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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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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周日下午四點,夏末的陽光把柏油路烤得泛著軟光,聞叔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別墅門口,引擎聲輕得像怕擾了這份安靜。魏舒晴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慢吞吞坐進後座,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包側袋裏的便簽紙——那是早上魏司清留的,字跡裏的溫度還沒消失,可家裏的人已經空了:魏清傅一早就去公司開全天會,散翁姜晴送完魏司清,連午飯都沒吃就趕去機場飛D國,偌大的房子裏,只剩她和聞叔告別時的幾句叮囑。

車廂裏的空調風帶著淡淡的木質香,是翁姜晴常換的香薰味。魏舒晴靠著車窗,把臉貼在微涼的玻璃上,看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著晃,葉片縫隙裏漏下的陽光,在她手背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她沒說話,聞叔也只是專註地開車,儀表盤上的指針平穩跳動,車廂裏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輕響。

車子剛拐過小區門口的十字路口,要等紅燈時,魏舒晴忽然直起身,眼睛亮了亮——斜對面的公交站臺長椅上,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並肩坐著。她瞇著眼看了兩秒,認出是梁星厝和蔣沐臣:梁星厝穿著件淺灰色連帽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塊舊電子表;蔣沐臣則歪著頭刷手機,腳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一看就是要趕去學校的模樣。

“聞叔,麻煩等紅燈結束後,靠路邊停一下吧。”魏舒晴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聞叔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見她眼底藏著期待,便溫和地點頭:“好,不急。”

綠燈亮起,車子緩緩靠到站臺旁,魏舒晴推開車門時,裙擺被風掃了下。她剛走兩步,就聽見梁星厝的聲音:“舒晴同學?”擡頭看過去,他根本沒玩手機,手肘搭在膝蓋上,正望著路對面的老槐樹,陽光落在他發頂,讓他的睫毛都泛著淺金,顯然是第一時間就瞥見了她。

“好巧啊,你們在等去學校的公交嗎?”魏舒晴站在他面前,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無意識扯著書包帶。梁星厝起身時,膝蓋不小心碰了下長椅,發出輕響,他略顯局促地抓了抓頭發:“嗯,這趟公交半小時一班,估計要等挺久。”

“那正好,我也要回學校,聞叔送我,你們倆上車一起走吧,能省點時間,路上還能快些。”魏舒晴說完,就怕他拒絕,趕緊補充,“從這兒到學校要兩個多小時呢,坐公交更久。”

梁星厝果然頓了頓,眼神往車裏瞟了眼,有點猶豫:“這樣會不會打擾你家人啊?不太好意思。”

“不會不會!”魏舒晴連忙擺手,臉上浮起一點尷尬的紅暈,“我爸媽今天都沒空,就聞叔送我,正好路上沒人陪我聊天,你們一起,我還能熱鬧點。”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蔣沐臣就收起手機,笑著插了一嘴,語氣爽朗:“星哥你別想太多,就算姩姐爸媽在,咱們倆上車,叔叔阿姨肯定也歡迎。因為你看平安哥那個性子我認為就特別像阿姨,特別好客!魏叔叔看上去高冷一下,略有長者的風度,但是對待姩姐的朋友,他肯定也是歡迎的”他邊說邊拍了拍梁星厝的胳膊,又對著魏舒晴眨眨眼,“是吧姩姐?”

魏舒晴被他說得有點臉紅,只好順著點頭:“對呀,快上車吧,別耽誤時間了。”梁星厝看了眼蔣沐臣,又看了眼魏舒晴真誠的眼神,終於松了口氣似的笑了:“那太麻煩你和聞叔了。”

聞叔這時已經降下了後座的車窗,笑著朝他們招手:“孩子們快上車吧,天熱,車裏涼快,我把副駕的位置也騰出來,放你們的書包。”

車子重新駛上大路,蔣沐臣一坐進後座就點開了手機游戲,沒多久,車廂裏就只剩他對著屏幕的碎碎念,偶爾還夾雜兩句“這隊友也太坑了”的吐槽,活像個移動的“游戲解說器”。魏舒晴和梁星厝分坐在他兩邊,隔著中間專註打游戲的人,都安安靜靜待著——魏舒晴照舊望著窗外,看路邊的商鋪飛快後退;梁星厝則低頭轉著手裏的檸檬水,指尖偶爾碰到瓶身的水珠,又悄悄收回。

陽光透過車窗斜進來,落在蔣沐臣的手機屏幕上,他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嘴裏還在“問候”隊友的操作。魏舒晴看著他這副較真的樣子,忽然想起幼兒園時的畫面,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這聲笑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明顯,梁星厝立刻擡頭看她,眼裏帶著點好奇:“在笑什麽?”

