那側，兩人在這說話無人聽得見。
沈默片刻。
顧回舟默默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朕做錯了。”
“十二在半月前交與朕，一些花樓中小倌兒慣用討好客官的法子，朕瞧了瞧。想著討仙君大人歡心。”顧回舟說得語氣淡淡，但遙如意總聽得出來那抹無奈。
好似他這次走傷了顧回舟的心。
一時間氣消了大半，遙如意看了看面前男人，帶著疑慮去看那本冊子。到處都是新的，唯有“欲擒故縱”那頁有被人翻動的痕跡……
蘑菇心中的氣立馬消了，上前拉著人手，轉瞬被反握，“顧回舟，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走也無半分不喜你的意思，吏部的事就是我的事。”
顧回舟眼裏帶了一抹光彩，他眼底閃現雀躍，“當真？”
“自是當真。”
遙如意連忙證實，把懷中兩封信都掏出來遞給顧回舟，還指了指桌上肉幹，“都是給你的。”
顧回舟順勢把人摟住，“既是如此，朕甚是歡喜。”
遠遠地，崔祥祝看著兩人抱在一起，終於笑了。
寢殿燭火昏暗，龍床上兩道身形相擁，那兩袋子由尚書大人親自背回來的肉幹被皇帝放在了桌案旁的架子上，與一些要物放在一起。
那本話被遙如意扔了，“不要再看了。顧回舟，我當真心悅你。幾年前我就同你說過了。”
“不會變的。”
靠在男人懷裏，遙如意沒忍住手還放在顧回舟健碩的胸肌上。
三個月沒見，他想得很。
“呵，”男人聲音低沈，遙如意聽見他低聲“嗯，”了一聲。
“如意，朕想你。”細碎的吻接二連三，遙如意再次被忽明忽暗的燭火晃了眼。
“顧回舟，我也想你。”
夜色深沈，總管太監手裏扒拉著一本冊子，他頂著燭火翻看到最後，“服軟，讓客官心疼……”
總管太監面色凝重，“這都什麽東西。”
一日後。
天將將泛白時下了點雨，崔祥祝一早便招呼宮人處理了院中積水，顧回舟帶著人剛踏出門便能聞見花香伴著露水的清澈，遙如意想著這時的露水該很好喝。
但他現在要去上朝了。
顧回舟給了崔祥祝一個眼神，總管太監立馬懂了，“尚書大人，昨個兒陛下吩咐了用露水給您泡江南剛運來的茶，您嘗嘗？”
蘑菇笑了，“好。”
遙如意轉頭又回了雲殿。
顧回舟站在原地沒動，他見人進去，伸手從懷中又掏出一本書來，瞧著已經翻看了不知多少遍，紙都皺了，“燒了。”
“是，陛下放心。”
早朝過後，總管太監總算有空把陛下吩咐他做的事辦了，便找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掏出火折子把那本冊子燒了個幹凈，中途他好像隱約瞧見“客官”、“欲擒故縱”……這些字眼，似與昨夜那本相同。
但陛下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很快燒了個幹凈，崔祥祝立馬收拾收拾接著去服侍陛下了。
草原那邊的事剛剛結束，遙如意今日歸朝還得去吏部忙一陣子，雲殿內又只剩下顧回舟，男人站在桌案前盤著手中串珠。
他不是花樓小倌兒，蘑菇也不是他的客官。
似是想明白了，皇帝冷哼一聲，是他學錯了東西。有些東西晚上和他家仙君大人玩玩就好，怎可長時間用。
遙如意喜歡的是他，關那些東西何事？若是那蘑菇喜歡，他陪他玩就是了。
雙眸微瞇，但遙如意喜歡的得是他，遙如意也喜歡他。
想明白了。
串珠把玩聲漸停，崔祥祝看見突然開的門嚇了一跳，他連忙跟在陛下身側，急聲問，“陛下可有要事？”
今日顧回舟換了一身黑紅色袍子，與遙如意的官服甚是相配，“嗯，接尚書大人回宮。”
崔祥祝快步跟上，“是。”
不多時，總管太監跟著皇帝從雲殿到了吏部又回了雲殿，皇帝把人從吏部接走不少人都瞧見了，連遙尚書都雲裏霧裏。
快走到長廊處。
“怎麽了？可有要事？”
