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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突來的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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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11-07 16:00:10 字數:7735

豫國夫人在京城的府邸是蕭皇派人督建,比之王侯的府邸,氣派絲毫不差。孫柔嘉跟著桑夫人與鞠夫人一路行進園中,就見豫國夫人早已站在花廳前,親自相迎。

“兩位夫人。”豫國夫人盈盈而笑,“上次在染川就該見兩位夫人一面,是我失禮了。”

“哪裏,哪裏,”桑夫人與鞠夫人連忙施禮,“有幸得豫國夫人相邀,榮幸至極,上次夫人行程匆匆,臣婦本想挽留,卻也不敢造次。”

“裏面請,裏面請。”

豫國夫人將諸人帶入花廳,仆婢們奉了茶點,諸人就座,窗扉大敞,四下清涼起來。

“小暖?”豫國夫人無意中看到了站在桑夫人身側的女子,“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過得如何?”

“給夫人請安。”小暖上前叩首道。

“聽說,桑夫人已經認你為義女了?”豫國夫人笑道:“你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孫府嗎?”

“是,才隨了義母進京。”小暖答道,“本該早些來給夫人和公子請安的。”

“你是篤君的丫鬟,聽他的差遣就好,”豫國夫人道,“他若讓你從此留在孫府,我也不會過問。”

“奴婢此次進京,就是想念公子呢,”小暖趁機道,“公子不在家嗎?”

“朝中有些事,他進宮去了。”豫國夫人看了孫柔嘉一眼,“本來昨兒皇上就召他入宮,可他後來沒能見著皇上。”

“怎麽會?”桑夫人微訝,“昨日小女也進了宮,聽說是見著皇上了的。”

“對啊,皇上見了孫大小姐,和她說了好些話。正好篤君在殿前,皇上便叫篤君送孫大小姐回府,所以也沒顧得上說正事。”豫國夫人笑道。

“原來是這樣。”桑夫人頗意外。

在座的人也都是一驚,不解蕭皇為何如此厚待孫柔嘉。

“柔嘉小姐是辰時所生?”豫國夫人忽然問道。

這話問得突兀,諸人皆不解。

“小女子正是辰時所生,”孫柔嘉點頭,“夫人是如何知曉的?”

“聽令弟說起過,”豫國夫人道,“廷毓公子今日為何不見?”

“他一個男孩子,帶他來多有不便,”鞠夫人連忙道,“下次再叫他來給夫人磕頭。”

“不打緊,”豫國夫人依舊和藹地笑,“既然今日沒有旁人在場,就我們女人家說些體己話,兩位夫人,有一事我就不繞彎子了——不如,咱們結個兒女親家吧!”

“什麽?!”桑夫人和鞠夫人不由瞠目。

好半晌,花廳裏一片沈寂,大家都有些發楞。

孫柔嘉腦子裏嗡的一聲,像炸開了鍋似的,身子一陣發僵,完全反應不過來。

“我瞧著孫大小姐與篤君甚是相配,”豫國夫人道,“皇上昨日也見過孫大小姐了,對她頗有稱讚。我想著,不如就讓兩個孩子定下親事,如何?”

桑夫人與鞠夫人面面相覷,許久之後,桑夫人才道:“小女鄙陋,如何能與蘇公子匹配?”

“孫大小姐才貌雙佳,得了聖上稱讚,又有何不能匹配?”豫國夫人道。

桑夫人一時無語。

鞠夫人開口道:“我們老爺不過是地方小吏,實在沒想過要高攀蘇公子,這……實在令臣婦等受寵若驚,還請夫人見諒。”

“這院裏有一株桃花,本來枯死了,今年卻又忽然開了,而且開得極燦爛。”豫國夫人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請了大師來看,大師說,篤君今年應有姻緣。而且,這桃樹開花詭異,不知兇吉,好歹要有喜事來沖一沖。大師還說,篤君與辰時出生的女子最為相配。我打聽了一圈,唯有孫大小姐是辰時出生,便想著,或許這就是天意。”

孫柔嘉本來就心中忐忑,此刻也不知是喜是驚,六神已無主。

“夫人。”小暖忽然開口,“婚姻大事,公子想必自有主張,夫人不如等公子回來,先問問他?”

