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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婒、段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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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婒、段勍

掃向段西北的眼神中,多了許多嫉妒與不滿。

議論聲雖小,但段家人人習武,祠堂內的說話聲,只要認真聽,沒有聽不見的。何況他們本就不避諱段西北,故意讓他聽見。

“下一任十有八九會是段西北,族裏大事小事,段西北都能沾邊,不是他還能是誰?”

“鎮詭司的司主都給段西北了,少族長選其他人,他能心甘情願的輔佐?”

“族長十幾年閉門不出,哪知道段家誰最適合當族長?”

“憑什麽呀?就算段家是族長的一言堂,歷代族長也沒誰選親兒子,段家的規矩,舉賢避親,族長的兒子必不會是族長。養子難道不算兒子?”

“要真是段西北,我第一個不同意,定要鬧給族長看看。”

“命真好,段家無父無母的孩子那麽多,還不是族裏領一份份例,自顧自長去,誰有養父?”

“聽說段西北爹娘是當年那場動亂死的,所以才被族長收養。”

“當年動亂死的人不少,偏他們三兄妹好命,被收養在族長名下。”

祠堂裏的人不滿段西北,祠堂外站著的段家女眷,同樣不滿段婒。

段家祭祀,男子入祠堂,女眷不準進入,只能站在門外。段婒是族長養女,段家大小姐,地位最高,站在最前面。

她聽到段勍會出現,便知曉這次祭祀,段西北下一任家主的位置要確認了。

不然以段勍深居簡出常年待在藏書閣的性子,能有什麽事值得他出門?

他可是足足十九年都沒踏出藏書閣的大門一步。

段婒的視線穿過祠堂內一排排站著的人群,來到最前方,擺放牌位的位置。那裏,她已經看不太清,祠堂太深,站在門前無法入內的人,永遠無法看清祠堂內的景象。就像她身為女兒,永遠無法觸摸到段家權力的核心。

每一次站在這道門前,心中的渴望便再也壓制不住。她也想要在祠堂內有一個位置,像裏面所有人一樣,獨自擁有,而不是被——給予。

雙生子,她甚至是先出生的那個,只不過因是女兒身,天差地別。

一個,只能被困在華麗的牢籠裏當金絲雀,一個,卻能擁有廣袤無垠的天。

她承認,她嫉妒段西北,嫉妒自己的親弟弟。段西北擁有的東西太多了,多到他對一切淡漠處之,渾不在意。這種淡漠的態度,落在段婒眼裏,根本是一種無意的挑釁,嘲弄她的人生。

她厭惡這群沒有腦子的女人,和她們站在一起,被段家擺在同樣的位置上,簡直是對自己的侮辱。

“看看她目中無人的樣子,怎就這麽招人討厭?”

“噓,小聲點,別被她聽見,她可是族長的女兒,說不定將來還能成為族長的姐姐。”

“怕什麽?我爹還是長老呢。如果不是被族長收養,她連段府的大門都進不了,不過是旁支。”

“哼,你羨慕不來,非要怪,只能怪你爹沒提前打聽到族長要收養孩兒,不然把你劃到族長一脈,今時今日,站在最前頭的不就是你了?”

“你!”

這話引起一陣小聲的嘲笑。

“我可不羨慕她,一個舞刀弄槍沒人要的老姑娘,將來指不定老死在段家,這樣的日子我才不過。我爹爹會為我找一個好郎君,才不像她這等沒有長輩籌謀的可憐人。”

“莫非段婒打算當一輩子老姑婆?”

“有個好弟弟就是好,她可是段家唯一一個能習武的女人。我求了我爹好多次,我爹都沒同意。若非有個大小姐的身份,哪能隨心所欲?”

“能習武算什麽?我們家的女孩都能習武,我二姐姐還能去獨自闖蕩江湖,她行嗎?到底不是族長親生的,只是養女。”說話的是一個長老的女兒。

回應她的是撲哧一聲嘲弄的笑,“你們幾姐妹學的武功和人家大小姐學的可不一樣。你們還不知道吧?段西北讓她學主家的功法,就是族長那一本,連你爹和你大哥都學不著。”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主家的功法?!女孩會嫁出去,段家最核心的功法分明不許女孩學,她憑什麽?!”

“我爹作為長老都沒資格讓族長把功法傳給他,她一個女兒家,竟然越過家裏的男丁了?!”

“段西北瘋了吧,族長也不管管?”

“族長才懶得管呢,族長一脈的好東西都在段西北手裏,他想給誰就給誰,你嫉妒也沒用。”

“你以為段铓憑什麽能是天下第一?族長人深居簡出,手裏的好東西和他一樣,也沒露出來一件。呵,全都便宜了他們三姐弟。”

“哼,這次族長出門,我必要問一問他,看看段家的規矩到底還在不在。要是連段婒都能習武,那本功法段家的每一個人都有資格知道!”

