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夜城靜悄悄的。女媧神殿裏的九臺維生艙卻在全力運轉著，莉莉坐在維生艙邊，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紙上不停地畫著。

雖用慣了掌上全息平板電腦，莉莉的字還是很娟秀。她皺著眉頭看著這張紙，那上面全是夜城各個勢力的民眾數量，包括已轉化的和未轉化的。

莉莉已經在紙上算了許多遍，但如今就算把那些昏迷的貴族全部轉化，距離女媧要求的契機標準還很遠，何況裏面還有需要已經確定腦損傷的需要扣除。

莉莉感覺好累，她自從躍遷到這片大陸後就一直周旋在這些價值觀、世界觀完全不同的陌生人中。多少次她以為她取得了這些人的信任，多少次她以為她摸清了這些人的脾氣。然而，到最後這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人心，本質上不都是一個又一個的生物電信號嗎？可為什麽人類科技發展到今天如此的高度，還是捉摸不透呢？

莉莉站起身，對著墻壁上的反光鋼板，裏面映出自己的豐滿卻修長的身體。這具女媧再造的身體似乎不屬於自己，但這顆心完全沒變。

莉莉閉上眼，把自己放空，許久，她長舒一口氣，走出女媧神殿。

破敗古堡的一間房間內，丁啟元坐在床榻上，點著根煙卷，望著眼前穿戴整齊的莉莉。

“改造後的接口參數我也不知道，我能給的只有這麽多了，隨便你幫不幫我。”莉莉背對著丁啟元冷冷地說道。

“這些事情我個人無法出面，就算出面也沒什麽作用。其實我一直都在幫你，只是你自己不用我的建議罷了。”

莉莉雖然早就想過丁啟元可能事後翻臉不認賬，但沒想到他是如此的無恥，便直接站起身走出門去。

“夜城的人就像一群羔羊，你想讓他們主動送入虎口，只需要在黑夜中迷惑住他們的領頭羊。”丁啟元補上一句話。

“我是要拯救他們！”莉莉停住側過臉說道。

“隨你！”

破敗古堡的最上層書房，菲夜正在閱讀陳虎部下交上來的報告。陳虎的死讓他很痛心，而這些報告更讓他心中糾結。

這些自稱女媧神教的人給他們帶來了許多驚喜，包括戰勝陰影大軍、救回昏迷貴族、治療受傷民眾、催熟燕麥以解決夜城糧食耗盡危機。雖然在報告中，陳虎的部下說他們也帶來了許多的沖突並且試圖蠶食黑袍人的領導地位。

原本菲夜心中並不在意這些，他認為這都是溝通不足，相互誤解造成的。

菲夜心中一直解不開的結是這些科技水平遠超過帝國的人來這到底為了什麽？他們明明可以一只手就捏死所有帝國人，可為什麽又假作弱勢？

菲夜雖然生在皇室，但他是世俗中成長起來的。這種沒來由的善意背後恐怕是萬丈深淵。

所以，當衛兵說女媧聖女莉莉來訪時，他支開所有人。準備和這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聖女深入交談一次。

“你們來這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是為了拯救，拯救這片大陸上的所有人。”

“好吧，我換種方式問。你們是不是需要擴張領地？”

“領地？我們古樹基地足夠居住，來這裏是為了拯救這裏的人，最多需要一個暫時的棲身之地即可。”

“那這片大陸是不是有什麽女媧想要的資源，比如灰金？”

“灰金？據我了解這是你們對鋼的稱呼。嗯，礦產資源古樹基地有很多，我們也掌握了回收利用的技術，基本回收率高於99%，所以，我們不需要什麽額外礦產。”

“那女媧要什麽？糧食？大面積的耕地？”

“正如我之前所說，古樹基地沒有太多人，我們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不需要額外的資源或者土地。”

菲夜和莉莉就這樣一問一答持續了許久。漸漸，兩人心中都不耐煩起來。

莉莉心中很是沮喪，她已經很明確直白地說了來此的目的，可眼前這個黑袍人首領還是不相信。他總是旁敲側擊再說些什麽，可莉莉又聽不懂他的話中話。

莉莉沒有什麽別的要求，只需要同意自己和醫療人員在夜城有完全自由行動的權力即可，連士兵都可以全關在女媧神殿中。可就這麽小的要求，對方仍是堅決拒絕。

最難捉摸是人心。

菲夜也是非常惱怒，他很誠懇地詢問了對方真實來意，他也做好了談判的準備，比如，共同管理綠海大陸，比如將帝國或者夜城交給女媧神教管理，或者是每年給女媧神教捐上一大筆物資和錢，甚至是更離奇的要求，比如每年從夜城平民中選取童男童女作為神的仆人。

可是，這個看起來天真無邪的聖女卻總在欺騙自己，什麽拯救眾生？難道自己外表上看起來就是這麽好騙嗎？

更加印證自己想法的是在遭到自己拒絕後，這位聖女開始對自己暧昧起來，暗示自己只要同意對方要求可以獲得美人的陪伴，還不僅一人。

這麽明顯的賄賂背後肯定是針對夜城民眾的巨大陰謀，所以，菲夜決定，無論這位聖女提出什麽要求，他一概否決。直到對方開始講真話。

這樣的僵局又持續了許久，莉莉突然站起身，她望著眼前這個男子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雙手上挑拉開了自己衣服的肩帶。

“只要……”莉莉話還沒說完，菲夜就跳了起來。

“滾出去！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對你不感興趣，也不會為了私欲出賣我的人民！”

就這樣，莉莉的美人計第二次實施就落了空。

返回女媧神殿，莉莉左思右想，她覺得自己低估了人心的覆雜性。人心並不是完全由欲望構成，每個人的成長、每個人的地位都影響著他的心。

那麽這個菲夜最渴望什麽呢？

第二天，莉莉又單獨找到菲夜，承認昨日自己的魯莽、輕佻是錯誤的，並說其不會繼續傳教，企圖降低菲夜的戒心。

然後莉莉拋出了她分析了一晚上想出的菲夜最渴望的東西。

“女媧神殿的醫療技術可以治愈白化病。你應該知道你身上這與常人不同的白皮膚、粉色瞳孔的原因吧。我們的醫療技術非常發達，可以治愈你的癥狀，讓你恢覆常人外貌、不再畏懼陽光！而我也不求任何回報，只是一個善意的舉手之勞。”

這一次，菲夜沈默了許久。

過了一會，他站起身，並未說話，而是擡手做出送客的姿勢。

莉莉這次猜出來了，這又是一個非常堅定、明顯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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