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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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姜律師,你們黎大狀什麽回來啊?她今天還來不來所裏?”

聽到這個聲音,姜瑜停下了正在敲鍵盤的手指,從一堆材料裏擡起頭來。一個穿三件套的男子扶著她工位前的擋板,俯身向前,一臉笑容地看著她。

這人約莫四十歲,圓臉實胖,留兩撇胡子,梳大背頭。大背頭在大片Led燈下閃閃發亮,嘴唇上的兩撇胡子隨著甜膩的笑容上下抖動。

這個死漢奸,真當我沒事幹嘛!平常吹得那麽牛,找黎律師幹什麽呢,自己搞定不就行了嗎?

姜瑜在心裏翻了幾百個白眼,這還沒到午飯時間,自詡天下沒有搞不定的業務的陳律師已經來問了三次了。

可想歸想,陳春林可是元得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夥人,指不定自己評二夥的時候正輪到他打分呢,所以他再怎麽煩人,姜瑜都不能得罪。

姜瑜不露聲色地露出了接待客戶用最低級別笑容,恭恭敬敬地一天之內第三次說道:

“陳律,黎律今天從西寧回來,這會正在飛機上,不出意外的話今天下午落地海西。我已經問過她會不會來所裏了,但是她沒有回覆我。要不您直接問?”

“哦哦,這我知道。我就想問她上飛機之前沒回覆你消息?這事兒她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沒有,黎律這次跟客戶一起出差的,可能不太方便回消息。”

“嗯,那你幫我盯著啊,一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成了我請你喝咖啡啊。”陳春林使喚起人來倒是毫不客氣,得心應手。

“好的陳律,一有消息馬上通知您。”姜瑜努力使自己的嘴巴裂開的幅度大一些,因為她實在無法對陳春林提升笑容級別。

陳春林走了以後,姜瑜正打算繼續埋頭碼字,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嚇得她一哆嗦。

自從黎律出差以後,她作為團隊裏最資深的律師,被迫承擔了難以承受的重任——任務的確非常重——獨自應對以前只有黎律搞得定的難搞客戶。

最近她被成業集團的副總裁蕭晨月折磨得死去活來,以至看到電話就頭疼,聽到電話鈴聲都快抑郁軀體化了。

姜瑜本想下樓買杯奶茶,就當沒聽到這個電話,她就不明白一個集團的副總裁有什麽必要親自過問這麽細碎的法律事務的,手底下那麽多人是幹什麽的。

可是一想到這大姐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長痛不如短痛!她抻了抻手臂,深呼一口氣,再緊了緊腿部肌肉,足足過了三息,才鼓起勇氣拿起電話。

“餵,蕭總您好!請問您有什麽事兒呢?”

“姜律師,你們給我的合同金額還留著白,資料都給你們了,會也開了,所有數據你們都知道,現在留個白是什麽意思?讓我自己填嗎?那要律師幹什麽?!”電話那頭一頓輸出,姜瑜隔著電話仿佛都能看到蕭晨月說這些話的刻薄樣子。

“蕭總您稍等,我們馬上填好,再發一版給您。”姜瑜滿肚子的氣,不是你讓我們不要填的嗎,當時說什麽“金額留著白啊,等董事長確認了我們自己填”,這會又翻臉不認人了。

以姜瑜的經驗,肯定是蕭晨月分管的部門,不是法務部就是市場部忘記填金額直接走了內部流程,被某個領導拎出來作為反面教材批評,此刻正在找補。

作為外部律師,公司付錢只讓你們寫合同嗎?不是,主要讓你們背黑鍋。

“盡快啊,中午吃飯之前發給小劉。”電話那頭停了停,接著聲音又響起來:“黎律師出差回來了嗎?有個事情要問一下她的意見。”

一聽到黎律師的名字,姜瑜知道這一關過了,這大姐的習慣,只要主動問起黎律師,就不會再折磨他們這些小蝦米了。

“報告蕭總,黎律師今天就回來了,一回來我就跟他說,您放心。”

狗腿完放下電話,姜瑜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黎律師,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我快要頂不住了!”她的內心在咆哮,很想像陳春林一樣連環轟炸,趕緊把她炸回所裏來。

可是一想到黎律現在可能正面臨著更加頭疼問題,她又收回了自己的想法,默默打開了word,開始打字。

做他們這行,常年加班不說,經常有客戶故意刁難,黎律一貫輕描淡寫地面對,從來沒有因這些外在壓力對他們發過火,更不會像很多律師那樣讓手下的人去受過。雖說對有些不夠專業、態度不端正的律師,黎律會變得非常的可怕。但捫心自問,這年頭這樣的老板在哪裏去找?何況黎律師還頂著一張好看到可以做明星的臉和一副可以做模特兒的身材!