段婒忍不住閉眼,每逢祭祀,身後這群女人像一群鴨子一樣,嘎嘎叫個沒完。

有爭風吃醋的、互相攀比的、賣弄討好的……得勢的想向別人顯擺,不得勢的想借機尋個靠山,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但從來沒人和段婒說話,因為她和她們不一樣。

她不想理她們,她們也不願親近她。

段家大小姐的地位於她們而言至高無上,誰都想要這個位置,但這個身份,只屬於族長的女兒。

若她是族長親女,自然無人敢開罪,偏她只是養女,生身父母不過是旁支。能成大小姐,在她們看來,是德不配位,是運氣好。

若族長大權在握,各房對族長馬首是瞻,段婒也會有人攀附。但族長偏偏是段勍這個人,幾十年不露面,全然不管家族事務。

族長一脈確實有不少資源,可惜,除了段勍的嫡系,誰都沒法湊上去。那裏仿佛是個被與世隔絕的地方,位高權重,卻誰都摸不著。

段婒三姐弟身邊跟著的人,要麽是段勍心腹段廉悍選的,要麽像段聖尋一樣,窮酸破落戶,一家敗家子,僅靠一人支撐門戶,對段西北死心塌地,忠心不二。

段勍一脈,圍的跟鐵桶一般,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討好她沒有好處,得罪她也沒有壞處,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得罪得罪她,讓自己舒服一點?

她們討厭段婒討厭的牙癢癢,卻無可奈何,因為段婒連一個眼神都不分給她們。

她們再厭惡段婒,也沒法對她有實際傷害,畢竟是大小姐,族規擺在那兒,誰敢做出格的事?

所有言語的傷害,對她來說不痛不癢,跟個木頭人似的,充耳不聞。

想讓段婒真正難受,她們做不到,段西北可以。

連習武,都得段西北同意,這就是段婒她在段家身為女子的地位。

有時她恨段勍,也恨段西北,如果段家只能接受深閨婦人,那段勍從一開始,就不要讓她明理,讓她長的和背後那群女人一樣,趾高氣昂,賣弄她的地位。

段勍偏要讓她懂事,然後又殘忍的告訴她,她的一生只能和一群女人混在一起,多可怕。

段西北讓她習武,然後呢?

她有不輸段西北的武功,卻只能被困在後宅裏。

這樣高深的武功,她只能用於在內宅打發時間,一樁樁一件件,簡直讓她發狂。

**

段府的藏書閣藏的隱秘,自段勍住進去後,先是改了來藏書閣的路,讓人難以找到。這條路平時只有段廉悍會走,蕭瑟淒涼,不明就裏的人很容易將那裏視為一座荒廢的園子。

入院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大片的林子。藏書閣所在的院落是一個圓形,段勍在外頭一圈種滿樹,布下陣法,誤入其中之人無法找到閣樓的位置,只會一直在林子裏轉圈。

園子正中心,有一座塔型的閣樓,這便是藏書閣,段勍居住之處。

閣內此刻並未點燃燭火,僅有月光照亮。

詭異的符文畫滿藏書閣,黃色的符紙貼的到處都是,符紙上血紅的紋路,在月光的照映下,如血一般,仿佛在緩緩流動。

窗戶開著,微風吹過,符紙獵獵作響。

窗前站了個身著灰衣的中年男子,姿態優雅。男子五官端正,依稀可辯年輕時的美貌。他頭上戴了塊灰色的麻布,神色哀慟,好似在為誰披麻戴孝,月色下的身影格外寂寥。不過他額前的灰布上同樣畫有血色的符文,沖淡了死亡的悲情,更添一抹詭譎。

“人都齊了嗎?”疏朗清冷的聲音響起,他沒有回頭,還在看天邊的勾月。

“齊了。”回答他的是一名站在陰影中的男人。這男人身材精瘦,年歲看著與前頭的男人接近,不出聲時,讓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好似習慣站在陰影裏,不被人註意。從他的站姿,可以隱約感受到此人精明強幹,隨時能聽命而動。

這便是段勍和段廉悍。

段勍從窗前離開,走到室內的供桌前,這間屋子最中心的位置,供奉著一個牌位。牌位上彎彎繞繞畫了些東西,看起來像一道符。

唯有段勍知道,段家守護神的牌位上寫的是一個字:

“易”。

燭火跳動,熏香環繞。

段勍手上出現三枚古錢,他往桌子上一抹,擺開它們,古錢擺出的形狀,和以往每一次測算的結果一樣。

“是段西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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