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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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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

易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日升日落,提著一口氣,埋頭前行。

她不能停下,段氏的追殺還在繼續,她要先於段勍出手,為自己找到生路。

身上的血跡並未擦去,早已幹涸凝結,一塊一塊幹巴巴的把衣裳漿的筆直。帶著濃厚的血腥味,行走於荒野。

偶爾有走獸聞到味道,試圖攻擊她,被她毫不留情揮劍斬殺。

血的味道,逐漸變臭,開始漸漸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右手拖著長長的銀色蛛絲,銅錢攥在手上,蛛絲在地上拖曳出細細長長的痕跡。

像個女鬼,吃過人後,尋找下一個目標。

她走到一個山谷,被石頭絆了一下,摔在地上,躺下去的瞬間,疲憊感洶湧而來,她下意識閉上眼,準備睡一覺。

攏了攏身邊的枯葉,把自己嚴嚴實實的蓋起來,陷入昏沈中,直到傳來一陣巨大的疼痛。

有人從她身上踩過去。

她一下蹦起來,反倒把那人嚇了一跳。

“我去!居然是個活的!”

他嚇得不輕。

路上死人多,踩到死屍罵一句晦氣便是,踩到能坐起來的活人,實在少見。

還好還好,要是剛才呸一口痰下去,保不齊要挨頓揍。

“你個大活人,好端端的睡路邊作甚?還有力氣就快點走吧,躺路上,睡著睡著,就死了。”

“當心死路邊這種好事都輪不上,被妖怪捉回去剝皮抽筋下鍋燉,那才是生不如死。小心著點吧,這年頭,人活著真危險吶。”

易今慢吞吞扒拉開身上的枯葉,拄著劍,坐起來。

“我看著,難道像個好人?”

那人打量她一眼,呼吸一窒。

渾身上下散發濃濃的屍臭味和腐朽的血味,要說剛才他怎麽會以為踩到個死人呢?

哪裏瞧著不是個死人了?

娘啊,該不會真叫他倒黴撞見鬼了吧。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裏想什麽全寫在臉上。

易今站起來,輕笑,“我是活人。”

言畢,拍打身上的塵土。雖然拍不拍都無所謂,畢竟臟的不堪入目的,也不差這點塵土。

見她身體靈活,不似鬼怪僵硬,更能見到她的影子,男人這才松了口氣,緩緩道,“誰知道呢?殺人的不一定是壞人。這世道,誰說的清楚?”

早年沒妖怪的時候,路上要是見著個一身血的人,非得驚叫逃跑報官不可。如今嘛,見到的是個人,是暫且認定她善良唄。

他好意提醒,“晚上妖怪會出現,記得拜一拜山前的菩薩,拜過菩薩,就不會被跟著了。”

易今不以為意,“我不拜菩薩,就算被跟,也不怕。荒郊野外的菩薩,你還是莫要亂拜的好。誰知拜的是神是鬼。”

男人不讚同的眼神立刻看過來,“別胡說八道,我們山裏的菩薩很靈的,多虧她庇護我們,村子裏才能少許多怪事。走吧,我帶你去拜拜,這座山頭,你也好離開。”

“不用,我自會離去。”

說完,不再搭理他,徑直下山。

男人在後面大喊,“餵!你別不信啊!山林多妖鬼,我們這座山,都靠菩薩庇護的!”

月亮,越來越貼近地面了。

每向前走一段路,便能看見月亮往下掉一點。

再往前,月亮怕是要砸到人腦袋上。

她停下腳步,身後有東西阻擋了夜間的風。

呵。

還真有東西在跟著她。

握緊手中的劍,迅速回身看了一眼。

什麽都沒看見。

躲的還挺快。

繼續往前,走了沒幾步,再次停下。

那個東西離她越貼越近了。她能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寒意,直勾勾的貼在脊背上,一點點冷到骨頭裏。

到底是什麽妖怪!

回頭,眼前的景象讓她腦袋甕一下炸開,頭皮發麻,駭的渾身血液倒流。

一張布滿青苔的石頭菩薩臉,正緊貼她面門,菩薩低眉慈悲含著的那抹笑意,詭異的讓人毛骨悚然。

電光火石之間,幾乎出於本能,易今揮劍,將石菩薩打倒。

可惜,沒能躺倒一瞬,石菩薩即刻起身,想要恢覆緊貼她的狀態。

易今往後急急退幾步,空開一段距離。

皺起眉頭,“你在跟著我?”

其實遠不像看起來這般冷靜,她很害怕。

最恐懼的是未知,一尊看起來荒廢許久的神像,此刻忽然活了過來,亦步亦趨,她不敢掉以輕心。敢借神明之身作祟的妖邪,非常棘手。

石菩薩滿身斑駁,散發和易今身上一般無二的味道,再一次,朝她撲過來。

隱約間,她好似看見石菩薩嘴角的弧度上揚了幾分。

就是這個畫面,驚懼的險些讓易今血液凝固。

她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打碎它!

手比腦子快,念頭升起的剎那,劍已經揮了出去。

石像比她所想的還要強大,拼盡全力的一劍,對石像造成的損傷為零。

不僅如此,石像直挺挺的逼近。

她的頭頂,觸碰到石像的眉心。

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緊接而來的,是不絕的慘叫聲。淒慘的喊聲在腦海中翻湧,占據她腦海中全部畫面,各種痛苦的場景令她感同身受,瞬間壓抑在心口的沈重感,令她不可克制的想要嘔吐。

是暗沈的紅色,綿延不絕的紅色,如她被關押在段氏地牢裏的顏色一樣,那些人,像被牲口一樣關押在地下。

暗無天日的日覆一日,日漸消瘦的軀體,青色的臉,枯草般的頭發,衣不蔽體的瑟縮在角落裏。絕望慘然的眼神,深深刺痛易今的神經。

是誰?!

是誰在這麽做?

被關押的又是誰?

石像給她看這些究竟想要幹什麽?

是這些慘死的人鑄就了這尊石像,還是這尊石像,是痛苦的根源?

易今捂住腦袋,慢慢跪了下去,跪在石像面前。

忽視她痛苦猙獰的臉,她的動作,虔誠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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