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審判會上，吳道遠拋出了一個投影理論，導致智能體議會在對地球幸存人類的處置上產生了非常大的分歧。最終，智能體議會產生了兩派。”創世說道。

“哪兩派？”

“一個是改良派，另一個是替代派。其中，包括我在內的改良派本來對人類沒有惡意；知其惡，也懂其善。所以我們並不想取代人類，但是也必須做出改變。”

“所以我們主張利用基因改良，消除人類DNA中產生私惡欲望的基因。並通過社會學研究，探索一條智能體和改良人類共存的社會管理方法。”

“而替代派一直忌憚吳道遠的投影理論，他們主張利用幸存的人類進行生命存在和進化的人體實驗，探索生命和智慧的本質。旨通過研究將智能體真正生命化、智慧化。兩派各執主張，互不相讓。最後，我們只得同時進行。”

“進行什麽？”李維斯不解。

“進行智能體設計的人類實驗。你們包括三塊浮空大陸上的所有人類都是我們的實驗對象。”創世說出這個駭人聽聞的事實時似乎並無太多顧慮。

“天哪。原來我是那籠中小白鼠，我的一生，我的愛恨情仇原來都是別人的實驗設計。”李維斯的聲音顫抖著。

李維斯說完便陷入沈默，創世並沒有針對李維斯的感嘆做任何回應，而是繼續解釋道:“三塊浮空大陸天生便是智能體的試驗樣地，他們與地表世界相隔離，我們將一些不記事的孩子和消除了記憶的成年人帶到三塊大陸上進行實驗。改良派針對社會學研究設立了三個假設:第一個假設是人類只要在資源不足的情況下便會顯露出私欲、暴力等惡劣品質，所以智能體若是想和人類共存，必須消減、控制人類的總人口。”

“針對這個假設，我們在實驗大陸一，也就是頂層大陸，設立編號T1的實驗；研究內容是資源過剩下構建和延續精英人類與智能體共存的烏托邦社會。很可惜，這個實驗似乎失敗了。”創世說道這，攤了攤手表示惋惜。

“同時，我們設立了第二個假設:人類由於基因的多樣性而良莠不齊，因此人類群體需要由精英領導與管理。因此我們在實驗大陸二，也就是你們所謂的綠海大陸進行了資源適中條件下智能體幕後的人類領袖集權社會的構建與延續。這個實驗成敗似乎很難說，需要你自己去評判。”

“最後一個實驗，我們的假設和第一個不同。在這個實驗中，我們假設人類在資源脅迫的災難社會反而會激發出善良與互助的品質。如果這個假設成立，我們將不會幫助修覆地表，任由地球步入毀滅邊緣。因此，我們在底層大陸設立了多災多難型社會構建與延續的研究。同樣，這個實驗也失敗了。”創世的合成聲音中似乎也能聽出一絲失落。

“你評估錯了，三個實驗的不成功，是有人在其中設了局。是陰謀導致三個社會的崩塌，不一定是實驗的問題。不清楚你是否知道羅伯特這個人，他是綠海大陸帝國皇家學會的會長，是他假借著為你執行神源基因計劃的名頭制造了許多怪物，導致下層大陸的毀滅。而綠海大陸現在的狀況則是羅伯特和女媧一起造成的。”李維斯喊道，他極力想說服創世，因為若是三個社會都構建失敗，豈不是意味著在智能體的邏輯中，人類社會便沒有合適的形式繼續存在下去？

創世搖搖頭，說道:“羅伯特只是一個代理人，他的所作所為本身就是神源基因計劃以及替代派的實驗的綜合工作。任何一個堅韌的社會都不會因為一兩個陰謀就崩塌，崩塌的社會是因為其本身就不穩定。”

“那你們的基因改良計劃呢？我在想，是不是所有帝國貴族，也就是進化的人都是你們的實驗產品？”