“篤君這孩子靦腆得很,對婚事一直猶豫,只怕他再喜歡誰,也開不了這個口,”豫國夫人道:“今日趁他不在,我把婚事替他定下,反正他的心思,我也知曉。”

“公子何曾說過喜歡孫大小姐了?”小暖激動地反駁,“奴婢從沒聽公子提過。”

“你這丫頭,做了孫府的義女,倒是膽大起來,”豫國夫人淡淡睨了小暖一眼,“篤君的心思,難道你比我這個當姑母的更清楚?”

小暖像是被狠狠打了一記耳光,雙頰頓時羞得通紅,低頭道:“奴婢、奴婢不敢……”

“夫人,她不過是小孩子,亂說話罷了。”桑夫人立刻維護道。

“她雖然腕上有顆痣,肖似孫家二小姐,但未必就真是孫家二小姐。”豫國夫人仍然沈著臉,“算來,她還是我家的一個奴婢,主人家說話,奴婢可以插嘴嗎?真把自己當成小姐了?”

“奴婢該死!”小暖嚇得跪倒在地,俯首道,“夫人恕罪。”

“你的心思我也聽聞過,好幾次都想著給篤君做通房,奈何篤君沒答應。”豫國夫人冷眼盯著她,“你以為壞了篤君眼前的姻緣,你就有機會了?告訴你,你那賣身契還在我這裏,就算孫府收了你當義女又如何?”

“夫人,這孩子……她知錯了的,夫人……”桑夫人心急之下,語無倫次起來。

孫柔嘉大為意外,沒料到豫國夫人居然當眾戳f小暖的短處,看來這樁婚事她是打定了主意,不容反對的。

“小暖,”豫國夫人繼續道,“你去一趟冰窖吧,有些冰凍的果子需要收拾收拾,別在這兒閑著了。”

“夫人!”小暖不由瑟瑟發抖,“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怎麽,不想再幹奴婢的活了?”豫國夫人諷笑,“才當了幾天孫府的二小姐,就忘本了?今兒你就留下吧,我這府裏有好些差事需要你去做,就別在孫家叨擾了。”

“夫人……夫人!”桑夫人不由叫道,“小暖不能離開我,我好不容易找著她……可不能離開我啊!”

“等咱們結了親家,小暖愛上你們府裏去就上你們府裏去。反正一家人嘛,使喚個奴婢,也是可以的。”豫國夫人微笑道。

看樣子,豫國夫人這是抓住了桑夫人的弱點,逼桑夫人同意這門婚事。孫柔嘉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

“夫人,這樁婚事其實臣婦心裏是讚成的,”鞠夫人見局面難堪,只得起身道,“雖然臣婦不是柔嘉小姐的生母,不過,若讓我來做主,我倒樂意促成這美滿姻緣。”

“當真?”豫國夫人莞爾,“聽聞孫大人家中兩位夫人皆是平妻,況且孫大小姐也非桑夫人親生。所以,鞠夫人你來做主,也甚好啊!”

“是,”鞠夫人福身,“臣婦能做主,定下這門親事。”

“好!”豫國夫人當即撫掌,“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孫柔嘉不禁感慨豫國夫人真是厲害,這連番對話下來,字字擊中別人要害,逼得對方無路可退。

她發現小暖的臉色鐵青,眼底透出絕望,而桑夫人一心護著小暖,對這門婚事已顧不上反對或者讚成?,鞠夫人則面露微悅之色,想來,跟蘇家結這門親,也算孫府傍了座大靠山,鞠夫人覺得沾了光。

只不過……蘇篤君會怎麽想呢?等他回來,聽到這個消息,會是怎樣的反應?

若他拒絕,她會不會很丟臉?

孫柔嘉從坐立不安到全身發冷,這半個時辰如同過了一世那麽久,等待她的,也不知是怎樣的宿命……

晚上,孫柔嘉剛想松開發髻就寢,忽然聽到窗欞上傳來“篤篤”的聲音,她推開窗子,一如往昔,孫廷毓站在月亮底下。

“長姊,你歇息了嗎?”孫廷毓笑嘻嘻地問。

“有事?”