“嗯，朕想你。”
遙如意耳尖一紅，昨夜他每聽見一次這句話顧回舟就要動一次，“我知道了。”
“遙如意，朕想你了。”
“我也想……想你。”
三個月未見的思念在此刻全部迸發，深吻比昨夜還要真誠，抑制不住的愛洶湧而出，遙如意被人緊緊抱在懷裏，緊到有些疼，他清楚地感覺到男人在輕顫，“遙如意……”
“朕每日都在想你，想去草原把你帶回來，然後關在雲殿裏，只有朕看得見。”聲音低沈嘶啞，顧回舟邊說，邊在遙如意耳側落下碎吻。
遙如意仰著頭微微喘氣，他聽見顧回舟說的了，他也知道顧回舟不會這麽做。
“顧回舟，我也想你的。”
“朕知道，朕看見了。”
說起信遙如意是不悅的，他盯著男人的眼，“你為何不給我回信？”
男人一頓，“朕每一封都有寫，朕帶你去看。”
“為何不寄給我？”
男人笑了，“資質愚鈍，學了不該學的法子。”他探頭，熱氣又打在遙如意耳側，蘑菇瑟縮了下。
遙如意笑了，“那便不與你計較。”
兩人走到屋檐下，細雨竟又開始了，時間分毫不差，剛好在兩人踏進屋檐那一瞬，漣漪在地面水窪處綻開。
大太監不怒反笑，指著這一幕對身後一群太監說，“瞧瞧，這可謂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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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說得最多的就是趕緊把那人關押，至於後面怎麽處置交給刑部來辦，再由陛下或者遙尚書分派過去一個官員就好，幾乎所有人都這麽覺得。
但李文靜沈默了。
他覺得不該這麽做，而遙如意也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當天晚上收拾收拾東西，遙尚書連夜走了。
直奔草原就去了。
第二天，朝堂上鴉雀無聲，不大點的小事兒都能讓皇上大發雷霆。
這種低壓持續了三個月，直至最近聽說草原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一月前那件事就讓遙尚書給處理妥當了，甚至那邊所有官員都被徹查了個遍，聽說遙大人最近幾日就能回京了。
一聽說遙尚書快回京了，眾人一時間都懂了當初徐儀徐尚書身為侍郎監國的那段期間的心情。
當年徐侍郎日日夜夜盼著陛下回京，現在他們也日日夜夜盼著遙尚書趕快歸朝。
兩個大臣在早朝上驚出一身的汗，剛走出宮算是敢說話了，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原來可沒覺得陛下這般鐵面，但這三個月我算是見識到了，但凡有一點錯處都要被揪出來，你說說，就這三個月貶職流放多少人？”
“這……確實有點多了，但也在情理之中。”
“大人啊，話雖這麽說。”這人四下看看，“但要是遙尚書在，陛下哪有功夫管這種事兒啊！”
“整日裏找遙尚書下下棋寫寫字，這不就有事兒幹了？不像這三個月，陛下有事沒事就批折子，還把各地的官員查了個遍，生怕哪兒再出亂子要讓遙尚書再跑一趟。”他雙手一攤，“殺雞焉用牛刀啊！”
“對，大人說得對啊。陛下這段日子確實是……勤政。”
他們陛下在近代近朝天子中算得上是勤政明主，更別說和簫國前些日子剛登基的新皇比，聽說那位新皇總嚷嚷著罷朝，把幾個大臣嚇得要死。
“哎，咱們也別多說了，做事小心點，可別讓人挑錯了。”
“哈哈哈哈，大人何必如此戰戰兢兢。雖說如此，陛下可分得清是非曲直。”
“害！是本官錯了，該掌嘴！”說著，大臣當真打了自己一巴掌。
“好好好，大人手下留情。”另一個官員是個矮胖的，他笑起來慈眉善目，“本官請大人吃酒去，咱麽也快活快活。”