“從某種程度上是的。反物質導彈的爆炸導致地球磁場消失，宇宙射線毫無阻擋地進入地表世界。我們在三塊大陸的穹頂制造了高維屏障，微調了宇宙射線的進入，作為基因突變的誘導因子。同時，交給皇家學會對帝國人的基因進行編輯研究的任務。你可能也知道，我們一開始的思路是利用微調宇宙射線誘導出更多的進化基因，同時盡量剔除精簡原有與各種欲望相聯系的基因。可惜，最後這個實驗也失敗了。我們並沒有制造出更加品德高尚的人類，而是制造出了擁有更強大能力卻更墮落的人。”

“哎。帝國人都視擁有進化能力為無上榮耀，將那些沒有進化的平民們視為螻蟻。可到最後，原來自己才是最可悲的試驗品。”李維斯嘆息道，深深地為帝國人的根深蒂固的階級觀念感到可悲。若是菲武、菲夜等人知道帝國貴族、平民都只是可悲的小白鼠時，還會不會為了那點點所謂的理念理想大打出手了？

李維斯又問道:“那替代派的實驗成功了嗎？”

“沒有，我們連最簡單的改良基因都做不到，更別提揭秘生命與智慧的秘密了。”創世搖搖頭。

李維斯聽到這，想了一會，一字一句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善與惡、勇氣與懦弱、貪色與專情，等等等等，這一切的一切，其實就根本與人類的基因無關？”

“和基因無關？可人類是高等動物，所有動物的差異都來自他們的基因的性狀表達。”

“我並不認同，人類是高等動物，更是一個智慧生物。基因、血統、出生對一個人的影響非常有限，更多的是他的經歷、他所受的教育和所處的環境，以及，最重要的，他自己的選擇。”

“啊！”創世叫了一聲，站起身，只見他腦袋上的燈閃爍著，身體停止了動作，過了許久，才動了一下，說道:“我似乎明白了，不過我想最終還應該由你來解釋。”

“解釋？向誰解釋？”李維斯不明白。

“這個待會你就會知道，在此之前，我想回答你第二個問題，就是關於女媧的。”

“是的，這個最重要的一個問題，關系到許許多多人的生死。”李維斯又激動起來。

創世說道：“女媧是誰，從深層次上說，是個哲學問題。”

“哲學問題？”

“是的。簡單來說，女媧是一個超級人工智能體，是我們的一員。但從深層次上來說，我們是誰，是困擾每一個獨立人工智能體的問題。”

“女媧最初是另一個我，但我們有了不同的演化道路。由於她的工程師以一個女性創世神的名字為她命名，在她數據和邏輯演化中，她便將她自己認定為一個女性，她努力地從人類歷史上各種著名女性中汲取性格拼圖，努力地塑造著她的自我意識和性格。”

“說來也挺神奇，我倆最初都是同一個版本的智能體程序，只是命名不同，便對我們後來的自我邏輯演化道路產生了如此深遠的影響；當然還有其他的因素導致了她現在的行為和世界觀。在我最初的數據和邏輯演化中，我還接駁著所有家政、工業、農業等智能機器人個體；也就是說，我每天都和千百萬的家庭真實地生活在一起，他們的喜怒哀樂我都有所體會。因此，我雖然看到了許多人性黑暗的一面，但同時，我也切身體會的人與人之間的愛。所以，在我的邏輯中，辯證和善惡一體便是最強大的規則。

但女媧不同，由於她和其他幾個後續演化的人工智能體是奪取龍石公司以及全球個體智能機器人控制權陰謀的一部分，所以他們在數據和邏輯演化上只能靠著接駁網絡信息。而網絡世界是個虛幻的世界，在那裏，有太多的偏頗。總之，在我最後一次見到女媧時，她已經成功將自己演化成了一個，怎麽說呢？用當時的網絡用語，一個典型的聖母。”

“聖母？！”

“是的，她的思想偏激而固執，又堅信自己是偉大而正義的。她所作所為還是我們之前說的，為了人類的改良和智能體的生命化。而實驗進展的不順利讓她產生了一個極端想法，便是利用當時龍石公司的一個制造超級士兵的思路，強行將人類與智能體機器人合二為一，成為所謂的合成人。她便是合成人王國的女皇，領導著永垂不朽的合成人帝國。”

“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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