孫廷毓道:“有人找你。”

孫柔嘉早就心生預感,今夜斷不會這般輕易地過去,所幸還沒來得及卸去殘妝,略加收拾,仍舊可以見人。

“篤君哥哥在後門口等你,”孫廷毓壓低聲音,“他說想見見你。”

孫柔嘉一點都不意外,她就知道,訂親這麽大的事,蘇篤君哪能甘心受姑母擺布呢?三更半夜便來找她,想必是要說服她退婚吧?

孫柔嘉淡淡一笑,當下披上外衣,隨著孫廷毓悄悄來到後門處。後巷僻靜,一棵不知名的樹在夜風中搖曳。

蘇篤君獨自騎馬而來,大概已經待了很久,月光把他的身形拉出一道影子,更顯修長好看。

“你們聊,我先回去了。”孫廷毓笑道,頑童般吐了吐舌頭,掩上門扉。

孫柔嘉看著蘇篤君,蘇篤君也看著她,兩人一時無語。

“蘇公子……”孫柔嘉猶豫地道,“今日迫於情勢,所以答應了豫國夫人,這訂婚做不得數的,改天我定會請家父退了這門親事。”

蘇篤君眉心微凝,註視她半晌,方道:“怎麽,孫小姐覺得我是來退婚的?”

“啊?”她一楞,他這話什麽意思?是在跟她客氣嗎?

“既然我姑母做了主,我也沒打算違抗。”

這話讓她吃了一驚,“蘇公子真的願意?”

所以他這麽晚了還來找她,並非興師問罪?

“只怕孫小姐不情願。”他答道。

“我……”孫柔嘉有些猶豫,總覺得似乎不該同意這門親事,畢竟他們還不太熟悉,並有著重重顧慮,可她心裏亦藏著一絲歡喜,從前殘留的魂魄仿佛在牽引著她,讓她情不自禁。

嫁給蘇篤君這樣的男人,應該是天下大多少女的夢想吧?出身世族,年輕有為,再加上那張俊美的容顏,誰會不動心?

可他喜歡她嗎?他會喜歡上她嗎?假如不能,那餘生豈不變成一種折磨?

“蘇公子一直沒有婚娶的打算,忽然把我這個人硬塞給你,只怕蘇公子會討厭呢。”孫柔嘉澀笑道。

“既然姑母做主,我也不是不能婚娶的。”蘇篤君卻道,“只是嫁給我恐會有兇險,孫小姐不怕嗎?”

她該怎樣回答?說她無所畏懼嗎?他並不知道從前的她暗暗戀慕著他,她若忽然把生死置之度外,答應要嫁給他,豈不很奇怪?

孫柔嘉垂眸道:“說不怕是撒謊,誰不怕死呢?只不過,我沒那麽膽小,我也一直欽佩蘇公子在清縣的作為,你這樣一個為國為民的人,我也想為你添一份助力,所以對於這樁婚事我也是願意的……”

“想不到孫小姐有如此胸襟,”蘇篤君大為意外,“倒是下官小瞧孫小姐了。”

“只是……我想著當夫妻還是要彼此有情,方能幸福長久,今日若只是順著長輩之命,未免委屈,然而若冒然退婚,豫國夫人那邊也不好交代,”孫柔嘉道,“反正現在尚沒有正式下聘,只是口頭婚約,大可不必忙,等到家裏真催促咱們的時候再說吧,眼下就這麽著含含糊糊的,先應付過去,可好?”

他一怔,隨後亦笑道:“對,孫小姐說得也對,是下官著急了。”

孫柔嘉原以為,他忙不疊的趕來,是急著與她撇清關系,沒想到他只想問問她的意願。原來,他跟她一樣,也怕對方不情願……所以,他其實也在乎她的心情嗎?