“成！”
徐儀在兩人背後走著可有一會兒了，就是沒人發現他。
自聽到這二人說起陛下，徐儀就站在巷子轉角背光處沒動，他聽這兩人說完才走出來，徐尚書這些日子也眼中無光，不敢說陛下他還敢說說自己那位同僚，“誰說不是呢，堂堂尚書大人，說走就走。”
要不是知道陛下和他兄弟什麽關系，他都要以為吏部尚書也被流放了。
長嘆一聲，徐儀轉身踏上另一條街，往自己府邸走去了。
京城外。
約莫著還有四五天的工夫就能入京了，遙如意心底不禁雀躍起來。
他想顧回舟，當初沒來得及和顧回舟說他就走了，不用想都知道他要是說了顧回舟肯定不讓他走，但遙如意盤算著的可不只是草原官員任命之事。
馬車內晃晃悠悠，一只白嫩的手在這些日子填了幾道劃痕，那只手裏手裏拿著水壺，骨節分明白皙隱約看得見脈絡走向，遙尚書一口喝下壺裏最後一口水，他頗顯無奈晃了晃水瓶，目光望向京城方向，“當初他不也是一聲不吭就親征去了。”
憑什麽怨他。
顧回舟身為皇帝可以為了一國百姓親征，他身為吏部尚書怎麽就不能為官員任命之事跑一趟草原。
都是為了大雲。
話說草原的土香得很。
蘑菇抽空回味了下，那邊連土裏都透著奶香味。
眼看著前面漸漸有了人家，車夫擦了把汗朝著身後喊，“大人，前面到了座小城，咱們能歇歇腳了。”
“那敢情好。”
到了驛站，車夫把馬車帶下去拴好，遙如意在街上逛了一圈後回了廂房，他們得在這裏住上一日，就算他不累，也得讓車夫歇歇。
關上門，遙如意把明日要帶的東西收拾好，從懷裏拿出兩封沒來得及郵回京城的信。
一身白色錦袍有些臟了，尤其是胸口不知何止蹭上了一塊灰色泥沙，他用手拍了兩下沒拍掉，但晃了晃手中瓷瓶，就剩下一顆了。
遙如意不舍得吃，“臟點就臟點吧。”
他走得急，就帶了一身換洗衣袍，沒時間洗衣裳就用法力幻化一身新的。如今不能浪費法力再加上手中碎銀又都給了路上碰到的窮苦人家，遙尚書只能穿著這一身灰蒙蒙的衣裳回京了。
堂堂尚書大人，把自己弄得像沒錢吃飯的書生。
“哎，客官慢慢吃。”店小二送上來兩道素菜和幾個肉包，笑呵呵就下去了。
遙如意對人笑笑，他原本長得就漂亮，但幾年在朝中行事作風沾染上了顧回舟的味道，現在即便長得好看也讓人不敢招惹。那店小二直覺這不是個普通公子，點頭哈腰一番，轉身出去了。
遙如意吃飽喝足，又看了一遍自己手中的信，嘀嘀咕咕，“回京再說好了。”用手捏了捏信紙，蘑菇額頭帶著一絲不悅，顧回舟憑什麽不給他回信。
一連三個月，一封回信都沒有。
就只是在每月讓人送來一堆瓷瓶，其中一瓶裏面裝著用他的血煉成的藥丸，剩下的都是各種傷藥。
“誰稀罕。”
話這麽說，遙如意還是把包袱裏的各個小瓶子收拾好，妥善放在桌面上，轉身吹滅了燭火。
五日轉瞬。
車夫看著不遠處的城門，笑開了眼，“大人，到京城了。”
“好，辛苦了。”
“多謝大人！”車夫拿了遙如意給的銀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遙如意從馬車上下來，同樣笑得眉眼彎彎，他眼裏像裝著星河。
顧回舟，他回來了。
“小十九！”
聽見熟悉的聲音，遙如意還沒轉頭就率先認出這人是誰，“十三！你是來接我的嗎？”
遙如意手裏被十三塞了兩個包子，“快吃，一早又沒吃東西吧。”十三笑呵呵，“也不算是，陛下可沒和我說你要回來了。”
說著上下打量一番，“遙尚書，你這是從哪兒回來啊？”這風塵仆仆的模樣，看著可不像一朝重臣。
遙如意一邊啃著包子一邊驕傲著說，“半月前途徑山腳遇上匪窩，我還處置了一窩山匪。”語氣活脫脫像個邀功的小少爺。
這些年雖說他在朝中頗有建樹，但在十三這他一直被當作弟弟，遙如意也漸漸得把十三當成兄長，自然要邀功，“如何？”
“我們小十九，當真厲害！”十三也毫不吝嗇。
兩人順利進城，十三暗戳戳叮囑，“陛下這三個月心情不好，你見著陛下可得哄著點。”
