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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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籬（二）
不見天的夜是活的。
稀疏的月光映照在草木上，鬼影重重，背後露出張牙舞爪的影，隨時要撲到行人身上。微弱的沙沙的風聲，仿佛也帶著尖銳的獠牙，伸出一條長長的有著倒刺的舌頭，只待找準時機，一張口，將路過的人們囫圇吞入腹中。
兩個江湖人將白花籬打一通後，很是暢快的走進不見天，越走，越瘆得慌，總覺得有什麽在盯著他們。
起初，二人還聊得火熱，慢慢的，聲音消失，叢林裏的響動愈發清晰。
他們不自覺放緩呼吸，細聽林間的動靜，唯恐錯過某些危險的預警，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不知是風中的寒，亦或是心中的冷，讓二人身上泛起一陣一陣雞皮疙瘩，頭皮忍不住炸起。
“咻”
又厚又密的草叢裏，飛快閃過什麽，二人目光急急追去，月光僅有可憐的一點穿透進來，叫他們根本看不清。
他們不由得加快腳步，對視一眼。這一眼，沒瞧見任何，但他們好似又看到了彼此眼中森森的寒，心中不約而同的湧現一個共同的想法：
離開這個鬼地方！
“咻咻”
“咻咻”
“咻咻”
爬行動物飛快穿行的響聲在他們耳畔越發明顯，令人不寒而栗。
它們壓在草上經過，也許正在埋伏著他們。
終於，被他們走到一處空曠的地方，二人匆匆跑過去，月光終於能盡情的照在他們臉上。
此時，他們也終於看見處在何等危機中。
月光照亮彼此的臉，也照亮清涼的夜。
蛇。
是蛇！
二人渾身血液上湧，腦袋“嗡”一下炸開。
鋪天蓋地的蛇，它們紛湧而至，密密麻麻的鋪了厚厚一層，漫山遍野，將二人團團圍堵，沒有出路，沒有退路。
群蛇中，有一道人影緩緩而來，他們先是看見一個任性，緊接著，看見半人半蛇，再然後，一條完整的水桶粗的大蛇，來到他們面前。
黑白色的花紋交織，有著詭異而可怖的美感，懼意從骨子裏滲出來。
從大大的蛇頭上，他們看見了白花籬的臉……
“妖，妖怪！”
“啊！”
“救命，救命啊……”
二人驚懼萬分，全然找不到一處能逃離的方向，跪在地上扣頭謝罪，“我們錯了，大仙，放過我們吧，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了，放了我們吧，求……”
他們語無倫次，卻只見白花籬的臉猝然消散，大大的蛇腦袋張開巨口，鋒利的獠牙上流淌毒液，伴隨著一股腥臭風撲面而來，他們的生命也到此為止。
蛇腦袋嘎吱嘎吱嚼著兩個江湖人的身體，蛇形和人形來回變換，白花籬嘴裏神經兮兮的念叨，“這幾年人越來越多，修行越來越難，人族的質量真低啊，什麽時候才能讓我吃上一個能讓我修為大漲的人？”
“我得好好掙錢，有了錢，才能買到精進修為的東西。在山裏吃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有了錢，才能買到靈氣濃郁的人吃，才能買到有靈氣的丹藥，靈氣，靈氣，靈氣要錢買，我要錢……我好缺錢……”
這個界位靈力枯竭，沒有修行的條件，道士只知坑蒙拐騙，精怪也成不了大氣候。饒是白花籬五百年修為，吃人無數，算是為惡一方，依然算不得大妖。
因為它與人的差距，並不大。
人若是肯團結起來認真屠妖，白花籬也難敵。
例如今日，若來的人有一大幫子，全帶上雄黃和火把，白花籬斷然不敢出現。
可惜靖墟王朝世風日下，人族尚且互相屠戮不暇，妖族未必就比人族過分。
白花籬很難過，不知何時才能有修為大漲的機會，吃人還要躲躲藏藏的日子，它真是受夠了。
蛇形褪去，穿進一張人皮裏，白花籬的人臉再次出現。
若被眾人圍剿，難免身首異處。
吃人，藏在人裏才方便。
幫它縫身體的是一位熟練的黑心二皮匠，一生縫屍無數。也是年景不好，活人吃飽飯都難，哪管得著死人身體完不完整？
人的生意難做，只好做妖的生意。
掘墳挖屍拆皮肉，替妖怪縫肉身，從妖怪那裏賺的錢，比從人那裏賺錢容易的多。
要說這二皮匠知不知道妖怪披人皮是為吃人？
那自然是知道的。
死道友莫死貧道，他們這樣的人，妖怪都嫌晦氣不吃。既然妖怪不吃自己，哪還管妖怪吃別人？
白花籬趕緊穿上它的人皮，仔細撫摸了一遍縫合處，確定沒有損壞後，松了口氣。
不能叫人發現他是妖怪，剛才動作太粗魯了，要是人皮襖子壞了，找二皮匠修補，可是好大一場花費。
忽然間，他抽抽鼻子，聞到一股好聞的氣息。
靈氣！
