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巧計安撫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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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7-11-07 16:00:10 字數:8016

孫柔嘉的馬車才停穩,便看到許大夫從孫府大門出來,這位許大夫一直是給桑夫人看病的,想來是照例來把平安脈的吧?

孫柔嘉在車裏坐了一陣子,等許大夫走了,她才打起車簾,卻見小映已經等在門側,匆匆上前迎接。

“小姐,你可回來了!”小映憂心忡忡地道.?“夫人的病又犯了,鞠夫人在陪著她呢。老爺說,等小姐回來,先去書房見見他。”

“母親又怎麽了?”孫柔嘉微楞。

“失了心一般,胡亂罵了一頓人,又砸壞了許多東西。”小映嘆氣道。

“是嗎?”她竟不知桑夫人還有如此病狀。

“老爺怕夫人打罵小姐,所以叫奴婢在這兒候著。”小映道,“小姐,先去書房見老爺吧。”

“母親哪裏會打我呢?”孫柔嘉覺得小映有些擔心過頭了,罵倒是罵過幾次。

“小姐,你忘了?”小映瞪大眼睛,“上一回,夫人用花瓶砸中了你的額頭,流了好多血呢。”

什麽?從前還發生過這樣的事?孫柔嘉一時間無語凝噎。

她忽然很心疼從前的孫柔嘉,也不知她過著怎樣的日子,雖然身為府尹家的千金,但背地裏肯定有許多難過的時候吧……

“我先去書房,”孫柔嘉低聲道:“等母親睡熟了,你再來告訴我一聲。”

小映點了點頭,孫柔嘉亦沒有再多言,便往孫仲堯的書齋去。

孫仲堯看來是等她許久了,一見著她便立起身子,滿面焦急的模樣。

“怎麽去了半日?”孫仲堯道:“豫國夫人可說了什麽?”

孫柔嘉還以為,父親在為母親的病發愁,看來,他更關心朝中之事,其實桑夫人也挺可憐的,女兒失蹤,丈夫娶了平妻,換了她也會意難平,找個人來洩憤吧。

“豫國夫人給了我一只鐲子,”孫柔嘉稟報道:“說是想在咱們家的鋪子裏寄賣。”“哦?”孫仲堯眉心一凝,意味深長地問:“怎麽,豫國夫人也知道咱們家在做生意?”

“生意上的事傳來傳去,肯定都傳開了。”孫柔嘉話中有話地道,“女兒在鋪子裏打理了這些時日,也都明白了。”

“柔嘉,”孫仲堯忽然語氣和軟地道,“你不會怪爹爹吧?爹爹也是沒有辦法。”

“女兒知道父親在朝中不易,”孫柔嘉立刻答道,“身為楚太師的門生,父親前後兼顧,定是左右為難,女兒有幸,能幫父親分擔二一。”

“那就好,”孫仲堯連連點頭,“你不怪爹爹就好。”

雖說孫柔嘉心裏不埋怨,但想到父親還是偏袒親生兒子多一些,她亦有些傷感。不過自古重男輕女,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何況她還不是親生的。

“不過這件事有些奇怪,”孫仲堯疑慮道,“按理說,豫國夫人寄賣東西,應該有她常去的店才是,為何要在咱們家的鋪子?”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這般輕易便被看出了蹊蹺……然而,孫柔嘉還是把話忍住了,決定瞞著孫仲堯。

蘇篤君說,讓她先瞞著,因為尚不知她父親的態度,或許孫仲堯更願意幫楚太師賣官鬻爵呢?

她要保父親全身而退,其實是保整個孫家,保她自己,父親的意思並不重要。

“豫國夫人大概是知道咱們家在做這個生意,所以想幫襯幫襯吧。”孫柔嘉敷衍道。

“為何?”孫仲堯越發不解,“這一片好意,倒是讓人受寵若驚。”

“大概豫國夫人誤會了。”孫柔嘉垂眸狀似含羞道:“她以為……蘇公子對我……”

“原來如此。”話只說到一半,孫仲堯就什麽都明白了,隨即呵呵而笑,“難怪吞吞吐吐的,這般不好意思。”

“女兒跟蘇公子只是泛泛之交。”孫柔嘉連忙道,“父親別誤會。”

