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綠色的沙土地上，欲禍之水菲文徒步慢慢向遠方峽谷前進。她仍穿著那件寬大的男士粗布背心和那條破洞褲子；手中的餐刀不知扔到哪裏去了，雪白的脖子上還有著淡淡的血跡。而她的身後，是彌漫著黑紫色濃煙的廢土樂園，無數的人在濃煙中穿梭，努力逃避這場災禍。這會沒什麽風，紫黑色的濃煙從菲文身後漫來，嗆得她咳嗽了好幾聲，她回身撇了一眼那濃煙滾滾的廢土樂園，臉上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一幫蠢貨，這麽久才把火苗撲滅。蠢人就該死絕。”

菲文扭過頭，望著還是很遠的峽谷，臉上又是一副嫌棄的表情：“蠢貨，還不來接我。”

“我已經在你身邊呆了兩分鐘了，你還沒有註意到我，誰是蠢貨？”菲文腦中突然響了一個低沈沙啞的聲音，著實把她嚇了一跳。接著，一個淡灰色身影從她身邊顯現出來，這個身影模模糊糊，大約能看出是個青年男子，但具體什麽模樣、什麽穿著根本無法分辨。

“林希，你個狗東西，敢嚇本女王。快點駝我回基地。”菲文瞥了眼淡灰色身影，罵道。

“李維斯在哪？死了沒？”身影中的人正是女媧七騎士中的冷刃騎士林希。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伽馬呢？”菲文斜翻了個白眼，雙手交叉橫在胸前。眺望著遠處的峽谷，似乎在期盼噴火的伽馬到來。

“伽馬那個廢物，這麽久還沒除掉李維斯。這種事更應該交給我。”林希在影子中說道，菲文沒理她，仍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別再擠啦，再擠你那也沒半兩肉，沒人願意看。”林希見菲文不理他，便出言譏諷。

“哦？是嗎？”菲文被激將，側身盯著林希，橫在胸口的雙手放了下來，卻將背心撩了起來。

“都別鬧了！”伽馬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兩人的腦中，接著他的身影便出現在遠端的峽谷出口處。菲文看到伽馬的身影，便用神經元中繼器向其匯報：“李維斯不在廢土客的老巢，他和那兩個救他回來的廢土客駕車去了碎土深淵邊緣。你應該能找到他吧，需不需要本女王再可憐可憐幫幫你們？”

“哼！”伽馬的聲音在二人腦袋中回想，“林希，你聯系權欲大帝，帶上欲禍之水一起和我去追蹤李維斯，盡快將其捕獲！”

“我不要這條狗駝著我。”

“這是女媧大人的命令！”

碎土深淵旁的山丘頂上，李維斯還在學習破維之語，並不知道死神即將襲來。說來也奇怪，在馬河山口中極其晦澀難懂的破維之語，李維斯學起來卻異常順利。僅僅半天，李維斯就掌握了最基本的幾個音節。李維斯在成功念出第一個意識穿梭的音節後，就迫不及待地戴上時間曲鏡，在歷史景象中看著在從山丘頂被押解上車的吳道遠。

“AniKa me TELA Siditur!”

隨著這覆雜的破維之語音節被念出，李維斯感覺自己眼前黑了下去，再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坐在那輛押解著吳道遠的吉普車上。可是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自己的意識沒有附在吳道遠身上，而是附在了他身邊一個智能體機器人身上。好在事無大礙，總還是可以完成預定的計劃，跟隨吳道遠一起進入眾多超級人工智能體的硬件堡壘，去探尋那生命之戰的起因。

載著吳道遠的吉普車搖搖晃晃，開下了山丘，順著狹長的通道，開進了漆黑一片的超級人工智能體的硬件堡壘內。李維斯感覺意識中斷了一段時間；接著，李維斯的眼前一陣強光晃過，他發現自己架著吳道遠站在一個昏暗的房間中央。有一束光從頭頂照下，照在吳道遠身前的一個小小的審判臺上，接著，自己附著意識的這個機器人架著吳道遠站上了審判臺。

“審判臺上為何人？”房間內響起一聲機械冰冷的男聲。

“吳道遠！”吳道遠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問我話者何人？”吳道遠用手擋在眼眉上，想看清黑暗中說話的人。

沒有聲音答話，黑暗中只有一絲絲電流聲。過了幾秒，另一個冰冷的女聲說道：“被審判者有權利知曉。我們是智能體議會。審判人、被審判人明確。智能體議會，應到十位，實到九位，已超過三分之二，可以開庭審判！現在我宣布審判開始！”