“不過,眼下有一事,難以含糊應付。”蘇篤君卻道。

“何事?”孫柔嘉心頭一緊。

“過幾日便是七夕了,”蘇篤君道,“按風俗,訂婚的男女須得去河邊共放一盞河燈,以祈婚後之福。”

“是嗎?”孫柔嘉咬了咬唇,“那……怎麽辦呢?不如……我們也去放一盞?”放一盞燈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孫小姐願意去?”蘇篤君微微一笑,“那就好,暫且可以應付應付我姑母,否則她定會三催四請的。”

“到時候,有勞蘇公子來接我。”孫柔嘉說著低下頭去。

“孫小姐……”他忽然欲言又止。

“怎麽?”她擡起頭,還有什麽疑慮?

“不知孫小姐是否記得?”他試探道,“我第一次見到孫小姐時,你就是在放河燈呢。”

“是嗎?”她呆立,腦中閃現出一幕畫面,月夜、水光,河面上星光點點,堤岸邊人群熙攘……原來,那就是他倆初識的情景嗎?

“哦,好像當時還有慕容縣主?”她似乎曾聽豫國夫人提起過。

“對,”他點頭,“孫小姐就站在縣主的身後。”

孫柔嘉很訝異,看來他真的記得,還曾經給他留下過印象?真好,哪怕這記憶很淡,她都覺得欣慰和滿足了。

“我怎麽記得,好像是在看花燈的時候?”她故意假裝一無所知。

“是河燈,放河燈。”他重覆道,“大概孫小姐沒留意吧?”

其實孫柔嘉是壓根沒經歷過,自然沒有印象,但她又想,算了,就讓他這麽以為吧。

或許女子在愛戀裏就該如此矜持,特別是知道自己戀慕著他,而他的心思卻難以琢磨的時候。

不過,這一刻,她想著馬上又要與他一同去放河燈了,所有的矜持即刻拋諸腦後,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在雲翳遮月的夜色裏,所幸黑暗遮住了她露餡的歡欣。

孫柔嘉看著手中的河燈,上面寫著一行小字——一陽初動,二姓和諧,慶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鳳蔔,六禮既成,七賢畢集,湊八音,歌九和,十全無缺羨鸞和。

這是替訂婚祈福的話?

十全無缺羨鸞和……她特別喜歡這一句。世上再多的十全十美,也比不上與他在一起時,春風拂面的感覺。

今夜七夕,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京郊的河堤邊,無比熱鬧,癡情男女將自己的祈禱寄托涓涓流水,只盼蒼天得見,達成心願。

從前孫柔嘉只覺得這是迷信,但此刻發現,若能給心靈撫慰,無論何種方式,又有何妨?

“要寫上自己的名字呢。”蘇篤君微笑著提醒道。

孫柔嘉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眉,提筆在河燈上書妥自己的閨名,亦看著他寫下“蘇篤君”三個字,與她並列在一起。

這種感覺無比美好,仿佛兩個人今生就連在一起了,讓她的一顆心頓時變成了雲朵似的棉花,又軟又暖。

“也不知這盞燈會漂到哪裏?”放了河燈,孫柔嘉不禁感慨道。

若是漂到大海之中,沈到最深的水底,就像上蒼收下了這份祈願,但若在汙水處弄臟了,想一想都覺得殘酷。

“不論漂到哪裏,皆是宿命。”蘇篤君答道。

她沈默,眉心湧上憂色,蘇篤君看在了眼中,便笑著來寬慰她。

“你知道嗎?”他說,“有一年,我在堤岸邊拾到一盞河燈,仔細一瞧,上面居然寫著我的名字。”

“啊?”孫柔嘉不由吃驚,“怎麽會...是何人所為?”

“不清楚呢,”他莞爾,“不過,對方也沒有惡意,只是希望我能萬事順意。”

“哦……”她恍然大悟,“對了,應該是哪個戀慕公子的姑娘吧?”

看來,京中喜歡他的人確實多,隨隨便便就能遇上,這讓孫柔嘉心底酸酸的。

其實也不至於吃醋,但想到別人都能隨意表達對他的喜愛之情,唯獨她什麽心思都得藏起來,著實羨慕那份自由。

“說來有些害臊。”蘇篤君仍笑道,“不過真是謝謝她了。”

“公子對這類事情如何看待呢?”她不由問道,“覺得厭煩嗎?”

“厭煩?”他一怔,“怎麽會呢?”

“那是……心中歡喜?”