“嗯，我知道的。”蘑菇乖乖點頭，“我還給你們帶了肉幹和草原的羊乳酒。”遙如意說著拍了拍肩上沈甸甸的包袱。
十三一怔，“怎麽還有？”他剛剛已經接過來一個了。
“想多帶些。”蘑菇笑起來好看，任誰看了都發不出脾氣。
十三無奈又心疼，“快放下來我來拿。”就他這小身板，說不定肩膀又紅成什麽樣了。
“沒事沒事。”遙如意擺手，他現在對這些已經好多了，可能也和他法力精進有關。
十三不聽他的，一把接過來，“你可別說給我們也帶了，都給陛下，聽見沒？”
“陛下如何吃得了這麽多？”遙如意不解。
“這麽說就是了，哥哥是為了你好。”十三嘆氣，眼神覆雜，“若是陛下吃不了自會分給我們，好意哥哥們心領了。”
“那好。”
兩人這麽說著，也就到了雲殿附近，把手中兩個大包袱還給遙如意後十三把人往前推推，“快去吧。”
說不定陛下從昨夜就一直在等了。
“嗯，好。”
穿過長廊，雲殿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遙如意現在四下看著很是興奮，手中兩個大包袱被他背在肩上一邊一個，遠遠瞧著崔祥祝差點被認出來。
差點熱淚從眼眶裏噴湧而出，“哎呦！尚書大人您可回來了！”大太監這幾年眼角的紋路越發明顯，現在瞧著可稱得上一句公公，“來來來，大人快進來！”
“快，小德子快幫大人拿著包袱。”
崔祥祝一句接著一句，“這都是給陛下帶的東西吧？大人真是有心了！陛下瞧見了一定高興！”
他懷裏抱著一只黑不溜秋的東西，黑球剛剛睡著了，現在那小東西來回嗅嗅突然擡頭，一雙黃綠色的眼睛裏丟丟轉著，“喵！”
“是珠串兒！”
珠串兒是遙如意給那只小黑貓取的名字，還是因為顧回舟總愛擺弄他的那些串珠，不是朱砂的就是瑪瑙翡翠的，遙如意不喜歡戴那些東西，但他喜歡抱著小黑貓，就給小黑貓取名珠串兒。
串珠，珠串兒……
蘑菇喜歡。
“哎！”崔祥祝就讓遙如意抱了一秒，就把小黑貓抱了回去，“珠串兒估摸著該吃食了，老奴這就先抱走餵食去，大人先去瞧瞧陛下！”
遙如意想想，“也好，多謝崔公公。”
“哎！大人快去。”
遙如意從小德子那接過自己的兩個包袱，興沖沖奔著寢殿就去了。
“顧回舟我回來了！”
這三個月“顧回舟”這三個字可沒人敢喚，殿外抱著小黑貓的崔祥祝隱約聽見這三個字，感動得眼淚差點流下來，“哎！可算回來了！”
“喵！”小黑貓不滿，它現在已經不算小貓了，整只貓吃得圓乎乎，毛發光亮瞧著就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主子。
看著壯實脾氣卻不大，崔祥祝抱著晃悠兩下黑貓氣就消了，“喵——”
總管太監抱著貓往外走，“晚點，晚點帶你見遙大人。”
遙如意三個月沒見顧回舟實在是想得很，他連忙把兩個大包袱放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響，隨後整個人大跨步沖向桌案，直奔正在批折子的皇帝。
“顧回舟！”遙如意上前趴在桌案上，一雙眼如同窗外那只珠串兒，圓潤透亮，“我回來了。”
“嗯，大人辛苦。”
高位上的男人嘴角含笑，從奏折中抽空擡頭，好似為了應付了事，看了一眼就又看著奏折去了。
遙如意皺眉，“顧回舟？”
那人還不搭理，蘑菇眉頭皺得更深，他想著十三說的可得好好哄哄，連忙湊上去。湊上去之前還用所剩無幾的法力給自己換了身新袍子，又成了一只香香軟軟的遙蘑菇。
“顧回舟，我真的回來了，我很想你。”
遙如意又往前湊，他已經摸清了顧回舟喜歡什麽，他故意把下巴墊在顧回舟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心裏，後又往前湊湊，把喉結蹭在顧回舟食指上，他笑笑，一副乖巧模樣。