“誤會不誤會的,又有什麽打緊?”孫仲堯道:“想來,終歸是好事一椿。”

孫柔嘉雙頰微微紅了,雖然父親這話不過說說而已,但她心裏難免有一番悸動。

“聽說,母親的病又犯了?”她只能就此打斷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老毛病了,時好時壞。”孫仲堯道。

孫柔嘉聽這語氣,明白他對桑夫人其實沒有太多關懷,仿佛習以為常了。

“不然去京城請個名醫看看?”孫柔嘉於心不忍,提議道。

“沒有用的。”孫仲堯答道:“她這病……除非真能把柔敏找到,否則估計一輩子都好不了。”

孫柔嘉心道,要找著孫柔敏談何容易?總不能讓桑夫人這輩子都這般吧?該怎麽辦呢?倒不如……

“父親,”她猶豫道:“女兒有一個法子,或許能緩解母親的病,只是,需要父親的首肯。”

“哦?”孫仲堯挑眉道,“什麽法子?快說來聽聽。”

“不過,終歸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孫柔嘉也難以決斷,“將來母親知道了,或許病情會更加糟糕。”

“無妨,你先說來聽聽,就算只能治標,也比現在這樣好。”孫仲堯道。

“只要父親不怪女兒自作聰明就好……”關於這個法子,孫柔嘉其實心裏也沒底,直打著鼓。

會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

桑夫人病了幾日,滿臉蠟黃,坐在佛前,也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祈禱。

孫柔嘉輕步來到她的身後,遞上一碗熱粥。

“母親,請用些膳吧。”孫柔嘉小心翼翼地道。

“你妹妹的事,可有去打聽?”桑夫人仍是那句話,看也不看她一眼。

孫柔嘉早料到桑夫人會是這樣的態度,不過,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麽可介懷的了。

“關於妹妹的事,倒是有了一些線索。”她答道。

桑夫人猛然擡頭,瞠目道:“你說什麽?”

“最近遇到一個女孩子,與妹妹有幾分相似,但也不敢確定。”孫柔嘉道,“想請母親親自看一看。”

“在哪?那女孩子在哪裏?”桑夫人急切地道,“快,快領我去見見!”

“女兒已經把她給領來了,就在佛堂外呢。”孫柔嘉道。

“就在外面?”桑夫人一臉驚喜,“菩薩保佑!快,快叫她進來!”

孫柔嘉點了點頭,對門外揚聲道:“進來吧。”

沒一會兒,小映便領著一個女孩子緩緩邁入門檻,那女孩子一身蜜藕色衣裳,相貌甚為清秀——正是蘇篤君府中的婢女小暖。

桑夫人倏地站了起來,全神貫註地盯著小暖,好半晌也沒有說話。

小暖微低著頭,一副溫柔乖巧的模樣,看著還算討人喜歡。

“你……”桑夫人凝噎地道,“把手伸過來,讓我瞧瞧。”

小暖踱步上前,掀起袖子。今日她沒有戴銀鐲,手腕上那顆朱紅色的痣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你……也是自幼與家人失散的?”桑夫人全身激顫起來。

“奴婢自幼被人販子賣到蘇府,不知道父母是誰。”小暖答道。

“蘇府?”桑夫人一時不解。

“她是蘇篤君蘇公子府上的丫鬟,”孫柔嘉從旁解釋,“日前見到她,發現這腕上的紅痣與妹妹的有些相似,聽她的遭遇,似乎也相似。”

“賣你的人販子可曾說過什麽?比如是從哪兒把你撿來的?”桑夫人追問。

“奴婢也不太清楚,”小暖道:“只說撿到我的時候,我身上穿著一身紅衫子。”

“紅衫?”桑夫人一怔,“夏天嗎?七夕節看花燈的時候與家人走丟的?”

“不記得,真的不記得了。”小暖只搖頭道。

桑夫人不由淚流滿面,輕輕握住小暖的手,哽咽道:“或許你真是我的女兒……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兒……”

孫柔嘉趁機道:“母親,不如就讓小暖在我們府裏住一段時日,慢慢相處,或許會想起些什麽。”

“對,對,”桑夫人連忙道:“柔嘉,你說得對,住下來,讓這孩子住下來!”