魏舒晴往蔣沐臣那邊瞟了眼,見他還在盯著屏幕,壓低聲音說:“突然想起幼兒園的事了。”她頓了頓,忍著笑繼續,“那時候蔣沐臣被班裏的小胖墩欺負,搶了他的積木,他躲在我後面哭,臉都紅成蘋果了,抽抽搭搭的,比現在打游戲委屈多了。”

“我當時也怕得不行,只好拉著他躲到郭思初身後——郭思初你不認識?就是那時候總跟在我屁股後面,說自己是我的‘第一小迷弟’,還自稱幼兒園‘龍頭’。”說到這兒,魏舒晴又笑了,“他看見我們躲著,立馬挺胸擡頭,叉著腰跟小胖墩說‘不許欺負我的人’,聲音都在抖還裝兇,結果居然把小胖墩嚇跑了,現在想起來,他當時那模樣特像只炸毛的小公雞。”

“魏舒晴!”話剛說完,蔣沐臣突然把手機一扔,臉瞬間紅到了耳根,連耳尖都透著熱,活像被戳中了痛處的小貓,“你能不能閉嘴!誰哭了?我那是眼睛進沙子了!”他說著伸手去捂魏舒晴的嘴,又急又氣,“再敢說,我就把你幼兒園搶我糖吃,還騙老師說是我自願給你的糗事說出來!”

魏舒晴被他逗得直笑,連忙舉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呀。”她偷偷看了眼梁星厝,發現他也在笑,眼底的溫柔像被陽光曬化的糖,心裏忽然軟乎乎的。蔣沐臣哼了一聲,抓起手機重新點開游戲,卻沒再像剛才那樣大聲吐槽,只是耳根還紅著,連打游戲的手都比平時急了些。

蔣沐臣手指在游戲退出鍵上頓了兩秒,幹脆利落地點了下去——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把手機往腿上一扔,像只炸毛後緊盯獵物的小獸,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開始左右轉頭“盯梢”。

他先瞪向魏舒晴,眼神裏帶著點“威脅”:眉頭皺著,嘴角卻沒真往下撇,耳尖還泛著沒褪盡的紅,活像怕對方再說出什麽讓自己臉紅的話。魏舒晴被他看得忍不住想笑,趕緊別過臉,假裝去看窗外的樹,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黏在自己側臉。

沒兩秒,蔣沐臣的視線又飄向梁星厝,大概是怕魏舒晴偷偷跟梁星厝繼續說,連帶著把梁星厝也納入了“監控範圍”。梁星厝正低頭轉著水瓶,察覺到目光,擡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點笑意。蔣沐臣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卻沒移開視線,只是把後背挺得更直了些,那模樣,活像個守著秘密的小崗哨,連呼吸都比平時認真了幾分。

車廂裏又恢覆了安靜,只剩空調風輕輕吹著,可蔣沐臣那道“嚴防死守”的目光,讓魏舒晴連偷偷抿嘴笑都得壓低動作,生怕再觸發他的“紅溫開關”。

魏舒晴站在宿舍門口,指尖還殘留著握門把手的微涼,視線掃過屋裏時,看見自己的上鋪床位邊已經放了個折疊好的籃子——顯然是有人提前幫她準備的。正楞神的功夫,鄭雅浠已經從人群裏擠了出來,手裏還拿著塊幹凈的抹布,快步走到她身邊。

“剛還跟她們說你該到了,果然!”鄭雅浠笑著接過魏舒晴肩上的帆布包,手指碰到包帶時,察覺到裏面硬邦邦的,大概是裝了書本,便特意托著包底往上提了提,“我幫你放床頭掛籃裏,省得等會兒騰手。”說完又轉身去拎行李箱,彎腰時註意到輪子上沾了點泥漬,隨口提了句“樓下草地剛澆過水吧”,卻沒耽誤動作,穩穩地把箱子推到床腿邊,還細心地轉了個方向,讓拉桿朝上對著魏舒晴,方便她等會兒開箱。魏舒晴開心的朝著鄭雅浠說了一句“謝謝”就去整理自己行李箱裏面的東西。