乖巧顧回舟心底冷哼。
他按耐住想要握住那白嫩脖頸的沖動，文雅笑笑，輕柔把遙如意的頭擡起來，讓他趴在桌子上，“大人累了，不如早點休息。”
遙如意一頓，這招不好使了？
他眨眨眼，連忙站起來，繞過桌案站在顧回舟身側，一屁股坐在龍椅的扶手上，身子直接靠在皇帝身上，這姿勢要是讓朝中一些大臣瞧見了定要說遙尚書居心叵測，後宮至今無人多半因為遙尚書蒙騙陛下……
遙如意笑得可甜，“陛下，我想你。”
另一側蘑菇看不到的地方，那只手青筋隆起按在一摞書冊上，又被手上那奏折擋住，顧回舟點點頭，一只手摸摸遙如意的頭，“可還沒見過珠串兒，被崔祥祝養得極好，去瞧瞧也好，大人定想得很。”
……
崔祥祝帶珠串兒去溜達了一個時辰，再回來時想著該傳晚膳了，尚書大人如今剛回來可得多給尚書大人做些愛吃的，然剛走進院子，總管太監就呆住了。
懷中珠串兒“喵”的一聲從他懷裏跳出去，竄過去親昵蹭著遙如意的手，一下子跳上桌子去吃遙如意剛剛掰下來的一小塊肉幹。
“哎呦！遙大人這是怎麽了，咱家剛剛傳了晚膳，大人在草原吃了月餘的肉幹，怎得回來還吃？”
看著遙如意這副樣子，崔祥祝頓感不好，這怕不是剛回來兩人就吵架了？
遙如意冷哼，“我就愛吃，我天天都吃。”
這……這怎麽一回事兒！
遙如意氣沖沖轉頭，抱著珠串兒不想說話。他剛剛連著哄了顧回舟一個時辰，他除了那兩句話就沒別的話要和他說，一副應付朝臣的模樣。
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大人休息”、“大人累了”、“吏部尚好”、“還有折子沒看完”……
全然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樣。
“大人肯定是想多了！”崔祥祝這時候都不知道怎麽說，他們陛下什麽樣他還不清楚？這不就是等著尚書大人去哄著嗎？
“尚書大人，陛下也是心疼大人，京城的日子多快活啊？陛下定然想讓大人待在京城待在宮裏，大人一去三個月有餘，陛下想著心都跟著疼。”
崔祥祝自己無妻，哄人的話倒是說得順嘴。
“我不要理他了，崔公公你下去吧，我今晚就要把這些肉幹都吃了。”
這麽些肉幹？都吃了？
崔祥祝兩眼一黑。
他“哎呦”一聲，轉身奔著寢殿去了。
另一頭，顧回舟死死擰著眉，手中握著一本冊子，打開那頁明晃晃幾個大字，“欲擒故縱。”
下面跟著不少小字：“記住，不少客官尤其喜愛欲擒故縱，凡事不能太順著他們，否則可不把你們當稀罕物件兒，得讓他們時不時吃不著。”
這話本還是十二上次找到的，顧回舟屢試屢鮮，自遙如意走後，他早早把話本拿出來把二十幾種技法挨個看了個遍，最終選擇了“欲擒故縱。”
得讓那只蘑菇也有患得患失的滋味，不然以後哪哪止三個月，怕是三年也走得……
這麽想著，顧回舟眼神中恍然閃過一抹暗色，手背青筋突起，想著三個月前那人突然消失，腦海裏便時不時閃出把人關起來的念頭，隨後又被壓制住。
那只蘑菇膽小，說不定要被嚇著……
呼出一口氣，高位上的帝王斂去眼底渾濁，再次低頭仔細研讀起桌上書本。
吱呀——
崔祥祝笑呵呵進來，不過這笑帶著苦味兒。
他瞧著這兩人一個在院子裏啃肉幹，一個在殿裏看書，腦子嗡嗡作響，“陛下可要用茶？”
大太監瞇著眼把小德子剛泡好的茶端上去，“陛下快嘗嘗，江南剛運回來的，剛剛遙大人說喜歡得很。”
那人看書的手一頓，“他還說什麽了？”
這話一問崔祥祝就有得說了，“陛下您有所不知，遙大人說要把那兩袋子的肉幹都吃了，還說要今夜就吃完呢。”
“這……這這這，老奴記得這應該是遙大人給陛下帶回來的，可是陛下不喜？”
長嘆一聲，“陛下何不早早寫信告知大人？”
男人又一頓。
崔祥祝心底懂了，他嘴角斂下一抹笑，“那老奴便下去傳膳了，可要叮囑禦膳房多做些遙大人愛吃的糖糕？”