還是第一次,桑夫人這般親切地喚她“柔嘉”。孫柔嘉知道,果然這一步是走對了,至少,桑夫人沒那麽恨她了。

“用過晚膳了沒有?”然而,桑夫人很快就當她不存在了,只對著小暖噓寒問暖,“來,與我一同回屋去,叫廚房給你做些好吃的,咱們邊吃邊說話。”

孫柔嘉覺得此刻自己就像空氣一樣,不,空氣或許還被人需要,她若再留在這裏,怕是要討人嫌了。

趁著桑夫人沒註意,她悄悄地退後,給小映遞了一個眼色,一道兒退出了佛堂。

菩薩在上,明鑒她一片助人的好心,想來不會責怪她撒的謊。

阿彌陀佛——她心中念道。

出了佛堂,沿著林蔭小徑,便可以來到孫廷毓居住的院中。

今晚,是蘇篤君親自領小暖過來的,此刻他還在這裏等消息呢。無論如何,孫柔嘉覺得自己都該當面向他道一聲謝,告知結果。

孫廷毓大概是拿了孫府最好的酒招待蘇篤君,遠遠的便能聞到醇香。

孫柔嘉站在窗外,定了定神,這才入得門去。

“長姊,如何了?”孫廷毓見到她,立刻追問道。

“雖不是十分確信,但母親已經把小暖給留下了。”孫柔嘉笑道:“仿佛很是歡喜呢。”

“那就好!那就好!”孫廷毓大為興奮,“小暖若真是二姊就好了!”

蘇篤君就站在孫廷毓的身後,孫柔嘉的目光與他默默相觸,兩人心下什麽都明白,亦什麽都不必說,這段日子的相處,仿佛培養出了一股默契。

“你們喝的什麽酒?”孫柔嘉故意道:“我也想飲兩杯,廷毓,再去酒窖取一壇子來吧。”

“長姊也要喝嗎?”孫廷毓楞了楞,“這酒可所剩不多了,好說歹說,管家才給了這壇子。

“所以才要你親自去啊,”孫柔嘉微微笑,“否則哪裏敢勞大公子跑腿呢?”

“好,我就再去取一壇,難得今天高興!”孫廷毓當下頷首,迅速去了。

“奴婢去廚房再端幾樣小菜。”小映也很勤快,跟上了孫廷毓的步子,順便反手掩上門。

孫柔嘉與蘇篤君依舊那般靜立著,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但彼此之間一個眼神就夠了,也不必多言。

“令堂如何了?”許久,蘇篤君才問道:“相信了?”

“反正心裏願意相信,自然就會信。”孫柔嘉意味深長地道,“有時候,我也希望小暖就是我妹妹……她真的不是孤兒?”

雖然已經知道了答案,這一刻,還是想再問一遍,誰叫人總會有些癡心妄想。

“為著這件事,特意又問了問我姑母——小暖確實是我姑母身邊一個婢子的私生女,”蘇篤君很肯定的答道,“那婢子生下小暖以後就去世了,小暖的父親也不知是誰,聽說是那婢子的同鄉。姑母從小就把小暖給我當貼身丫鬟,不過怕她傷心,也沒告訴她父母的事,只說她是從人販子那兒買來的。”

“小暖也怪可憐的,”孫柔嘉嘆了一口氣,“假如母親真的喜歡她,我也不打算抖出此事,就讓她一直留在這府裏做我的妹妹吧。”

“真的?”蘇篤君倒有些疑慮,“不過恐怕會有些麻煩的。”

“有何麻煩?”孫柔嘉不解。

“孫小姐還真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子,”蘇篤君莞爾,“比如嫁妝,也要多分一份,不是嗎?”

“我倒沒在意這個。”孫柔嘉不由有些臉紅。

“你不在意,可到時候依舊是個麻煩。”蘇篤君正色道,“假如小暖起了貪念呢?”

“不會吧……”孫柔嘉有些驚訝,他的婢子,他也懷疑嗎?