白花籬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有蘊含大量靈氣的人族出現！
順著靈氣的來處，一道白光於林間穿梭。
月光下，一個婉約的女子身影出現。
“你是誰？”
巨蛇口吐人言，豎起的瞳子中充滿貪婪和渴望。
“這裏是我的地盤，你冒犯我了。”
冒犯我了，我要把你吃掉。
易妗冷冷掃了它一眼，“抱歉，借道而已。”
白花籬心頭微微劃過一絲異樣，不像其他人看見它本體一眼害怕，反而很鎮定。但女人身體裏的靈氣讓它渾身上下鬥叫囂著要把她吃掉，控制不住想要吃了她。
它沒再多說什麽，獸性徹底控制了它的大腦，讓它無法思考其中的怪異之處，張大嘴巴，猩紅的蛇信子滲出涎水，地上滋起陣陣黑煙。
“嘶！”
下一刻，蛇嘴裏噴湧鮮血，黑白相間的大蛇往後扭曲倒仰，糾結成團。
它的杏子，被砍掉了。
易妗慢條斯理的把劍上的蛇血擦掉，她的聲音在白花籬耳朵裏聽起來，無異於收妖打鬼無所不能的天師。
“你很幸運，我不是抓妖人，若有一天，你看見一個提燈的女人經過，記得一定要逃。提燈照妖，她是能捉妖的人。”
她不是抓妖人，獸類的腦袋讓它簡單的捕捉到重點，回過神來，試圖在某個乘其不意之時，再來一次偷襲。
可惜，接下來的感知，讓白花籬徹底退縮。
它看見跟前的女人舉起起左手，問它：
“我可以走了嗎？或者你想要感受，神靈的力量？”
這一瞬，白花籬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來自遠古的壓迫感讓它蛇鱗盡數嗲起，連逃離的動作都做不出。
是神！
唯有真正的神族，才能有如此強悍的、絕對碾壓的力量。
這世間，竟真的有神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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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江湖人將白花籬打一通後，很是暢快的走進不見天，越走，越瘆得慌，總覺得有什麽在盯著他們。
起初，二人還聊得火熱，慢慢的，聲音消失，叢林裏的響動愈發清晰。
他們不自覺放緩呼吸，細聽林間的動靜，唯恐錯過某些危險的預警，讓自己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不知是風中的寒，亦或是心中的冷，讓二人身上泛起一陣一陣雞皮疙瘩，頭皮忍不住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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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厚又密的草叢裏，飛快閃過什麽，二人目光急急追去，月光僅有可憐的一點穿透進來，叫他們根本看不清。
他們不由得加快腳步，對視一眼。這一眼，沒瞧見任何，但他們好似又看到了彼此眼中森森的寒，心中不約而同的湧現一個共同的想法：
離開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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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行動物飛快穿行的響聲在他們耳畔越發明顯，令人不寒而栗。
它們壓在草上經過，也許正在埋伏著他們。
終於，被他們走到一處空曠的地方，二人匆匆跑過去，月光終於能盡情的照在他們臉上。
此時，他們也終於看見處在何等危機中。
月光照亮彼此的臉，也照亮清涼的夜。
蛇。
是蛇！
二人渾身血液上湧，腦袋“嗡”一下炸開。
鋪天蓋地的蛇，它們紛湧而至，密密麻麻的鋪了厚厚一層，漫山遍野，將二人團團圍堵，沒有出路，沒有退路。
群蛇中，有一道人影緩緩而來，他們先是看見一個任性，緊接著，看見半人半蛇，再然後，一條完整的水桶粗的大蛇，來到他們面前。
黑白色的花紋交織，有著詭異而可怖的美感，懼意從骨子裏滲出來。
從大大的蛇頭上，他們看見了白花籬的臉……
“妖，妖怪！”
“啊！”
“救命，救命啊……”
二人驚懼萬分，全然找不到一處能逃離的方向，跪在地上扣頭謝罪，“我們錯了，大仙，放過我們吧，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了，放了我們吧，求……”