“嗯。”
“奴才告退。”
月明星稀，夏日的天色即便暗了也看的清楚，遙如意看著一個個宮人端著精致瓷盤往殿裏走，連珠串兒都有要跟進去的沖動，蘑菇越委屈，“憑什麽不理我！”
三個月都沒有給他回過信！
“憑——”一口肉幹吃到一半咬不進去了，遙如意憤恨地擡頭，對上男人那雙帶笑的眼，“遙大人，該用膳了。”
“我不，我就要吃肉幹。”遙如意暗自用力，卻拽不回那條肉。
“顧回舟！”遙如意再次用力，還是無果，氣得蘑菇一口咬在顧回舟手背上，牙印立馬顯現，卻不見血跡。
皇帝笑得溫和，他蹲下身子，仰視著看面前人，“大人，朕餓了，陪朕用膳可好？”
“大人不在這些日子朕寢食難安，都餓瘦了。”
這句話是不假，今日剛進殿遙如意就看得出顧回舟又瘦了，原本養回來的那點肉又被他折騰下去了。
氣瞬間換了一種氣法，“你怎的又不按時用膳？”
“大人不在，朕食不下咽。”顧回舟今日穿了一身紅袍。
他很愛這種艷麗的紅，他穿著也著實好看。
遙如意冷哼，“我不要理你。”
“朕錯了。”
遙如意一怔，仍舊不搭理。
“朕哪兒都錯了，大人理理朕。朕今日驕矜過了頭，是朕心頭想讓大人多與朕多謝好話，如意，朕聽你說想朕，心中歡喜極了。”
遙如意被他這麽說著心裏雀躍，但依舊閉口不言。
“如意，阿意。”顧回舟在晚上慣愛這麽喚他。
“如意，朕想你，想了你三個月。日日夜夜都在想，想得食不下咽……”顧回舟說著，便起身湊在遙如意身側，一個吻就要貼在遙如意頸側。
“唔——顧回舟！”
遙如意氣得起身，他悶悶道，“去用膳！”
“嗯，如意陪我用膳。”
他說完站在那看著遙如意，好似遙如意不走他也不走。
“顧回舟！”遙如意皺眉，“你做什麽！”
“遙如意，朕想你。”說著又要湊上來。
遙如意實在氣不過，他一會兒不理自己一會兒又一個勁兒上演這番行徑。
蘑菇實在不懂，“我真不要搭理你了。”
兩人就在院中梅花樹下，那些宮人早早出去了，就連崔祥祝都站長廊那側，兩人在這說話無人聽得見。
沈默片刻。
顧回舟默默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朕做錯了。”
“十二在半月前交與朕，一些花樓中小倌兒慣用討好客官的法子，朕瞧了瞧。想著討仙君大人歡心。”顧回舟說得語氣淡淡，但遙如意總聽得出來那抹無奈。
好似他這次走傷了顧回舟的心。
一時間氣消了大半，遙如意看了看面前男人，帶著疑慮去看那本冊子。到處都是新的，唯有“欲擒故縱”那頁有被人翻動的痕跡……
蘑菇心中的氣立馬消了，上前拉著人手，轉瞬被反握，“顧回舟，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走也無半分不喜你的意思，吏部的事就是我的事。”
顧回舟眼裏帶了一抹光彩，他眼底閃現雀躍，“當真？”
“自是當真。”
遙如意連忙證實，把懷中兩封信都掏出來遞給顧回舟，還指了指桌上肉幹，“都是給你的。”
顧回舟順勢把人摟住，“既是如此，朕甚是歡喜。”
遠遠地，崔祥祝看著兩人抱在一起，終於笑了。
寢殿燭火昏暗，龍床上兩道身形相擁，那兩袋子由尚書大人親自背回來的肉幹被皇帝放在了桌案旁的架子上，與一些要物放在一起。
那本話被遙如意扔了，“不要再看了。顧回舟，我當真心悅你。幾年前我就同你說過了。”
“不會變的。”
靠在男人懷裏，遙如意沒忍住手還放在顧回舟健碩的胸肌上。
三個月沒見，他想得很。
“呵，”男人聲音低沈，遙如意聽見他低聲“嗯，”了一聲。
“如意，朕想你。”細碎的吻接二連三，遙如意再次被忽明忽暗的燭火晃了眼。
“顧回舟，我也想你。”
夜色深沈，總管太監手裏扒拉著一本冊子，他頂著燭火翻看到最後，“服軟，讓客官心疼……”
總管太監面色凝重，“這都什麽東西。”
一日後。