“人心難測,”蘇篤君卻道:“孫家二小姐這個位置有很大的誘惑,就因為小暖自幼缺少這富貴榮華,到時候她會怎樣想、怎樣做,誰也估計不了。”

孫柔嘉發現自己還真是不谙世事,連基本對人的提防心都沒有,不像蘇篤君,就算面對從小服侍自己的婢女,也能如此理智分析。

“桑夫人若認了小暖,孫小姐你真的不會難過嗎?”蘇篤君又道。

“難過?”孫柔嘉亦是一怔,“我本就是想讓母親高興,母親高興了,也不會太怨我了。”

“桑夫人若把小暖當成了親生女兒,將來在這府裏,自然是要為她多爭取利益的。”蘇篤君道,“若小暖真是二小姐,桑夫人護著她,孫小姐你可能不會太難過,但若是一個冒牌的,一邊陪著演戲,另一邊還要受委屈——孫小姐真的不會介意?”

他這話,果然戳中了孫柔嘉的心。

的確,她並非聖母,桑夫人要真如此,她多少會有些辛酸,若小暖在這府中與她平起平坐,甚至搶了她的地位……她真能受得了?

“孫小姐若猶豫,我可以把小暖帶回去,”蘇篤君忽然提議道:“也省了這日後的麻煩。”

她緘默,抿著唇,思付良久。

“不,”過了一會兒,她卻道..“就這樣吧,讓小暖先住著。”

蘇篤君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或許將來會有麻煩,但眼下我希望母親的病能好起來,就算只是暫時好一些,我也願意。”孫柔嘉答道。

說來,桑夫人不是她親生母親,對她也向來不好,但她總有一副柔軟心腸,畢竟,是她霸占了孫柔嘉的身體。

若說冒牌,她自己何嘗又不是冒牌呢?若說貪心,她自己又何嘗沒有呢?她又有什麽資格去提防別人?

“孫小姐真的想明白了?”蘇篤君再次問道。

孫柔嘉點點頭,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

“想不到孫小姐品性如蘭花般高潔,”蘇篤君看著她,“倒是蘇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孫柔嘉凝眸,發現他並沒有半點諷笑她的意思,反而說話的樣子極為認真。

他一直都是那般雲淡風輕地笑著,遇事不慌不忙,難得如此嚴肅,讓她覺得這份誇讚,分量很重。

其實並非她品性高潔,如此大度也是出於愧疚,他越是誇她,越讓她忐忑不安。

“蘇公子過獎了。”孫柔嘉低下頭來,“我只不過……身為孫家的養女,想為孫家多做一些事,報答父母養育之恩罷了。”

“有這份心,已算難得。”蘇篤君依舊道:“就像方才所說,若尋常人家就算了,但貴府家大業大,在如此誘惑面前,沒幾個人能堅守的。”

“我也算不得堅守吧……”孫柔嘉苦澀一笑。

“於在下眼中已經算得上了。”他道。

孫柔嘉心中微顫,卻又滲出一絲甜意。在這世上,能得到他的讚許已經足夠,別人如何看她,她都無所謂了。

“長姊跟篤君哥哥在聊什麽呢?”

剛想再多說幾句話,然而孫廷毓已經攜小映取了酒菜回來,孫柔嘉只得打住。

“你去了這半天,我們說了些閑話。”她敷衍地答道。

“說來真該好好謝謝篤君哥哥,”孫廷毓擱下酒壇道:“這幾天,他來來回回的往返於清縣和染川城之間,也是辛苦了。”

“怎麽……”孫柔嘉一怔,“蘇公子回過清縣?”

她以為他一直待在染川城呢。

“篤君哥哥是縣尹,要回去處理公務的。”孫廷毓道,“哪裏能天天待在染川城呢。”

“可是……”孫柔嘉有些迷惑,“去清縣得花半日路程,這一來一回,豈不是很麻煩嗎?”

“坐車半日,但我騎快馬,一兩個時辰就到了。”蘇篤君笑道,“不礙事的。”

“篤君哥哥眼下都青了一圈,想來這些日子沒睡夠呢,”還是孫廷毓細心,“眼下事情都妥當了,小暖安置在我們這裏,篤君哥哥也可放心了,大可好好休息休息。”

的確,近日為了她那店鋪的事情,還有這府裏的事,他真費了不少心,亦要往返清縣處理政務,鐵打的人恐怕都會累吧?