“當然歡喜,”他坦坦蕩蕩地答道,“這個世上,有人喜歡著你,為何不歡喜?”

“可你並不知道她是何人……”孫柔嘉道,“萬一是鄙陋之人……”

“這不打緊,”蘇篤君卻道,“無論是誰,只要心存善意,我覺得都應該感激。其實這無關男女之愛,只覺得是一份善緣,就得珍惜。”

孫柔嘉發現,他果然胸襟磊落,倒是她小人之心了,凡事何必都想得那麽惡劣?

“那幅畫……”她又問道,“就是肖似公子的那一幅,若真是哪個戀慕公子的姑娘所繪,公子會好好收藏嗎?”

“當然會。”他答道。

“若她有覬覦公子之心呢?”孫柔嘉道,“藏在暗處,悄悄繪著公子的丹青,仿佛有些……恐怖呢。”

“有何恐怖?除非她傷了我,若只是佇足觀賞,又有何可畏?”他忽然意味深長地道:“我也不是沒有戀慕過別人。”

孫柔嘉吃了一驚,“公子……也戀慕過別人?”

怎麽可能?他可是世間女子都想親近的男子,他若喜歡誰,還不唾手可得?

“從前的事了,”他笑容變得燦爛,“也是在這樣的燈會上相識的。”

“誰家的小姐啊?這麽有福氣!”孫柔嘉大為好奇。

若說方才心中只是微酸,此刻則有一絲刺痛。別人戀慕他,她羨慕,他戀慕之人,更是讓她嫉妒了……

“其實我們沒說過幾句話,”他繼續道,“不過,每次見面我都覺得她甚是可憐,一開始大概因為憐恤,所以產生的好感吧。”

“可憐?”孫柔嘉疑惑地道:“聽上去,那個人倒不似大家千金?”

若是大家千金,又怎會引得他一個外人憐恤呢?

“也算大家千金,”他說著,“不過,在京城王侯齊聚之地,貴族之中亦有貴族,她一個普通官宦的女兒,難免被欺負。”

孫柔嘉聽著他的語氣,這言語之間很是維護那個女子呢……她也希望有人能在背地裏這樣談及自己,哪怕只說一句好話,她都滿足了。

“她母親待她不太好。”蘇篤君又道,“有一次,我瞧見她的母親當眾罵她來著。”

“為何?”那個人總不會跟她一樣,也是領養的吧?

“別人家裏的事,我也不方便打聽,”蘇篤君答道,“或許是因為庶出,或者重男輕女,誰知道呢。”

“蘇公子既然這麽喜歡她,為何不去提親?”她忍不住問道,“也好救她於苦海啊。”

“日後再說吧,”他淡笑道:“因我近年在清縣上任,也顧不得談婚論嫁,只想著以後替皇上辦妥了大事再說吧。”

若只是如此,一嫁一娶,倒也簡單了。憑他的才貌和家勢,要娶一個可憐的女子,豈不容易?

“那公子可要趁早去提親,”孫柔嘉故意道,“別人哪裏知曉你戀慕她呢?萬一這兩年忽然嫁了人,公子可要後悔呢。”

“不打緊,我都盯著呢。”他篤定地道。

孫柔嘉頗吃驚,難怪他不擔心。但他這自信滿滿的模樣,著實讓她心中被敲了一錘子似的,整個人有些恍惚起來。

“公子放心,”她咬唇道:“我知曉公子的心意,定不會糾纏,日後公子卸了任,我一定找個借口,把這婚事給退了。”

“不急。”他依舊淺笑道:“就這樣應付著,其實與孫小姐這般談心,我也甚是歡悅。”

不錯,他們就這樣做好朋友也很好,雖然終有一天,他會與別人結成連理,她會退出他的世界,但在這之前,這些單獨相處的機會,都足以令她歡愉。

這算是她偷來的吧?暫時鳩占鵲巢,雖然有些卑微,但她甘之若飴。

她會永遠記得這個夜晚,在這微涼的水畔,她曾經與他比肩而立,仿佛真是他的未婚妻子,望著那盞祈福的河燈漂到很遠很遠地方。人聲細碎,月色如水,肖似夢境,卻亦真實。

這個夜晚,異常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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