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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燼蘇-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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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燼蘇-審判

張大車一生為善,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因手握三兩銀子而被鄰居焚殺。火舌吞噬一家老小,也映襯在惡人的臉上。門外那張毫無悔過之意的臉上,只有平白得到三兩銀子的喜悅。為什麽?是他還不夠善良嗎?

世界明明滅滅,易今穿梭到無數段人生裏,目睹一場又一場死亡。

勇於為弱者伸張正義者被囚於牢籠,罪孽的屠刀斬下正義的頭顱。

將軍不曾戰死沙場,反被信任的同僚刺死於帳下。

唯唯諾諾的少女,背地裏可以毫不留情的捅死庇護她的人……

一張張遍布鮮血的面容浮現在易今眼前,他們不甘、憤怒,卻又無能為力,只能化作對世間的不滿,殘忍的宣洩在無辜之人身上。

“提起你的劍。”

“提起你的劍!”

“提起你的劍!!”

她揮劍,感知到冰冷的劍鋒刺入活物的身體裏。

這個感覺——是活人。

她在殺人。

擡眸,一雙無辜純良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好似不敢相信會被殺死。

易今下意識松手。

鋪天蓋地的愧疚淹沒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得意猖狂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易今茫然的向四方望去,一道人影悄然飄到她面前。

她很得意,也很滿意易今的所作所為,指著被殺之人身上的傷口,炫耀道,“你看,你的選擇和我一樣。”

“所有人都該死,他們都要死。”

電花火石之間,易今想到什麽,臉色霎時慘白。

來人拍拍易今的肩膀,肯定了她的想法,“沒錯,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來,好好看看。”

“第一天,邪惡殺死善良,第二天罪孽殺死正義,第三天膽怯殺死勇敢,第四天陰險殺死純真,第五天謊言殺死真實,第六天殘忍殺死友善。第七天,只剩下一個你。你殺死了你最後一個夥伴,以為能逃離,卻沒想到,最弱的人才是吃人的妖魔鬼怪。”

“很好,你沒讓我失望。你殺死了最後一個我,現在,只剩下我了,集惡念於一身的我。”

“不必愧疚,因為死的,都是我。那些沒用的我。你看,讓你選擇,最後殺死的,依然是那些沒用的我。”

人影神色癲狂,帶易今去看一場又一場人間煉獄。

“你看,這些,都是我做的。”

哭喊與哀嚎充斥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提起劍,對妖怪出劍,這一劍,帶著神明的力量,妖怪卻毫發無損。

妖怪說,“我根本沒殺錯。這些人人稱讚的品德,一向無用,應該被殺死。你現在殺死我沒用的,現實世界,也成了我的世界。善良、正義、勇敢,你們人族所崇尚的一切美好的品質,在我這裏都是狗屁,我會通通抹殺。只要人族互相殘殺,死的一個不剩。我的妖域,將會無堅不摧!”

妖怪滿面春風,暢享美好的未來,“我是人心妖魔,只要人還會心生惡念,我就不會消亡。我所做之事,只是放大你們人心中的罪惡而已。”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你有什麽辦法呢?你還有什麽辦法?再讓識詭人來一次?你沒聽到她走之前說的話嗎?她不會來了。”

“請神皆有代價,只要我願意付出,總有能被請來的神明。”易今咬破左手指尖,憑空書寫一個上古文字。

一股空前強大的壓力驟然降臨,心妖臉色驟變。

“你叫來了什麽東西?!”

易今冷笑,“鎮詭司的識詭人可以不管你的事,鎮詭司司主總要管一管你這個在異界亂竄的妖魔。”

左手金光亮起,無數信息湧入易今的腦海中,一切清晰明了。

“易家人精通算命之法,天下之事,無一能瞞過易家人。段勍用秘法召喚你們,將靖墟王朝所在的界位和另一個界位連接,他這個瘋子要將界位摧毀重啟,你們這些妖怪,趁亂分一杯羹。”

心妖慌了手腳,“你快把星燼蘇趕走!鎮詭司司主介入下界,你是要和我同歸於盡嗎!”

易今嘴角滲出血漬,“段勍瘋了,就該受到懲罰!你也一樣,明知有惡而為之,也該受到懲罰!”

心妖面色猙獰,“這對自然來說,根本無所謂,萬物皆會消亡,他們只是提前去死罷了。”

易今吞下血沫,“對天道法則來說無所謂,但對生活在這裏的生命來說,代表死亡。新生命經過漫長的歲月會再次生長,但舊人舊物,必死無疑。你一個連人形都化不出來的妖怪,沒有資格斷人族的生死。”

她眼底滿是不屑,“段勍算什麽東西?凡人一個,他擔不起一界數萬生靈的命。”

一座巨大的人像出現,鎮詭司司主星燼蘇降臨。

他身著黑衣,一頭白發,眼睛被黑布蒙住,但從他偏頭的方向,他在看易今。

“是你召喚我。”

易今拄著劍,借力站起來,“是我。”

“鎮詭司,只管妖詭事。”

“我要你管的,就是妖詭事。”

她指著陰一陣明一陣的人影,說道,“妖怪入侵了沒有妖怪的小世界,還試圖摧毀整個界位,你管不管?”