她倒沒註意他的氣色不佳,因為從來不敢擡眼仔細瞧他,總不自覺避開他的臉龐……心中總是羞澀。

“怕是這段時日都有得忙了,”蘇篤君道:“過兩天便要陪我姑母回京城去,順便向聖上述職。”

“回京?”這消息連孫廷毓都吃了一驚,“篤君哥哥,怎麽沒聽你提過?”

“遲早要去的,”蘇篤君看了孫柔嘉一眼,“還有I件大事得去辦呢。”

孫柔嘉明白,他是說她家店鋪的事!

雖然,他這一去不會去太久,但想到馬上就要分離了,她忽然心中萬分不舍。

盡管他們只是泛泛之交,並無深厚情誼,但也不知為何,她竟對他生出了一絲依賴。他這一走,她便似沒了主幹的無助枝葉,有種風中飄搖之感。

真是奇怪,她真不該這樣想,卻又不由自主產生了這樣的癡念。

或許身體裏真的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靈魂吧,所以有時候,她才會連自己都弄不懂。

小映將孫柔嘉的發髻松開,長發披散垂下,及至齊腰,玳瑁的梳子梳了一下又一下,臨睡前要梳足一百下,據說能舒筋活絡。

孫柔嘉有些怔忡失神。

今夜與蘇篤君分別之後,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她飲了幾杯酒,算是替他餞行,越飲,心中越是愁悵……

“小映,”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問:“從前我畫的那些畫,都擱哪兒了?”

慕容縣主不是說過,原主曾經替蘇篤君畫過一幅丹青嗎?此刻,她非常想看一看。見不著他本人,看一看他的畫像也是好的。

“原本就擱在墻角那兒的,”小映答道:“小姐你生病的時候,仆婢們打掃屋子,或許是粗心,不慎把那些畫兒都弄丟了。”

“全弄丟了?”孫柔嘉有些失落,“你們怎麽也不當心些?”

“都怪那些粗使的丫鬟,笨得很,我交代了好幾次,她們都不上點心。”小映道:“不過,那些畫兒堆在墻角裏,小姐原來也說是沒畫好的,明兒小姐再另畫幾幅,想來也容易。”

孫柔嘉暗暗叫苦,這對現在的她談何容易?別說畫畫了,她連毛筆字都寫不好呢。

“算了,”她嘆息道:“我隨便問問,也不打緊的。”

小映繼續替她梳著發,她則打開首飾匣子,想將腕上戴的鐲子給褪下來。忽然,她發現首飾匣子裏,有一個小小的抽屜。

說來這古代的首飾盒也做得精致,好幾次了,孫柔嘉都沒留意竟有這機關。

輕輕將抽屜一拉,她以為裏面裝的什麽稀罕物,原來是一枚印章。

她好奇地拈起來,瞧了瞧上面刻的字,小篆字體,她不太認得。

“春……”

“春曉居士。”小映代為念道。

“春曉……居士?!”孫柔嘉大吃一驚,“誰?”

“這印章上刻的啊,”小映笑盈盈地道:“小姐,你忘了,從前你教奴婢認過這幾個字的。”

“我是說……春曉居士是誰?”她追問。

“小姐,你怎麽連這個都忘了?”小映駭然,“春曉居士,就是小姐你啊!”

“我?!”孫柔嘉久久回不過神來。

“對啊,這是小姐寫詩作畫的時候,給自己取的名字,”小映解釋道,“叫什麽——雅號。”

原來是她!原來是從前的她!孫柔嘉震驚不已。

那日在蘇篤君那裏,她看到的那幅畫,竟是她自己畫的?

仿佛上天賜予的奇跡,被她的仆婢粗心弄丟的那幅畫,幾經輾轉,居然到了他手裏。

呵,天生屬於他的東西,怎麽也不會弄丟的。

握著這枚小小的印章,她默默地笑了。原來,從前她是愛著他的。

那個愛他的靈魂,不知是否還殘存在她的身體裏,是否,她今日對他的好感,都緣於往昔的記憶?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完全不是孫柔嘉,有時候,卻又會產生令她陌生卻又熟悉的感情,那會不會是來自原主?就像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孰是,孰不是,她也分不清了。

但她此刻心中十分歡喜,這一點她還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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