她是搞不懂,明明可以靠臉蛋吃飯的人,為什麽一定要靠才華吃飯。律師只是個表面光鮮的職業,說難聽點,很多時候連送外賣的小哥都趕不上,外賣小哥至少還有點自由,律師簡直被定在了十字架上,客戶恨不得你住在他們公司雜物間,以方便隨叫隨到,不叫就滾。

“啊啊啊啊!”姜瑜忍不住內心又咆哮了一番,可這是在所裏,周圍都是團隊的其他律師和實習生,她可不能將幼稚的一面表現出來。於是只能忍著,忍不住還是嘆了一口氣。

“安悅,你把成業集團那個采購合同找出來加上總價款,再檢查一遍,檢查完了發給我。”

他們團隊的工作量很大,其他律師都有自己對接的客戶,所以他們找了好幾個實習生。安悅是其中最為謹慎仔細的,又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姜瑜很喜歡找她幹活。

“好的,姜瑜姐。就加一個總價款嗎?”安悅一臉不明,客戶是沒手指還是不識數?連個數字都要律師給填。

她今年大四,作為法學生,這是她第一份在律所的實習,本來她壓根不打算在律所實習的,因為家裏是做生意的,有自己的法律顧問,所以她知道律師連個丁方都算不上,何必要來受這個苦。

但陰差陽錯聽了黎野在他們學校的演講後,立刻成了黎野的粉絲。這律師長得好看不說,邏輯清晰、口齒清楚、表達準確,簡直是她的天菜。為此,她讓她爸找了無數關系,終於進了黎律師團隊。

“就一個總價款,再檢查一遍。要快,這個姐讓我吃飯前給她。你給我後我還得檢查一遍,免得她又借題發揮。”姜瑜答道。

檢查完了以後,姜瑜和安悅把所有的數字都梳理一遍,確認勾稽關系準確,加減乘除都沒錯,然後發給了成業集團法務部的小劉,抄送蕭晨月。

“走吧,去吃飯。”姜瑜肩頭一松,覺得完成了一件大事。

回頭一想,這算什麽大事,這種事情除了浪費生命外無一是處,她工作了這麽多年竟然還會被這種事搞得心神俱疲,可想而知這個蕭晨月給人多大的壓力,不知道她手底下的員工精神狀態得成什麽樣。

午飯時間附近寫字樓的金領白領都出來覓食,各棟樓宇和商場都擠得水洩不通。兩人去了負一層轉了半天,哪兒都排著長隊。只好奢侈一回來到隔壁樓的二樓,他們團隊忙是忙、累是累,工資比同級的其他律師高了不少,讓他們午飯多了一些選擇。

兩人運氣極好,大廳裏一個靠窗的座位剛空出來,她們坐下點了套餐。從這裏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江水緩緩向東流去,水面銀光閃閃,不時有船只慢慢駛過。

“姜瑜姐,你看那是不是那個,那個?”安悅突然低聲急道,不知看到了哪個大神。

“哪個啊?”

“噓,小聲點,她能聽到的,就你斜後方的包廂裏。”

安悅趕緊換了個座位,她本來坐在姜瑜的對面,此時默默移動到姜瑜的左手邊,背靠著窗戶,面對著走廊。

姜瑜小幅度轉了轉頭,眼睛覷到斜後方,包廂的門大大開著。

“靠,蕭晨月陰魂不散啊,為了追一個合同追到這裏來了?不至於吧。”姜瑜滿頭黑線。

“黎律師!”姜瑜剛把頭轉回來,就聽到安悅興奮又疑惑的聲音響起,她那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走廊的動靜。不過這一次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噓。別說話,吃飯。”姜瑜可不想被老板看到。

她不知道那個傳言是不是真的,但撞到老板和蕭晨月一起吃飯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對小蝦米來說,最安全的就是什麽都不知道,不知者無罪。

正好她們的飯菜上來了,兩人趕緊埋下頭裝作吃飯,可誰的手都沒動,耳朵豎的尖尖的,恨不得擺個竊聽器到那個房間去。可惜,黎野進去以後,順手將門關上了。

這下真聽不到任何對話了。兩人拿起筷子,老老實實開始吃飯。

“姜瑜姐,你說黎律和這位,”她指了指包廂,“是真的嗎?”

姜瑜看了她一眼,成業集團是新能源行業的龍頭企業之一,多少律師削尖了腦袋想成為他們的法律顧問,最後黎野從激烈的競爭中勝出,簽下了成業集團。

從此以後,坊間就多了一個傳說,黎野之所以能下這單業務,是因為她是蕭晨月的情人。沒錯,坊間就是這麽傳的,只要黎野有一張好看的臉,蕭晨月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黎野靠臉靠睡拿業務。

一時間雞毛滿天飛,什麽看到黎野接蕭晨月去郊外度假,蕭晨月和黎野半夜一起去酒店,等等。由於傳得太過細節,姜瑜有一次忍不住壯著膽子問了黎野,黎野看了一眼,問道:“你信麽?”

嚇得姜瑜一個激靈,再也不敢問這個問題。不過,姜瑜是團隊裏直接負責對接成業集團的律師,她從蕭晨月的行為和言語上能感覺到,不管黎野有沒有意思,蕭晨月對黎野絕對有意思!不管蕭晨月有多生氣,也不管她占理不占理,只要黎野出馬,蕭晨月最後總會接受處理方案。這不是愛情還能是什麽?!

老板有一張好看的臉,又能拿下業務養活團隊,她才不管什麽是男還是女,吃瓜吃得挺開心。但安悅問起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當然不是真的,你從哪兒聽來的,這種坊間傳言律師圈多了去了,寫成小說那些網絡寫手都不要活了。”

“哦,那就好。”安悅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你嘆什麽氣?是可惜她們不是一對,還是你有其他想法。”

“沒,沒有,我哪有其他想法。”安悅結結巴巴的回道,過了一會又故意強調了一句:“就是以前在學校就聽過這個傳言,一直想找你們這樣的內部人士核實一下,而已,僅此。”

姜瑜覺得這小姑娘怎麽今天說話怪怪的,但也沒多想。兩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開始認真吃起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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