離晚自習鈴響還有整一小時,宿舍裏的塑料椅被拖得吱呀響,四張椅子在中央圍出個松散的圈。陳蕙茹把剛泡好的速溶奶茶往地上一放,戳了戳朱皖鑫的胳膊:“說點新鮮的,別總聊數學老師的地中海了。”

朱皖鑫正用她可愛的帕恰狗頭梳梳頭,手一頓,忽然笑出聲:“那說我前男友吧,滬城附中的。”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水裏,對面的張妍婷立刻往前挪了挪椅子:“附中?就是那個排第三的?你倆怎麽認識的?”

“初三同班啊,”朱皖鑫扯了扯校服袖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的磨損處,“那時候他成績總比我好點,每次模擬考都壓我兩分,我還總吐槽他是‘幸運buff疊滿’。誰知道最後中考,我瞎蒙的幾道政治題全對,竟撞進了青古灣,他倒去了附中。”

這話一出,宿舍裏立刻爆發出一陣笑。陳蒽茹捧著肚子晃椅子:“皖鑫你這是什麽錦鯉體質!青古灣啊,咱這屆光筆試刷下去多少人,更別說後面的背景調查了——舒晴,你當初面試是不是還被問了父母工作單位?”

魏舒晴坐在圈的最邊緣,指尖抵著冰涼的椅面,聞言只輕輕“嗯”了一聲。她沒看朱皖鑫,目光落在窗外——樓下的香樟樹影晃得厲害,像極了去年夏天,梁世卿在樓梯間攥著她的手腕,聲音發緊說“再等等”的模樣。

“最絕的是他媽媽,”朱皖鑫的聲音還帶著笑,眼底卻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知道我進了青古灣那天,在學校門口堵了我兩回,話裏話外都是‘我們家孩子去附中也挺好,清凈’。其實早初三下學期,她就發現我們在一起了,私下找我談過,說影響學習。”

她拿起桌上的筆轉了轉,筆桿在指間滑了個圈:“那時候他總猶猶豫豫的,放學路上跟我走一路,也只敢說‘我媽最近心情不好’。後來有天晚自習,我寫作業寫煩了,隨口跟他說‘要不分了吧,省得你為難’,沒想到他楞了兩秒,真的點頭了。”

“哈哈哈哈這也太慫了吧!”張妍婷拍著椅子笑,鄭雅浠和陳蒽茹也跟著附和,連朱皖鑫自己都彎著眼睛,擡手揉了揉鼻子,可笑意沒到眼底。只有魏舒晴沒笑,她垂著眼,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草屑——她和梁世卿的事,無人知曉,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那天她盯著若有所思的梁世卿,忽然就覺得累了,輕聲說“分手吧”。她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拉著她的手說“我會等你長大的”,可他只是沈默了很久,最後嗯了一聲。

朱皖鑫還在說前男友後來發過幾條朋友圈,拍的都是附中的櫻花樹,陳蒽茹正起哄讓她去評論,魏舒晴忽然輕輕動了動身子。椅子腿蹭過地面,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她想起之前還在初中的時候,看見梁世卿從一中的校車上下來,穿著一中的藍白校服,比以前高了點,身邊跟著個女生,正笑著跟他說話。

那時候她立刻轉過身,假裝去看公告欄上的社團招新海報,心臟卻跳得發慌。朱皖鑫是隨口一提的分手,她不是。她想了整整一個星期,想過他會在自己熱烈追求之下慢慢喜歡上自己,但想過他每次面對她時欲言又止的樣子,才說出那句“分手吧”。可她和朱皖鑫一樣,都沒料到那句看似輕飄飄的話,真的就把兩個人的路,分向了不同的地方。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窗簾晃了晃。林曉看了眼表,喊了聲“還有四十分鐘,要不要去小賣部買根冰棍”,大家紛紛起身,椅子又開始吱呀作響。朱皖鑫被陳蒽茹拉著往外走,路過魏舒晴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舒晴,走啊。”

魏舒晴擡起頭,扯出一個淺淺的笑:“你們先去,我拿個東西。”等她們走出去,宿舍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空蕩蕩的圈子,忽然輕輕嘆了口氣。原來有些事,不管是隨口一提還是深思熟慮,到最後,都只剩一句“沒想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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