天將將泛白時下了點雨，崔祥祝一早便招呼宮人處理了院中積水，顧回舟帶著人剛踏出門便能聞見花香伴著露水的清澈，遙如意想著這時的露水該很好喝。
但他現在要去上朝了。
顧回舟給了崔祥祝一個眼神，總管太監立馬懂了，“尚書大人，昨個兒陛下吩咐了用露水給您泡江南剛運來的茶，您嘗嘗？”
蘑菇笑了，“好。”
遙如意轉頭又回了雲殿。
顧回舟站在原地沒動，他見人進去，伸手從懷中又掏出一本書來，瞧著已經翻看了不知多少遍，紙都皺了，“燒了。”
“是，陛下放心。”
早朝過後，總管太監總算有空把陛下吩咐他做的事辦了，便找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掏出火折子把那本冊子燒了個幹凈，中途他好像隱約瞧見“客官”、“欲擒故縱”……這些字眼，似與昨夜那本相同。
但陛下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很快燒了個幹凈，崔祥祝立馬收拾收拾接著去服侍陛下了。
草原那邊的事剛剛結束，遙如意今日歸朝還得去吏部忙一陣子，雲殿內又只剩下顧回舟，男人站在桌案前盤著手中串珠。
他不是花樓小倌兒，蘑菇也不是他的客官。
似是想明白了，皇帝冷哼一聲，是他學錯了東西。有些東西晚上和他家仙君大人玩玩就好，怎可長時間用。
遙如意喜歡的是他，關那些東西何事？若是那蘑菇喜歡，他陪他玩就是了。
雙眸微瞇，但遙如意喜歡的得是他，遙如意也喜歡他。
想明白了。
串珠把玩聲漸停，崔祥祝看見突然開的門嚇了一跳，他連忙跟在陛下身側，急聲問，“陛下可有要事？”
今日顧回舟換了一身黑紅色袍子，與遙如意的官服甚是相配，“嗯，接尚書大人回宮。”
崔祥祝快步跟上，“是。”
不多時，總管太監跟著皇帝從雲殿到了吏部又回了雲殿，皇帝把人從吏部接走不少人都瞧見了，連遙尚書都雲裏霧裏。
快走到長廊處。
“怎麽了？可有要事？”
“嗯，朕想你。”
遙如意耳尖一紅，昨夜他每聽見一次這句話顧回舟就要動一次，“我知道了。”
“遙如意，朕想你了。”
“我也想……想你。”
三個月未見的思念在此刻全部迸發，深吻比昨夜還要真誠，抑制不住的愛洶湧而出，遙如意被人緊緊抱在懷裏，緊到有些疼，他清楚地感覺到男人在輕顫，“遙如意……”
“朕每日都在想你，想去草原把你帶回來，然後關在雲殿裏，只有朕看得見。”聲音低沈嘶啞，顧回舟邊說，邊在遙如意耳側落下碎吻。
遙如意仰著頭微微喘氣，他聽見顧回舟說的了，他也知道顧回舟不會這麽做。
“顧回舟，我也想你的。”
“朕知道，朕看見了。”
說起信遙如意是不悅的，他盯著男人的眼，“你為何不給我回信？”
男人一頓，“朕每一封都有寫，朕帶你去看。”
“為何不寄給我？”
男人笑了，“資質愚鈍，學了不該學的法子。”他探頭，熱氣又打在遙如意耳側，蘑菇瑟縮了下。
遙如意笑了，“那便不與你計較。”
兩人走到屋檐下，細雨竟又開始了，時間分毫不差，剛好在兩人踏進屋檐那一瞬，漣漪在地面水窪處綻開。
大太監不怒反笑，指著這一幕對身後一群太監說，“瞧瞧，這可謂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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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吃瓜][吃瓜]
用技巧套路蘑菇是不長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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