星燼蘇沒有回覆,黑布蒙著的眼睛,一直盯著妖怪明滅的身影。

良久之後,輕笑,“確實歸我管轄。可妖詭已經進入太久,自成規則,鎮詭司如今不再能出手驅趕所有妖怪。”

易今道,“妖怪在新的界位裏自成規則,自然會有捉妖人開始出現在那裏。我不要你殺光所有入侵的妖怪,只要你殺了始作俑者。大罪,當罰。”

這一次,星燼蘇沈默的時間更久。明明看不見他的眼睛,易今卻能感受到他的眼底流露出悲憫。

“你確定要罰?相關者,似乎帶有你家族的血脈。”

易今面帶諷刺,“竊我易家血脈者,更該死。”

“既然如此,那好吧。從今以後,這個世界,不再只歸屬易家。”星燼蘇摘下了覆蓋在他眼上的黑色布帶。

只要他想,他能摧毀所有他看見的地方。

易今看見一雙冰藍色的眸子,眸中星辰交錯,陣紋星羅棋布,深邃渺遠,氣息來自遠古,蒼茫浩瀚。

絕對的審判之力。

他的力量,能覆蓋無數寰宇。

心妖驚恐絕望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在星燼蘇的註視下,消失的幹幹凈凈。

妖域於此刻破開。

段勍出現在易今面前,也暴露在星燼蘇眼下。

在他的註視下,段勍如心妖一樣,接受審判。

打亂一個界位的規則,甚至打開界位通道,罪該萬死。

他的身體被星燼蘇的視線點燃,這一次,段勍再無還手之力。一道巨大的陣法於段勍腳下張開,進行來自天道的懲罰。

段勍跪了下去,口吐鮮血。

一個凡人,無法抗衡鎮詭司司主的審判。

段勍撐住地面,連頭都難擡起,手指在強壓下盡數斷裂。

“這不公平……”他嘶啞著嗓音。

“不公平?”星燼蘇清冷的語調反問,“是你召喚妖詭來異界殘害生靈不公平,還是不顧天道法則打通兩界不公平?是你濫用神力不公平,還是你背叛主人不公平?據我所見,你的生平很是順遂。其實我想不明白,你這樣的一生,為何活的這麽叛逆?”

段勍又吐出一大口血,聲音好像破鑼,“當然不公平。

段氏一生都被打上奴仆的烙印,我們沒有選擇的機會,這是第一處不公平。

王朝之內雖無妖詭,卻有妖道獵殺段氏族人,只為奪走我們的血肉,我們毫無還手之力,這是第二處不公平。

我們的一生,看似風光無限,實則籠中之鳥,任人宰割。只要易家對我們有稍許不滿,段氏便會死無葬身之地。更因易家,我們那點微薄而不能自保的血肉還要被妖道惦記,活在被生生煉死的恐懼中。

這一切,難道公平嗎?

沒有選擇,就是最大的不公!”

“你可以審判我,但我不服你的審判!”

“我也要請天道署!我要請天道署裁斷!”

自上次見過石妖請天道署,段勍順藤摸瓜找到了請天道署的辦法,為的就是這一刻。

這是他的底牌。

“你要請天道署判罰?”

星燼蘇不解,“燃燒神魂,讓自己再無輪回之路,要見的卻是天道署?太詭異了。難道你以為天道署會給你一個公平的裁斷?別傻了,所謂公正的判罰不過是小概率事件,裁決是否公正,取決於你遇見的是誰。”

段勍毫無血色的臉,霎時被恐懼籠罩,陷入深深的絕望裏。

星燼蘇搖頭道,“天道署有權對萬事做最終的裁斷,但少有人願請,你可知為何?因為在他們面前,眾人皆如螻蟻。這種感覺,並不好。”

他說,“鎮詭司有名錄,天道署沒有,他們的成員由天道親自選定邀請,代行天道職責。”

“不過,天道署的無仙無神,只有一群凡人。凡人,會被個人情感左右,或許有神性,但,你怎知你召喚來的那位,性格剛好不惡劣,能為你做主?”

“若天道署果真如此公平,怎會在世間不留下傳說?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公平,所以這條路子才沒人走啊。”

一道金光閃現,光芒中,走出一位衣著樸素的女子,她的身後,有一本簌簌翻過的金色的卷冊。

來人是路蘊。

陰九家中的路家人,易家掌管算命之法,路家掌管改命之法。

她擡手合上金色的書卷,只道了一聲,“原來如此。”看穿一個人的一生,只需要一眼。

段勍眼中帶著渴望,星燼蘇的話,並未徹底絕了他的希望,哪怕是小概率,也有可能遇見一位願意公正裁斷之人。

可惜,事不如人願。

“你不必說了,我知道你的故事。”路蘊攔住準備開口的段勍。

段勍臉上閃過希望。

路蘊搖搖頭,“我會殺你。”

“殺我?!”段勍不可置信,“天道署的裁決,便是殺我?!”

“不,這不公平!”

路蘊打斷了他的話,“公平不公平,並非由你判斷。何況,世上之事,本就不公平的多。天道署不是為守護世間正義設立的,只是為了監督我們。上了天道名冊,這樣,當我們想做出可能對天道造成威脅的事時,他能及時抹殺。”

“天道署裏住著的,並不是在思想上無限靠近神明之人,只有一群觸碰到天道力量的——凡人。”

“你只說易家對段氏的壓迫,讓你們沒有選擇。可最開始,是你們段氏,心甘情願,甚至千方百計要成為易家在靖墟王朝的附庸。

段氏得到的,遠比失去的更多。

王朝更疊,段氏屹立不倒,依靠的是易家借給你們的算命之法。你說妖道獵殺段氏族人,可你們血脈中含的一點神力,讓段氏劍術超然天下。

你們分明有自保之力,所有一切,皆是借口。

歸根結底,噬主罷了。

因為得到的夠多,於是想要的更多,想要擺脫易家,卻又不舍得易家帶給你們的力量。

何必說的冠冕堂皇?

左不過,是人性貪婪爾。”

路蘊給段勍判了一個“死”字,再無生還可能。

她很快隨著金光一同消逝,臨走前,對易今說,“你們家的事,我不插手,希望你能做出選擇。無論是否正確,總該由你收尾。”

路蘊離開,星燼蘇一同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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