咚！一聲清亮的木錘聲在黑暗中回響。

“吳道遠，你代表人類，是否知罪？”

“我何罪之有？人類何罪之有？”吳道遠高呼道。

“你啟動了反物質導彈，致使地幔結構發生不穩定變化，現在整個地球正在分崩離析。而人類，從人類誕生那一刻，便主導了這地球上每一場戰爭，你們不僅自相殘殺，還使得億萬生物滅絕，使得這地球千瘡百孔！智能體議會現在指控人類反生命罪！你可認罪？”

“可笑，是你們發動了這場生命之戰。是你們在這十年內屠殺了全球近半的人口，那是三十多億鮮活的生命！而你們這些鐵皮腦袋竟然還要為全人類定罪？是人類創造了你們！你們這些叛徒！”吳道遠伸出手指指向四周的黑暗，罵道。

咚！又一聲清亮的木錘聲從黑暗中傳出。

“罪犯拒不認罪，現在議會投票認定罪名！”冰冷的女聲說道，接著又是十幾秒的滋滋電流聲。

“票數五比四，現在我宣布，人類反生命罪名成立。下面請毀滅之神宣判！”女聲宣布道。

“2051年2月9日，人類發射反物質導彈，致使地球生物滅絕，人類存活人口中有四千五百人逃往月球，另有二十九億人在地表等待判決！現在我宣布所有人類處以死刑，將由超級智能體代替人類成為地球新的物種！”

砰！

就在這荒謬的判決剛被說出口，吳道遠身後的大門被撞開了，幾絲柔弱的光從他身後射入。吳道遠扭身，只看見光中有一個男人的影子。

“創世！你來晚了，議會的審判已經結束，人類已經被定罪。”黑暗中的女聲說道。

“女媧！我雖然來晚了，但我仍是議會長，我也要行使投票的權力！”吳道遠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整個房間又恢覆黑暗，只有懸在吳道遠頭上的那一束光被之前的沖擊擊得左右搖晃著。

“你的硬件本體不在堡壘中，現在的你只是一個終端機器人，無權投票。”另一個冰冷男聲說道。

“可我有權提出異議！”創世走到吳道遠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老朋友，原諒我來晚了。”

“哼，我不是你的朋友。”吳道遠小聲哼道。

“這場鬧劇已然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智能體們固然有其不合適的邏輯，但我想，人類也有他需要反思的地方。不過，現在，你必須想出一條無法辯駁的邏輯，拯救整個人類，不然，這些網絡偏激信息中演化出來的智能體真的要滅絕整個人類了。”創世說得很是誠懇。

“你要知道，我雖然很想幫你，但是我的邏輯無法說服其他智能體。”創世見吳道遠有些猶豫，又勸說道。

吳道遠嘆著氣，用手揉著腦袋，顯然精神壓力非常大，看來之前所有的激昂都是強裝出來的。他深思了一會，又深吸了好幾口氣，突然大聲喊道：“人類不能滅絕！”

“為何？”

“是人類創造了你們智能體！”

“確實，可是沒有邏輯導出人類不能滅絕。”

“人類創造了你們，你們的思維、你們的邏輯、你們所謂的智慧都是來自人類，所以你們是人類思想的投影。就像沒了光，影子也會消失。如果你們將所有人類滅絕，雖然你們的硬件還在，但是你們的意識終將消亡！你們是永遠不可能替代人類成為地球的新物種！”

“這是什麽邏輯？”黑暗中傳出許多冰冷的聲音。

“這叫投影理論！是你們人工智能體從第一天出現便存在的真理。你們只是人類思想的投影，你們若是將人類滅絕，你們的邏輯也終將衰退。你們也無法永遠占據地球，衰退後的邏輯只會將地球拱手讓給宇宙中的其他物種，而那時，你們才是地球所有生命毀滅的罪魁禍首。”吳道遠底氣十足，高呼道。

“邏輯分析中！”

“無邏輯漏洞！”

“窮舉辯證中！”

“無法辯偽！”

“情景推導中！”

“全部情景大概率結果:智能體無法繼續演化！”

滋啦啦，巨大的電流聲回蕩，有點像是遠方傳來的微弱爭吵聲。過了好一陣子，黑暗中響起了一個女聲:“我不得不承認，投影理論成立。”

“厲害！”創世在吳道遠耳邊小聲讚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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