他們語無倫次，卻只見白花籬的臉猝然消散，大大的蛇腦袋張開巨口，鋒利的獠牙上流淌毒液，伴隨著一股腥臭風撲面而來，他們的生命也到此為止。
蛇腦袋嘎吱嘎吱嚼著兩個江湖人的身體，蛇形和人形來回變換，白花籬嘴裏神經兮兮的念叨，“這幾年人越來越多，修行越來越難，人族的質量真低啊，什麽時候才能讓我吃上一個能讓我修為大漲的人？”
“我得好好掙錢，有了錢，才能買到精進修為的東西。在山裏吃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有了錢，才能買到靈氣濃郁的人吃，才能買到有靈氣的丹藥，靈氣，靈氣，靈氣要錢買，我要錢……我好缺錢……”
這個界位靈力枯竭，沒有修行的條件，道士只知坑蒙拐騙，精怪也成不了大氣候。饒是白花籬五百年修為，吃人無數，算是為惡一方，依然算不得大妖。
因為它與人的差距，並不大。
人若是肯團結起來認真屠妖，白花籬也難敵。
例如今日，若來的人有一大幫子，全帶上雄黃和火把，白花籬斷然不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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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形褪去，穿進一張人皮裏，白花籬的人臉再次出現。
若被眾人圍剿，難免身首異處。
吃人，藏在人裏才方便。
幫它縫身體的是一位熟練的黑心二皮匠，一生縫屍無數。也是年景不好，活人吃飽飯都難，哪管得著死人身體完不完整？
人的生意難做，只好做妖的生意。
掘墳挖屍拆皮肉，替妖怪縫肉身，從妖怪那裏賺的錢，比從人那裏賺錢容易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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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道友莫死貧道，他們這樣的人，妖怪都嫌晦氣不吃。既然妖怪不吃自己，哪還管妖怪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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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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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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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我的地盤，你冒犯我了。”
冒犯我了，我要把你吃掉。
易妗冷冷掃了它一眼，“抱歉，借道而已。”
白花籬心頭微微劃過一絲異樣，不像其他人看見它本體一眼害怕，反而很鎮定。但女人身體裏的靈氣讓它渾身上下鬥叫囂著要把她吃掉，控制不住想要吃了她。
它沒再多說什麽，獸性徹底控制了它的大腦，讓它無法思考其中的怪異之處，張大嘴巴，猩紅的蛇信子滲出涎水，地上滋起陣陣黑煙。
“嘶！”
下一刻，蛇嘴裏噴湧鮮血，黑白相間的大蛇往後扭曲倒仰，糾結成團。
它的杏子，被砍掉了。
易妗慢條斯理的把劍上的蛇血擦掉，她的聲音在白花籬耳朵裏聽起來，無異於收妖打鬼無所不能的天師。
“你很幸運，我不是抓妖人，若有一天，你看見一個提燈的女人經過，記得一定要逃。提燈照妖，她是能捉妖的人。”
她不是抓妖人，獸類的腦袋讓它簡單的捕捉到重點，回過神來，試圖在某個乘其不意之時，再來一次偷襲。
可惜，接下來的感知，讓白花籬徹底退縮。
它看見跟前的女人舉起起左手，問它：
“我可以走了嗎？或者你想要感受，神靈的力量？”
這一瞬，白花籬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來自遠古的壓迫感讓它蛇鱗盡數嗲起，連逃離的動作都做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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